一百六十四，狡猾的志向

  伊童神殿是供奉著生命與春天之後神伊童的殿堂，也是在利維索隆最盛行修建的宗教建築。幾乎每一個城鎮都有伊童的神殿與信徒，其中的伊童祭司醫術高超、博學多識，非常受遠近居民尊重。

  作為主城之一的諸大林自然不消說，其伊童神殿的修建得高大宏偉，綠樹石牆，磚瓦結實，仿佛推開那扇優質鐵門後真的就進入了春天。

  「來，看著這隻懷表里的時針和分針，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時候？」

  在寬闊的伊童神殿大堂，千焰心正在神殿女學徒的擁簇下接受這裡的主祭司薇亞的檢查。旁邊站立著的白蘇與卡司一臉焦急，不僅因為薇亞嬤嬤的檢查速度，還因為千焰心黎明時的異常表現。

  千焰心纏滿繃帶的脖子往前伸了伸，已經恢復光澤與精神的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如實說道:「上午九時十四分鐘，現在秒針剛好到五十九秒……嗯，十五分了。」

  薇亞收起來懷表，面帶慍色地看向白蘇:「阿蘇，這樣捉弄人可不好，你知道我連夜收到你的求助信後準備了多久嗎？靈藥、魔膏、諸大林最優秀的醫師、護理人員，我甚至還請動了醫學院的科文德教授。」

  白蘇與卡司對望一眼，黑髮女子解釋道:「對不起，薇亞。但我真的沒有騙你，就在幾個小時前，千焰心的傷勢嚴重得可怕！我耗盡了魔力也只能勉強維持他的氣息而已。」

  「但你的這位朋友顯然與你所言大相逕庭。」

  薇亞咳了聲，提醒正在用眼神挑逗神殿學徒的千焰心控制自己，後者訕訕一笑，祭司繼續道:「顧問先生恢復得很好，大腦並留下損傷，骨骼現狀一切正常，身上的傷口都有癒合的跡象，連外科手術都不需要做。種種跡象表明，您的魔法能力也沒有任何影響，再過幾天就能卸下繃帶了。」

  

  千焰心和玩著自己腦後小辮子的女學徒分開眼神，真誠地笑道:「謝謝你，美麗的薇亞祭司。」他靈活地起身，身上滿滿的繃帶沒有一絲牽制他動作的阻力。

  白蘇和卡司在鬆了一口氣之餘也暗暗吃驚，這簡直是個奇蹟。

  快到諸大林之前，也就是太陽快升起來的時候，白蘇去馬車裡想看看千焰心的情況，在邁進帘子前已經向伊洛旭雅祈禱過無數次，希望不會見到一張毫無生氣雙眼空洞的臉。

  然而千焰心竟然自己把毛毯掀開，半坐起來，正挪到車沿邊上吹風。他轉頭沖她笑著打招呼，本來淤青積血的臉上光澤如新，前幾個小時還殘破不堪的軀體，太陽一升起立馬就完好無損了。

  健全的手指，結實的雙腿，紅潤的臉色。

  她立馬叫卡司和一幫商隊護衛把千焰心抬去了伊童神殿。

  接下來，千焰心就在各個醫師的協同檢查下，近乎痊癒般地站在他們面前。白蘇複雜地看著千焰心緋紅漂亮的頭髮，看著他變得高大的身材與俊秀的臉蛋，心中很不是滋味。

  才不過一年的時間，他的變化也太大了些吧？他經歷了什麼？又為何會落到重傷垂死的地步？

  白蘇的目光越發複雜。

  「怎麼？」千焰心愉快地開著玩笑，「見到老情人奇蹟康復，還不樂意了？」

  卡司壞笑著，白蘇羞紅了臉，輕輕在千焰心胸膛上敲打一下，羞憤地看著他:「真不要臉！誰是你老情人，現在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看著白蘇莫名嬌羞的神情，千焰心大為震驚，這丫頭不會真的對自己有意思吧？他求證般地看向吊兒郎當的卡司，這氣質頹廢的男人正吹著口哨打量著伊童神殿裡的陳設，完全沒看他一眼。

  不過很快，他們又開始談天說地起來。問到千焰心受傷的緣由，千焰心只說:自己像個英雄一樣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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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個上午的折騰，薇亞委婉地送走了一眾請來救治千焰心的專家，雖然最後像是惡作劇，但礙於千焰心魔法顧問的身份，也沒人說什麼。一番送客，加上商隊在伊童神殿的後庭安置，已經到了午餐的時間。

  千焰心、白蘇、卡司加上女祭司薇亞在神殿裡的房間內圍坐一桌。千焰心還以為會有什麼盛宴等待著他，結果只是一桌正宗的教會餐，更可怕的是——還有那只有月熊才喜歡吃的玩意，魚乾！

  整頓飯都迴蕩著魔法顧問的慘叫哀嚎，叫嚷著虐待傷殘之類的言論，惹得三人哭笑不得。

  聽完千焰心個人編造成分居多的冒險經歷，白蘇與薇亞對望了一眼，各自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驚異。

  經過多次餐桌上與白蘇不加掩飾的眼神交流，薇亞終於放下了對千焰心的懷疑。再旁靜靜等待他們交流完畢的千焰心坐直了身子，覺得接下來該是薇亞解釋什麼的時候了。

  「千焰心閣下，我想問個問題。」薇亞不再稱呼他為顧問，嚴肅了清麗的面容，「你站哪邊？不要扯什麼愚蠢的中立，我只想知道，你真正的立場。」

  千焰心毫不猶豫、毫不避諱地回答道:「起義軍。」

  其他三人俱是一驚，薇亞沒料到這個魔法顧問會如此坦誠，如果果真與白蘇說的一樣……她懷疑地看著他:「你還真是勇敢，這要擱在其他神殿，祭司們已經叫守衛去了。」

  千焰心臉上掛著瞭然的笑容，咬了一口小麵包:「我當然是不做沒把握的事，我知道你不向著帝國，而且我也知道白蘇他們已經不是自由商隊了，他們正在和起義軍做交易對吧？」

  薇亞猛地站了起來，白蘇也張大了嘴巴，只有卡司沉穩，揮手讓激動的女祭司坐下，輕鬆道:「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千焰心將纏滿繃帶的手臂放在桌邊，解釋道:「我可是個……魔法師，雖然不太健康……早在黎明前我就看光了小蘇蘇商隊裡掖著藏著的玩意兒……嘖嘖，卡司你果然是鞭策的小蘇蘇吧？她可做不出這麼出格有風險的事。」

  卡司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是薇亞，她是個……」

  「起義軍間諜。」薇亞冷冷地說道，她的祭司長袍給了她很大的迷惑性，「不管你信不信。我得說，你現在是立場非常危險……無論如何，我希望我們能安然無恙地相處？」最後的疑問語氣顯得十分奇怪。

  「我也感謝你的坦誠，美麗的間諜祭司，來，以水代酒，敬你的健康！」

  「我可不打算接受你的祝願，你可是帝國官方公認的魔法顧問，即使有白蘇保舉你，我也不會對你很放心的——要清楚這一點！我暫時不會相信你的。當然你也可以立刻表示拒絕，拒絕相信，然後我們讓你好好睡一覺，忘記我所說的和你察覺的一切。」

  白蘇嬌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向薇亞做了個平復的手勢，然後向千焰心道:「原來你都知道了……是啊，我們是支持起義軍的，現在我們正打算把這物資車隊的軍需送往穆恩去。」

  千焰心的刀叉停下，問道:「你們要去穆恩？」

  「對，薇亞，這是你的委託，你來說明吧。」

  「委託？」千焰心的表情突然很精彩，他預料到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了，不禁緋眸放光，「我美麗的祭司啊，如果你遇上了什麼麻煩，盡可以直白地向我說明……我會懷著欣喜與……」

  「沒有報酬。」

  「再見。」千焰心假裝起身告辭。

  卡司配合地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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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你所見，我們運送著一批軍火，其中的兵器不多，但有許多魔法武器，比如魔石。我們的任務是將這批軍備安全護送到起義軍的總部，月都穆恩，交到軍需官里恩斯的手上。」

  「簡單明了，於是你們碰上了什麼麻煩？」

  「我們的運送路線大多是走偏又近的小路，但是今年年初，大皇子凱撒帶著皇家魔法團連同小徑一起設置了關卡，我們停留在南方的貨物就被擱置了。起義軍們收不到這批軍需，白蘇的亞頓商會也賺不到錢，南方雖然不在主戰區，但依舊受到戰爭的影響，現在正是帝國軍的後勤資源地區，盤查又越來越嚴密。」

  「又要雇我當保鏢？」

  「不全是，再利用下你的身份，我有情報說大批帝國魔法師正在將資源運往凱爾城。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然後設法躲開盤查和調令。」

  「就算是看在白蘇的份上，我也會幫忙的。不過，我很好奇，如果白蘇沒有碰巧撿到我，你會怎麼辦？」

  「從黑市上花錢雇一個三流法師，花錢偽裝，再花錢碰運氣。理論上講，這錢會花得冒險而且虧本。」

  「你的真誠打動了我，薇亞小甜心。」

  「第一，是白蘇相信你，而我並不相信你。第二，這純屬巧合，如果我發現你還在效忠帝國，我會毫不留情地殺掉你。第三，從年齡上我大你八歲，從交情上不過幾個小時，所以請稱呼我薇亞祭司，沒有任何暱稱商量。」

  「誒，好冷淡啊，薇亞小甜……祭司。那麼，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這場賭博般的冒險？」

  薇亞看著千焰心身上四處都纏著繃帶，算了算日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後。」

  千焰心伸出一隻滿是繃帶的手，與之輕輕之碰，沖女祭司眨了眨眼睛，笑道:「沒問題。」他那調笑舞女般的表情，又惹的嚴肅的祭司怒色盡顯。

  白蘇細緻地看了千焰心一會兒，問道:「你說過，你是北方人對吧？」

  「哈哈……我就算再是個奇蹟，漂泊的旅人也總會有生根發芽的地方嘛。」

  紅髮傷員沖白蘇張口，後者糾結了一會兒，只得紅著臉用刀叉餵了傷員一口菠菜土豆泥，千焰心美滋滋地咀嚼著，咽下之後，一臉自豪地向桌上的三人宣布:「其次，我這次去穆恩，是要參軍的！法師千焰心，就先向各位同僚們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