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活下去
2024-05-26 02:00:52
作者: 善妒
「手腳放輕!北方佬,你會把他磕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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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這裡,把他的頭抬高,好的,就是這樣……」
「伊洛旭雅在上!老森蚺,他的繃帶又開始變紅了,傷口又裂開了……」
「別鬼叫,去給我拿儲備的魔藥去……嘖嘖,真該死,傷口感染開始化膿了。再這樣下去他可撐不到進諸大林……」
「老森蚺,這幾瓶魔藥哪瓶有用?」
「那瓶綠色的給我,綠晶草做出的療傷藥一向很管用……還有那瓶,黃色的鎮痛,可憐的傢伙他臉色糟到極點了。」
「這瓶……」
「這瓶是黑啤酒你個蠢貨!拿過來,我漱漱口。」
「毛毯給他蓋好……你說他能在馬車上撐過今晚嗎?畢竟傷勢已經……」
「噓!你聽,那人在說話。」
「是胡話,他發燒了。」
「好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什麼?」
「都閉嘴,什麼名字?」
「好像是……瑪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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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光亮在黑暗中掙扎,微小的律動盪起一層層模糊的漣漪。這昏沉是如此難以逃離,縱使他拼盡全力想去擺脫這死一般的沉寂,可混沌的魔爪依舊牢牢抓住他的肩背。
昏昏沉沉間,隱約有什麼在一次次頂著自己的腰和屁股,讓人感覺很不舒服。這感覺的加深,他有種初開混沌的跡象,接著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流入了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
他牙齒打顫,偏又汗如雨下,好像隨時都會斷開那條拴住生命的繩索。
好在總會有一雙溫暖的雙手覆蓋他的臉頰,為他稍微驅散寒冷。只有那麼一點點,也足夠了,接下來通通交給了他求生的意志。
在深深的昏睡中,他偶爾會聽到周圍人的談論:
「他和小姐很熟嗎?」「真不敢相信,他就是……」「小聲點兒,你吵到傷員了。」……
然後他繼續陷入昏睡,那腰間與屁股不舒服的感覺再次加深。
在一個寂靜的時刻,他睜開了雙眼,不是他的意願,是雙眼自然而然地睜開。入目即是一片昏黃,眼前是某種篷頂,黑乎乎的。
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腰間與屁股不舒服的感覺來源在哪了,通常,馬車的顛簸是最讓旅人感到不快的。這次也不例外。
千焰心躺在毛毯上,蓋著另一張厚實的毛毯,他被捂得嚴嚴實實,現在他頭暈目眩,渾身無力。鼻子勉強可以嗅到馬車裡散發的汗味與乾草氣息,馬車還在顛簸不止,一次次挑戰自己的耐心。
全身都不能動彈,只有無窮無盡的劇痛折磨著他的神經。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呻吟,這驚醒了馬車內負責照料他並且已經睡著的五個人。
「他醒了!他醒了!卡司,他醒了!」
「白痴,閉嘴,再去叫白小姐來。」
幾個大男人圍了過來,那股汗味簡直讓千焰心鼻子受難。其中一個男人長著不景氣的五官,不算醜陋,但卻相當頹廢,再加上他臉上一圈沒刮乾淨的鬍子,可以說不是灰袍勝似灰袍了。
這張臉他認識,千焰心眯著眼睛想到,這傢伙叫卡司,在諸大林時遇到的前森蚺僱傭兵,一個個性糟糕的傢伙。是自己的神志進入幻相中了嗎?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腦海里……不是應該只有美人成群的嗎……
卡司感到千焰心的目光定在自己臉上,半天也不知所言,也不敢去碰那毛毯下殘破不堪的身軀,只是躲避著他的眼神道:「千焰心,你別亂動……白蘇她很快就過來……她能治好你。」
白蘇嗎?千焰心看向頭頂的漆黑蓬頂。如果是那女人,大概會很吵……
「千焰心——!!」
門帘一掀,一道素白的身影從簾外撲來,搶到了千焰心身旁,順便撞開了礙手礙腳的卡司。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汗水味,而是迷人的清芬。看著眼前這張令人舒坦的臉,嬌美動人,黑色捲髮為她增添一抹妖嬈。一年過去,這個南方美人沒有任何變化,只不過她現在慘白著臉,臉上猶有淚痕。
「千焰心?千焰心?」白蘇眼眶一紅,又要哭出來,但她回憶起千焰心似乎不喜歡她哭泣,於是硬生生將眼淚咽了回去,「你……你感覺怎麼樣?」
千焰心虛弱地看著她,隔了半天才發出艱澀的聲音:「……不好……」
他現在的狀況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更別提使用魔力了。身上的骨頭沒有一根好的,更不要說被繃帶纏滿的四肢了,雖然頭腦還算清醒,但腦部傳來的陣痛依舊要命。
「我……怎麼在這兒?你們……你們……」
「別說話了,我會告訴你一切的。卡司,去把我的法杖拿過來,還要那瓶綠色的魔藥……最新包裝的那瓶。」白蘇發號施令道,卡司擔憂地望了千焰心一眼,招呼閒雜人等離開了這架馬車。
「我們……是在布希卡的一座沙漠小城的城野找到你的。你在一塊沒被風沙淹沒的大石頭上,胸口還在起伏,我看到了便叫人去看看,沒想到竟然是你。」
白蘇眼眶又開始紅,聲音有些哽咽:「你、你幾乎已經不行了,身上到處是傷……還好,我發現了你,進行了法術治癒。接著你在馬車上度過了三天,你奇蹟般的撐下來了……拜託再多撐一晚上。」
她的措辭一如既往的委婉,千焰心不用看也知道,這副身體一定是奇形怪狀的。
「我們……去?」
「去諸大林,那裡有真正的高級治癒師,神殿裡有我的朋友,她會治好你的。」
千焰心苦澀一笑,他這種傷勢,就算是金宮裡的女祭司,就算是光翼大祭司來了也無能為力吧?他在那樣可怕的爆炸中存活已經是奇蹟了,他只希望自己的魔法沒有損傷,就算要截肢……只要能活下來,他也會接受。
「白蘇……」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屁股,能不能……讓馬車停下來……」
「這可不成,我們急得很,必須連夜趕路。」
千焰心躺在毛毯里,繼續汗如雨下,他的眼皮耷拉著,睡意再次襲來,很快將他吞沒。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了白蘇在他身邊哀傷地祈禱。
別祈禱神,他們才是罪魁禍首。千焰心很想這麼說,可惜他已經昏了過去。
他又開始發燒,昏昏沉沉中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胡話,在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卡司換掉了十三卷繃帶,連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漢子都無法直視千焰心的傷勢。
手上的指節剩餘不多,大多數地方少了血肉的同時還缺失軟骨,兩條腿只能算是東拼西湊起來的裝飾物罷了。如果沒有繃帶掩飾,他們擔心會看到一副不成人形的身軀。
卡司覺得千焰心如果想活命,至少要截肢掉左臂與雙腿,更換內臟的事他不敢想,也不敢看,更不敢把想法告訴白蘇。
夜過半,黑髮女子仍守在千焰心身邊,雙手放在千焰心胸口,光元素魔力溫和地釋放。這似乎用處不大了,千焰心牙齒打顫的聲音越來越大,臉色從極度蒼白變成死人般僵硬的青色。
「小姐,你該休息了……」卡司小聲地向疲憊的白蘇道,「自從救了他後,你都沒合過眼。」
白蘇蒼白一笑,大眼睛顯得相當精神:「不礙事,卡司,我好歹也是個魔法師。我們到哪兒了?」
「馬上到希塔良大道交叉口,估計天亮前能到諸大林。」
「好,再傳一隻信鴿出去,再強烈提醒下薇亞,讓她務必準備好最可靠的醫療手段。」
「是。」
卡司離開,白蘇帶著血絲的大眼睛垂了下來,旁邊的紅髮男子又是輕哼一聲,她連忙又釋放出光元素魔力,盡力平復他的傷痛。
活下去。千焰心,求你了。
白蘇哽咽著,聽著他微弱、雜亂的呼吸,散發著光芒的手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