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瑪利亞的禮裙
2024-05-26 02:00:50
作者: 善妒
充滿香料、寶石與錦衣的箱子被侍從騎士們抬起,搬向宅邸的門外。這裡擺放的所有箱子,無論樣式如何,價值多高,是誰所贈,都無一例外地會被騎士們禮貌地送回原主人手中。
絕美的紫發女子坐在大廳的一旁,膝上擺放著一柄紫紅色長劍。她正拿著一張白色方巾,輕輕擦拭著「杜鵑」寒光閃閃的劍身。
瑪利亞看也沒有看面前從各個達官貴族派來的勸說者,也沒有伸手去接他們各自手裡桃色或粉色的信封。專心致志地擦拭著自己的杜鵑,湖綠色的美眸低垂,映出國劍華美的色澤。
她的神情很平靜,但內心很煩躁。
這種貴公子送來的傾訴衷腸的書信她只收過一次。
那次她正在軍營中檢閱新兵,與穆恩的十大將領之一過了幾招。等到瑪利亞回到營帳之時,發現自己換下來的長靴里塞了一封粉飾誇張的情書,而另一隻靴子卻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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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利亞將那封情書丟到了軍營柵欄外,至今不知所蹤。而那隻失蹤的靴子,是在一個星期後發現的。
原來偷偷溜進軍營里塞情書的是諾卡城領主的二兒子,他瘋狂且病態地愛著瑪利亞,據說在偷到瑪利亞的靴子後就把自己鎖在臥室里,再也沒有出過那房間。直到一個星期後得知瑪利亞並沒有看那封信,他跳到諾卡的城牆上,抱著那隻靴子發誓如果瑪利亞不來見他,他就朝城下縱身一躍。
當時瑪利亞隨軍在瀾河與帝國軍交戰,直到一個月後回穆恩休整時正好參加了這個領主兒子的葬禮,葬禮上她毫不知情地向死者表達了哀悼。
從那以後,這種書信就絡繹不絕。
嘈雜的聲音讓她感到耳鳴,瑪利亞將杜鵑擦得乾乾淨淨,抬頭掃了一眾勸說者一眼,那冰冷的眼神將所有說客都震懾得閉嘴,同時也為瑪利亞的美艷而結舌。
一旁的巴頓走了過來,陪笑著將勸說者們巧妙地帶離,吩咐侍從騎士們好好送客。
瑪利亞嘆了口氣,一頭長長的紫發晃了晃,柔順而光滑的色澤映襯出她雪白的肌膚。她身上還是普普通通的騎士鎧甲,修長的玉手將杜鵑拿捏起來,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巴頓撓了撓斑白的鬢角,坐到了她的一旁,看著忙碌的侍從騎士,笑道:「那車錦衣不錯啊,把它留下吧,瑪利亞。看在光翼女神的份上,你連一件裙子都沒有。」
紫發女子對此不屑一顧:「裙子只會妨礙我的步法,和高跟鞋是一類東西。」
巴頓忍不住笑起來,走到那個箱子邊,從中挑選出一件淡雅的白紗禮裙在瑪利亞眼前展開:「瑪利亞,你看。這件還是不錯的,而且材質過關,說不定派的上用場。」
瑪利亞淡淡地看了那禮裙一眼,然後認真地打量了起來,在巴頓感到驚訝的同時開口道:「我的劍油不夠了。」巴頓看向瑪利亞,那湖綠的美麗雙眸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巴頓撇嘴將裙子放下,為難地道:「別那麼看我……我也沒錢,家裡的老婆子管得可嚴了。」他知道瑪利亞相當看重對自己兵器的護理,常常將微薄的薪水花在鐵匠鋪里。不像自己,從來都是交給家裡的老婆子。
那湖綠的雙眸移開,盯著那個做工精美的箱子。
「把這些東西賣了呀?」巴頓猜到了自己上司的想法,搖了搖頭,「那不就等於收了他們的禮物了嗎?」
瑪利亞站起來,走到裝滿錦衣的箱子前,拍了拍旁邊一個侍從騎士的肩:「把裡面的衣服全都裝進那邊那個木箱裡,這個箱子留下。」
「瑪利亞,你以後絕對是個好妻子……」
「嗯?謝謝……」
「你們在聊什麼呢?」一道凜冽的女聲傳來,她從大廳中央通向二樓的旋梯走來,巴頓與其他侍從騎士連忙肅然立正,朝走下梯子的女人行軍禮。
瑪利亞望向那黑髮綠眼的高大女子,也緩緩行了一個軍禮。
她黑髮披肩,五官清麗,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帶著女王般的慈愛與威嚴,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的樣子,實際年齡卻非常嚇人。高大苗條的身軀上穿戴著天鵝絨的白色長袍,褲子做過修改,既美觀也不會影響身法。
肖微笑著點頭,大廳里所有的騎士都順從地繼續搬運工作。巴頓敬仰地向肖問好,瑪利亞則平靜地看著這位刺客出身的七英雄,也是現在他們的最高領導人踩完最後一級台階。
穆恩的女王環視著大廳里忙碌的身影,一下子就明白髮生什麼事了。她走到瑪利亞身邊,問道:「還是一個都沒看上?」她這個問題是問向巴頓的。
巴頓尷尬地笑了笑,輕輕點頭。
「瑪利亞。」肖轉向紫發女子,雙手握住她的肩頭,柔聲道,「做得對,我的弟子,這些廢物沒人配得上你。但我的好女孩,冬日祭就要來了,你總不可能穿著一身老舊的鎧甲去跳舞吧?」
瑪利亞美麗的臉上面無表情,說道:「我可以去巡城,以前就是這樣。況且,我不會跳舞。」
「胡說。」肖撫著她紫色柔順的長髮,「在埃塔替我執政的那幾年裡,我教過你交際舞的,你跳得比白天鵝還美,只是後來很久沒有練習罷了……嗯。我想這幾天我們應該複習下舞蹈課程了。」
瑪利亞面露難色,只有面對肖的時候,她才會有孩子氣的那一面。巴頓溫和地笑了笑,那是因為,肖大人就像是瑪利亞的母親一樣吧。
肖走到裝滿錦衣的箱子前,東翻翻西找找,頗為惱怒地踢了一腳這隻箱子,對正在記錄的騎士問道:「這是誰送的?」
「稟報大人,這是西格堡的米凱拉伯爵送的。」
「那個四五十歲的糟老頭子?給我回信,這麼糟糕的衣裝下次留給和他偷情的侍女吧!給我全部退回去!」
「……是!肖大人!」
瑪利亞留戀地看了眼那隻精美的箱子,自己高級劍油恐怕是沒著落了。
「來吧,我的好女孩。告訴我你想要一條怎樣的裙子?」肖笑著問道,「我立刻讓穆恩最好的裁縫給你製作,你絕對是冬日祭上最美的風景線。」
「我想要一瓶劍油,原料用牛門熊脂……」
「瑪利亞,今年秋天我們扳回了一城,帝國軍與我們在短暫休戰,直到今年光翼慶結束,我們都不用擔憂劍油的問題。」
瑪利亞低下頭:「可是牛門熊的出沒期很短,這種劍油市面上很快就會被購空。」那語氣,就像是孩子在向母親討要零用錢。
肖失笑,看來是拗不過瑪利亞,於是她作出了承諾:「我會給你買的,牛門熊脂做的劍油對吧?巴頓待會兒去找里恩斯軍需官,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什麼牛門劍油給我找過來。」
「好了,瑪利亞,來說說看你想要什麼樣的禮裙。」
瑪利亞思考了片刻,描述道:「柔韌、輕便、開合度大、沒有裙擺、最好厚實禦寒……」
「哦,諸神啊,巴頓你聽聽,我為什麼能教出這麼驍勇善戰的女孩?」肖捂了捂額頭,巴頓也一臉無奈,打認識以來,瑪利亞永遠都是一身騎士鎧甲,要說換裝頂多就是另一副一模一樣的鎧甲,「好吧,瑪利亞,你挑一個類型吧,這樣我方便讓裁縫設計……嗯,我瞧瞧。」
「這件,黑紫色蕾絲邊,嗯……可惜這渡鴉般的披肩我不喜歡。你覺得呢?」
「……看上去太薄了。」
「我的好女孩,禮裙可不比鎧甲,它是為了我們女人的曲線而輕薄的。來,看看這件,淡紫低胸裝,再加上一條裝點的水藍絲帶,我覺得靈氣十足,也很魅惑。」
「……前面,前面太低了。」
「看來有必要給你開設一門鑑賞課了,你的觀念還停留在摩赫紀元嗎?來吧,挑剔的小貓,你瞄了這件好幾眼了——白色,嗯,適合你比較,淡雅、自然,但我覺得樣式太土了,這樣容易在冬日祭上被人奪去眼球的呀……你覺得呢?」
瑪利亞看著那素白的輕紗禮裙,又移開了視線,淡漠地聳了聳肩:「不討厭。」
聽到瑪利亞應允,肖顯得格外高興,將素白禮裙扔進箱子裡,笑道:「好,好,我的小公主,我這就去找那個裁縫。該死的,巴頓,還有你!為我的瑪利亞找劍油去!里恩斯歇了一個月也是時候開工了。」
說完,她抱了抱瑪利亞,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親吻,然後風風火火往門外衝去。身後的侍衛也風風火火地跟上他們的領袖。
巴頓看了看肖風風火火的背影。
巴頓又望向坐回位子上的瑪利亞。
兩個美人。他們穆恩的珍寶還真不少。
「巴頓,坐在這兒。」瑪利亞敲了敲她手邊的椅子。
「免了,我還得為我們的瑪利亞去找里恩斯呢,那老傢伙一定會暴跳如雷的。」
「不急這一時片刻。」
巴頓坐到她身邊,此時大廳里的士兵們漸漸減少,所有人都忙著搬運箱子。不多時,大廳里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我昨晚做了個夢。」瑪利亞率先開口。
巴頓皺起眉頭,隨即恍然,沉默了一會兒道:「又夢到那小子了?我希望他能適當剪剪他那頭紅毛,哈哈……」
「巴頓。」
瑪利亞的聲音一變,令老將軍心中一痛,停止了這無意義的調笑。
「你說,他會不會,忘了我?」紫發女子輕聲問道,湖綠色的雙眸帶著不尋常的哀傷,叫人心碎,「今年……他會來嗎?」
巴頓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為什麼瑪利亞會對三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臭小子有著那麼強烈的感情,她也從不提起,不說明。
如果有機會再見面。老團長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一定要先揍一頓那負心漢。
他希望瑪利亞不會再等更久。
冬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