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七，大漠廝殺

  布希卡荒漠的南端絕境，空曠的大漠裡爆發出一聲聲慘烈的爆炸，與戰吼、呼喊夾雜。筋骨在破裂，魔法在清空，一切都走向血肉橫飛的肉搏戰。

  千焰心從蘭伊塔的一記重拳下快速恢復了神志，而後者也從被冰刃與火球中崩飛的麻木里找回自己的身體。搖了搖滿頭紅髮，口鼻再次溢出鮮血來，他伸手將其擦掉。

  從鐵石鎮廢墟打到石蛇山附近的叢林，再從林間打到布希卡沙漠邊緣。他不記得自己釋放了多少魔法，山峰被他炸毀，樹林被他冰凍，身上的傷勢被光明魔力治癒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蘭伊塔沒有因為法術的轟擊而倒下，他一邊戰吼，一邊將拳頭與石化光線遞過來。也一次次遭到反擊。

  兩個人都不想輸，全都在豁出性命地戰鬥。

  千焰心的頸動脈遭到壓迫，使暫時他無法出聲，他沒有將咒術練到無聲吟唱的地步，沒能及時運用龍咒是他最大的失誤。他的魔力還未枯竭，還可以施法攻擊或防禦，但他的身體已經疲倦到極點了。

  蘭伊塔到處都是外傷，儲備的鍊金藥劑所剩無幾，但他老臉上的神情無比堅定，白鬍子被染紅他的或千焰心的血染紅，漆黑雙目如刀鋒，即便被擊倒了無數次也從來沒有被擊敗。

  兩人又向對方沖了過去，千焰心的身上布滿微弱的鳳凰玄火，出拳相迎。

  

  「碰！」「碰！」

  千焰心仗著臂長的優勢首先砸中了蘭伊塔的臉頰上，而蘭伊塔挺著千焰心的拳頭，一記直拳將千焰心掄倒在地。之後，老人壓在千焰心的腹部，不斷出拳砸落向千焰心。

  被連續擊中數拳，眩暈感催促著千焰心失去意識，但他強撐著一口氣，雙手按住蘭伊塔的胸膛，魔力爆發。

  一蓬魔焰在老者胸前炸開，蘭伊塔再次被崩飛，滾落在沙地之上。他的胸膛開始滲出血來，老人艱難地移動身軀，後脖處的黑色血絲又是一深，開始蔓延向他的染紅的下巴。

  艾格尼亞啊，說到底，你可能還是能害死我呢。

  蘭伊塔臉上首度露出了頹敗之色，他破裂的嘴角牽扯出苦楚與釋然。望著漆黑如麻的大漠夜空，那個故人是否也化作了滿天星斗中的一員，正微笑地看著自己，要與自己再下上一盤象棋來著？

  「啊……」

  紅髮男人粗魯地擦了把臉上的血污，緋色眸子在黑暗裡化作蒼白，閃爍地掃向蘭伊塔。

  千焰心此時眩暈、無力、重傷，還面對著生死大敵，沒有哪一刻比這更糟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起雙手，高空再次凝聚鳳凰玄火，而他身上則開始結冰。

  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他要在進攻的同時，做好防守。

  再重創蘭伊塔一次！再重創他一次！加上他那不知誰造成的暗傷，就算是傳奇的七英雄，也撐不過今晚。千焰心這樣想到，一時間他又恢復了鬥志，頭頂的玄火凝聚成巨劍。

  而蘭伊塔比之前更快地站了起來，他揮袖撒出不知名的藥劑與魔石，腳下展開的鍊金法陣一閃一閃，似是結構不穩的樣子。

  弱化般的燃魂劍從空中落下，卻依舊堪比千焰心六重涅槃之前的魔法威能。火焰巨劍斬向綠光縈繞的蘭伊塔，在那個位置產生了一次震盪廣泛的爆炸，施術者千焰心像葉子一樣被自己的魔法震盪所掀飛，全身冰甲凝結到一半就破碎。

  不過還好鳳凰玄火有意識地將火焰避開了主人。

  該死的，真累啊……

  千焰心躺在震動不止的沙漠上，耳邊魔焰爆響之聲逐漸變得遙遠。這時他也看見了群星璀璨的夜空，深沉的黑暗籠罩了他身邊，不是他閉眼了，而是洞察術已經支撐不住了。

  撐住啊，千焰心。

  混沌之中他奮力地在心中吼叫，低眼的瞬間，他看到了胸前的血誓約在散發著邪惡的紅色。促使著他的精神逐步墜入深淵。

  我可不想再去和阿姆雷特嘮嗑了，海口都夸下了，那豈不是太丟人了。千焰心張大了嘴巴，依舊發不出聲音，但聲帶的振動使重新他爬了起來，想起了治癒術的術式，便繼續醫療著自己。

  雙目空洞地看著前方火焰翻滾、爆炸四起，鳳凰玄火比他自己鮮活得多。它在炸裂中飛舞雙翼，高聲鳴叫鳳凰的語言，將整片大漠掀翻。

  對，對，就是這樣……

  千焰心雙目漸漸明亮，蒼白的光暈從瞳孔閃現。

  我要殺了這個老混球，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對，對，就是這樣啊！我要去穆恩，要和瑪利亞一起參加冬日祭、光翼慶……

  千焰心預想著這些不著邊際的事，卻意外地帶給自己無窮的力量。

  這念想掃盡了他滿身的傷痛與疲憊，他朝夜空大聲吼叫，血液在他臉上橫流，腥甜刺激著他狂暴的戰意，也使他的腎上腺激素狂飆。

  雪色之約！雪色之約！

  他握緊拳頭，繃緊身軀，大步奔向燃魂劍製造的火海中，鳳凰玄火為之讓開道路。

  在火焰爆裂的中心，他找到了蘭伊塔，老人正在輕薄綠光的保護下重重咳嗽。英雄現在的氣息奄奄，早已不復大陸第一鍊金術師的氣魄，他每咳一次，就有一口鮮血噴灑，脖子後的暗傷也就加深。

  瞬身術！

  紅影掠過十幾米的距離，千焰心落到蘭伊塔身邊，不帶一絲憐憫地抓起老人的肩頭，將其扔出了魔焰的燃燒範圍。蘭伊塔撞上了一塊在大漠裡倖存的岩石，又讓他噴出一大口血。

  千焰心飛快衝出，將蘭伊塔提離地面，按在了那塊岩石上，抬起拳頭就往老人的胸腹與臉上擊打。一拳重過一拳，蘭伊塔的面目在他的拳頭下扭曲，擊碎了那嚴密的神態與高貴的眉梢。

  什麼七英雄，只不過是群心理變態、一群非人力量的追尋者罷了！

  他這樣想著，肌肉緊縮的手臂沒有一絲鬆懈，毫不留情地砸向蘭伊塔，悶響聲蓋過了火焰的灼燒，鮮血從蘭伊塔的老臉上四濺。

  現在千焰心拳頭下的不是拯救人族的英雄、也不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他只是頭失去信念的野獸，沒有救贖的惡徒。如果硬要說蘭伊塔還剩什麼可以寬恕的話，那麼就讓該死的神明去看著辦吧。

  千焰心現在要送他去見神明。

  鳳凰玄火包裹住他的拳頭，火焰讓他拳面上的血液乾涸，變得黑紅刺目。千焰心死死瞪住下方那個臉盆稀爛的老人，花白頭髮四散鬆弛，徒留著不再明亮銳利的黑眸虛浮地看著千焰心。

  只要這一拳落下去……只要落下去……

  千焰心高舉起左拳，鳳凰玄火瘋狂地升騰，在他的手上將魔力強度提高了極致。隨著火焰的暴漲，他左臂上的肌肉與筋脈也都越發明顯，剩餘的力量全都灌注進去……這一拳。

  只要這一拳落下去，傳奇的七英雄之一，那曾經高不可攀的最強鍊金術師[榮耀星刻]蘭伊塔，就此殞命！

  鳳凰玄火再次鳴叫，千焰心回過神來，對著那蒼老變形的面目狠狠落下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