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六，鬱金香破滅

  黃綠色的石化藥劑宛如一條橫向飛舞的長鞭，向千焰心揮去。一條由鍊金的魔藥所組成的，很難想像那液態的溶液是如何在蘭伊塔手中揮舞得勢大力沉，破開重重魔焰，襲向千焰心的一側。

  石化藥劑是鍊金學中的雜難學科，屬於連老練的鍊金術師也不敢胡亂配置的高級藥劑。

  但這卻是蘭伊塔最常見的鍊金手段，其成名早在末世戰爭中期。據說他煉製的石化藥劑不僅可以讓人體石化，只要藥劑能夠碰到的事物，都能被其石化。

  千焰心自然也不想被它碰到，立刻從身側豎起一道巨大冰牆。

  石化長鞭擊中消融在冰牆上，那黃綠色的藥水立時就在冰元素上現了原形。冰牆發出「滋滋」的蒸騰聲，冰藍色的表面開始變化，顏色變深的同時，其中的魔力也在被轉變。

  千焰心驚訝地看著身側的冰牆變成一座結結實實的石牆，然後脫離他魔法控制的石頭落向地面。遠遠地傳來一聲巨響。

  「你在看哪兒？」

  一聲冷喝在千焰心耳際炸響，他急忙轉頭，攜帶著鍊金光球的蘭伊塔竟然已經衝到了他跟前。那雙眼眸如兩把鋒刃，剃在他的臉上，而那隻拳頭好比工匠的鐵錘，重重地砸在他的額角上。

  千焰心只覺頭部突兀陣痛，眩暈之感滲入全身，忍不住向上翻起白眼。

  

  雖是頭部遭到重創，千焰心憑著堅毅的意志作出了防護的措施。鳳凰玄火從他身前呼嘯而出，張牙舞爪地堆積成一道隔離，迫使蘭伊塔重新鑽進了白色鬱金香的光球之中。

  千焰心勉強地在空中維持浮空術的平衡，打了好幾個轉，才讓光元素魔法處理了額角的腫脹。眼前的景象清晰了起來。

  他猛地搖了搖頭，怒吼一聲，飛身沖向蘭伊塔，鳳凰玄火隨之而動，結成了數個攻擊魔法的術式。但在白色鬱金香的鍊金防護下，千焰心還是在幾番進攻之後退了回去。

  蘭伊塔走出光球，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冷目而視:「你的身體被強化過？你的額頭應該已經炸掉了才對啊……」

  千焰心沒辦法回答他，他的額角紅腫起一大塊，青筋在周圍不停跳動，左眼角的餘光都消失了，可見這一拳之重。

  盧珊，那個無辜的舞女，也是被這樣的一拳擊穿了腹部嗎？

  千焰心低吼不止，左眼微閉以減輕痛苦，一面重新振作精神，一面爆發出大量的魔力。鳳凰玄火在往他的頭頂集結，周圍的魔壓一瞬間高漲許多，這漲勢還在持續。

  [血色大君·燃魂劍]！

  大量的火元素聚集凝固，一把數丈的火焰巨劍在高空顯形，緋紅的劍身上流轉著無比熾烈的魔力。因為魔力的純度超高，巨劍在術式稀釋下煥發出透明的光彩，魔壓繼續高升。

  蘭伊塔沒有猶豫，又將身軀藏回了白色鬱金香之中。

  千焰心的吟唱結束，燃魂劍發出一聲高鳴，用劍尖指住那白色的鍊金法球，急刺而去。這個空檔，千焰心才將手掌抵住額角，光明法力滲入，止住了皮下內出血的趨勢。

  燃魂劍不出所料地擊中蘭伊塔，但那浩然的火焰巨劍也不出所料地在渾濁的光球表面開始虛幻，魔力遭受分解，喪失了這個魔法的大部分威力。

  繞是如此，燃魂劍的命中也讓蘭伊塔的鍊金防護流逝了一部分藥劑，但很快他又加入了新的白色鬱金香與元素分離劑。

  「哦……沒錯，羅爾鐸很會訓練新兵。」

  高空漫長的沉寂過去，蘭伊塔從白色法球中探頭，才說出剛才自己詢問問題的答案。面色無異，讓人懷疑他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千焰心減緩了頭上的疼痛，怒氣衝天地嘲諷道:「這會兒才從你那白色烏龜殼裡出來了？不怕變成烤龜肉？」

  蘭伊塔對此毫不動容:「在我藥劑耗光之前，你的魔力會先枯竭。」言罷，他抬起了手掌。

  又是石化藥劑的攻擊，這次則是三道石化光線從他手掌射出，比那長鞭揮舞得更加明快，自然，石化的威力也要大得多。長空頓時被這三道神鞭截斷，所充斥的石化之力讓魔壓重重的空氣更加沉凝。

  千焰心展開雙臂，數道冰盾從自己身前凝結，一層接著一層重疊防禦。同時，鳳凰玄火從他左右兩邊構成魔法，一頭頭鳳凰擬態後的魔焰從各個角度攻向蘭伊塔。

  蘭伊塔似乎不打算放棄這次進攻的機會，在石化光線崩碎了所有冰盾後，他將身後的鍊金法球掌握，操控著白色光罩，閃避著噴吐烈焰的鳳凰，勢如破竹地沖向千焰心。

  白色鬱金香藥劑凝聚到極點，抵禦著鳳凰玄火的燃燒時其密度也在大量流逝。

  來得好！

  千焰心看準了蘭伊塔下一步將橫越的直線距離，手指上的冰元素魔法戒指閃爍。周圍因冰元素的盛放而激起了重重冰霧。

  他的吟唱與術式同時啟動，節省了一倍的時間。

  空中的魔壓提升至與釋放燃魂劍時相當的程度，夜空爆發出耀眼的冰藍色光輝。

  [天諭冰心·大荒冰川]！

  一條冰封之徑在高空延伸，魔光閃耀的冰晶凝固了空氣，磅礴的冰元素神聖進軍，而它的盡頭，正是蘭伊塔下一步到達的位置。

  連對手蘭伊塔都驚訝於千焰心的判斷力，這一擊顯然避無可避。

  蘭伊塔為避開那道鳳凰玄火而側身，同時，大荒冰川延伸至他的腳邊。

  冰藍的魔光瞬息幽冷，冰晶瘋狂地擴張，瘋狂地高聳，極寒的氣流衝散了周圍的玄火，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將蘭伊塔的身邊凍結，然後那副巨型冰棺的出現更加令其震驚。

  無疑是一記殺招，封印一切的巨大冰棺從天而降，如同一頭寒冰幽鬼將災厄引導至他的頭頂。冰元素呼嘯，重重地蓋下。

  他飛身退入白色鬱金香的防護中，冰棺閉合，連同鍊金光球一起困鎖。

  千焰心甩了甩右手，手背上飄出一道黑芒，迅速飛往大荒冰川的方向，隱沒於緋焰與冰晶的邊際中。他將其對準那副巨型冰棺，片刻後又放下，沿著在空中凝結的寒冰之路走去，不多時就走到了冰封蘭伊塔的大荒冰川前。

  他冷然地看著冰棺里若隱若現的白色，控制著周身的玄火在冰棺之上集結。千焰心不相信，白色鬱金香的防護能力在沒有補充的情況下，還能與兩種堪比禁術級別的魔法對抗。

  燃魂劍緩緩從大荒冰川之上浮動，鳳凰玄火賦予了這個魔法新的生命。這次，千焰心凝實了燃魂劍的術式，使魔力更加緊湊，他相信威力會更大，大到將蘭伊塔與下方的死城一同摧毀！

  千焰心緋色雙眸射出冷芒，咬緊牙齒，額角的紅腫還沒消退。看著空中的燃魂劍再次定型，他伸出右手，燃魂劍回應他緋紅明亮的火光。

  「鑌！！」

  寒冰破碎，矮胖的身影突出冰棺，從大荒冰川之中破開了束縛。

  千焰心一聲驚呼卡在喉嚨里，長滿老繭的大手捏住了他額頭兩側的太陽穴。他用雙手握住那隻手的手腕，才在蘭伊塔捏碎自己頭顱之前掰開他的手掌。

  兩人在蠻力的比拼中雙雙墜下高空。

  「轟！——」

  分不清是誰先落地，千焰心展開了冰甲，蘭伊塔用石化藥劑作鋪墊，總之兩人都撞毀了一棟建築受了不小的創傷。

  大火瀰漫著鐵石鎮，過了許久，兩人才從廢墟里各自起身。

  距離很近，面對面不過十米遠。

  千焰心嘴角黑青帶血，那是在空中又被蘭伊塔擊中一拳，他抱著左臂，快速施展的冰甲術沒能撐到最後一根撞擊的房梁。他的左臂替他的頭顱撞斷了阻礙，臂骨震斷，造成了千焰心左邊身體痛到無知無覺。

  蘭伊塔費勁地咳嗽起來，雙眼浮腫，後脖的黑色血絲愈加顯眼。梳理整齊的白髮有些凌亂，而高空摔落也讓他身上出現了些不大不小的外傷。

  「這鬧劇該結束了吧？」

  老者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起伏，他慍怒地看著紅髮男人，冷喝道。

  千焰心用力將左臂一瓣，「咔擦」一聲將骨頭接回正確的位置，呸出一口血來。鳳凰玄火漫溢而出，再度結出魔法的術式。

  蘭伊塔握緊拳頭，一揮手，想將白色鬱金香的鍊金法球召回身邊。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後退一步進入防護的準備，這一動作曾無數次在戰場上，在與魔神的對壘中挽救回他的一條命。

  然而現在，他卻沒有感受到安全。

  幾顆凌厲的玄火火球撞擊在他身上，傾瀉的魔力將他衣衫上的特殊防護擊破，火焰灼傷了他的皮膚。那本該迅速飛來的白色鬱金香光球沒有在他背後，蘭伊塔吃痛，本能地側身遠離。

  但火球還是連續命中了他，將他擊倒在地。

  老人凌亂了一頭白髮，身上多了幾處焦黑，但面色仍然如鋼鐵般堅硬，不見疼痛，也不見挫敗。他沉著地望向魔力殘留、五光十色的夜空，緩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什麼時候擊破了白色鬱金香？」

  千焰心收起了光明治癒術，轉而看向蘭伊塔，沉默了一會兒，向遠空招了招手。一柄通體漆黑的法杖回到了他的右掌中。

  這時蘭伊塔才看清千焰心手背上的刻印，那個神秘可怖的黑暗刻印。

  「失道無助……」蘭伊塔默念了一句，出神地看著那柄四方魔格轉動，紅色貓眼石閃耀的法杖，嘆息著，「是你啊……竟然是你……」

  千焰心舉起莫伊雷德，笑了笑，臉上的疼痛之色也隨之淡化:「沒錯，這句話，我要送給每一個與我為敵的七英雄。我知道，你的白色鬱金香藥劑，已經耗光了。」

  「啊————！」

  老人發出了一聲戰吼，目眥欲裂，很多年前，當他矗立在屍骨成山的戰場上時也是有這樣的戰吼，挑釁著三個強大的高位魔神。

  腳底的地面炸裂，他迅猛地撲向千焰心，鍊金的光輝傾注他衰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