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四,疊浪之夜
2024-05-26 02:00:19
作者: 善妒
千焰心走出沙龍,迎接他的是傍晚的第一縷微風,清涼的吹拂讓他的一身新行頭颯颯而立。
他的一頭超過腳跟的長髮修剪到僅僅達到肩膀,被理髮師用一根黒鼴皮革打磨的筋帶束在後腦勺,這個緋紅小辮子則變得尤為精神。而沒有長發掩飾的臉龐被那神奇的剃刀颳得乾乾淨淨,少年白皙的皮膚如瓷器般光滑,清俊的五官也在夜風中盡情展現十足的英氣。
當然最迷人的,還是那對緋蓮般華美的雙眸,眼帘低垂間宛如滿池緋蓮輕靈開放。
那件破爛、髒兮兮的紅袍終於被他換了下來,全身上下的每件衣物:內衣、褲子、襯衣、外衫。這件白紅相間的外套雖然材質高檔,但在南方這種天氣下,千焰心還沒從門口走出十步,十一步的時候外套已經疊放在手臂上了。
身上的香皂味兒絲毫不能讓他心情放鬆,扯開侍女好不容易扣上的衣領扣,挽起雙臂的袖子,白色襯衣立刻變得合身起來。
千焰心舒服地將外套往肩上一甩,下意識要去撩臉龐邊的紅髮,但卻撈了個空。他摸了摸腦袋上短淺的兩邊,又碰了碰後腦勺紮起來的辮子,臉上浮現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偶爾改改造型也不錯,他環顧四周,石磚鋪就的街道,筆直似箭地從他兩邊延伸,白天路邊擠滿的商販現在已寥寥無幾,如此安寧祥和的氣氛是很適合這個特殊的城鎮。
但他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
對,獸人。千焰心端詳起街道的風景,只有人族的商人、人族的顧客、人族的守衛在眼前晃動。
從凱爾城出發的神聖軍隊收復南方的速度太快了,也許南方還沒有完全平定下來,但可以肯定的是,已經沒有獸人了。這裡,鐵石鎮,人族南方盡頭的城市,就足以證明這一切。
千焰心冷冷地看著一裝備精良的帝國士兵從街上走過,他們打著哈欠,被迫於執行毫無意義的命令,不時用行動來向民眾表達自己的憤懣。
這是多麼崇高的民族主義啊。
千焰心厭惡地向走過的士兵啐了一口,然後向記憶中的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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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漸漸從烏雲深處探頭,這時室外的夜風開始變得寒冷起來。
千焰心在氣溫驟降之前,走到了疊浪酒館的門前。
這是去年他穿越布希卡沙漠後,初到鐵石鎮的落腳旅店,還在這裡遭遇了神秘人的伏擊,險些喪命,和科莉絲一起。千焰心勾唇一笑,那個柔美的藍發少女,帶給他的活力與保護欲幾乎均等。
現在的門面也是沒變,波浪形的門框,從中透出昏黃的燭光。
千焰心上前,推門而入。
昏暗的牆角和吧檯,所有的燭台都被辟火罩攏著,被蠹蟲侵蝕的橫樑打滿布丁般的固定,溫燥的濕度下,那股期待已久的酒香與他撞了個滿懷。
啊,這才是屬於他的地方啊,粗鄙大氣的酒館。千焰心愉快地想到,也就是為什麼他婉拒了那些軍人的邀請。
傍晚時分這裡已經塞滿了客人,桌上擺滿了形形色色的酒瓶酒杯,圍在桌邊的客人也是形形色色。他一眼就從筆直的毛毯盡頭望見了那個說話刻薄卻心地實在的中年老闆。
老闆正用方布擦拭著一個玻璃杯,向走來的千焰心抬了抬眼,看到他的面孔,眉頭一皺。似乎是見過的面容,畢竟來這兒的傢伙很少有這種氣質的長相,可能是因為千焰心本身的變化他沒能認出來。
千焰心將行李寄存好,坐到吧檯前的一個空位來,這時老闆才回過神來:「今天的洋蔥湯不錯,如果覺得餓,還有些炙雞三明治。」
饒有興趣地看著吧檯四處翻新的裝飾,掃過酒架旁邊白染與辛奇羅爾鐸的畫像,千焰心思考了片刻,笑道:「我比較想喝氣泡果汁,上次的味道不錯,嗯……老闆,你改用霧松果子釀酒了?」
老闆睜大了眼睛盯著面前這個相貌堂堂的紅髮男子,他身上上好的襯衣與戒指,還有胸前那枚黯淡的圓潤血玉讓他懷疑自己的酒館有沒有接待過這種等級客人的先例。
端詳了一會兒客人臉上的笑意,老闆似乎明悟了些,就著記憶里的片段,他放下了手裡的杯子,撐著桌面探問道:「藍頭髮的姑娘今天休假?」
千焰心臉上笑意更深:「我把她解僱了,但我們比最好的朋友還要親密。」
老闆哈哈大笑,掀開桌板走出吧檯,快速與千焰心擁抱了一下,大鬍子蹭的千焰心脖子奇癢。在此之前他想過很多種老闆認出他後的反應,包括拿起木棒將他轟出去,不過顯然,千焰心是個幸運兒。
「我就說嘛,我就說嘛……」老闆摸著大鬍子,給一邊的酒保打了個響指,坐到千焰心旁邊的位子上,「你從阿隆特平安回來了,科莉絲那小可人說得不錯——福大命大!」
千焰心一呆,他不記得老闆曾經打聽過科莉絲的名字:「科莉絲?科莉絲又光顧過疊浪?」
「那是去年的事了,你們離開去阿隆特不久,小姑娘好像是折返回來,又在我這兒下榻。順便在鎮子裡接了幾個獵殺魔獸的委託,不過我看她也不缺錢……大概光翼慶結束後,就往石埡鎮去了。」
千焰心心中一動,偶爾聽到故人的消息,不禁讓他小指打顫。希望科莉絲一切安好,保佑戰亂沒有傷害到她吧,等過幾天穿越布希卡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在石埡鎮見到她呢。
酒館裡的狂歡在繼續,酒保從重重阻攔下脫身,將托盤裡的長杯放到了老闆與千焰心的桌前。
老闆拿起長杯,晃了晃其中的黃色液體,向千焰心道:「嘗嘗,霧松果子釀的香酒,剛剛才從地下室的冰櫃裡掏出來的。」
千焰心拿起長杯,往杯麵上飄蕩的白氣看了一圈,仰頭喝了一口,入口的香醇與刺激讓他舌頭酸麻,呼了口涼氣,他讚賞地點頭:「啊……不錯,如果這玩意夠多,老闆你今天的啤酒就賣不出去了。」
「哈,想得美,霧松果子在南方哪有那麼好找。」
兩人繼續喝酒,就著酒館裡溫暖的爐火,千焰心開始講述阿隆特山脈里的奇聞,不涉及他的秘事,只在熔岩惡魔與人族商隊間徘徊。周圍感興趣的酒客立刻被吸引過來,在千焰心身邊圍坐,待他講到精彩之處,周圍便會爆發一陣喝彩與鬨笑。
疊浪酒館裡最受歡迎的節目,還要數南方著名的舞曲配上紅衣舞女的熱舞。紅椿木搭建的中心舞台上,一個俊秀的吟遊詩人正揮舞著帽子吹著風笛,旁邊四個長相美艷的南方舞女妖嬈地扭著腰身。雖然屁股為大眾開放,但她們的雙眼全都被正在高談闊論的千焰心所吸引。
而眉目清俊的紅髮帥哥也以奪人心魄的眼神回應了媚眼如絲的盛裝舞女們,似乎在暗示著今晚的睡前內容。
舞女們紛紛羞紅了臉,並慢慢為千焰心的無聲提議作出了肯定的回答。她們解下腰帶上的紅色綢緞,向千焰心拋擲,利維索隆妓子無償服務的表示。
一旁跟著吟遊詩人節奏拍手的酒客見狀一擁而上,在千焰心身邊擁擠地搶奪紅色綢緞,他們滑稽的爭搶讓千焰心開懷大笑。
「你們今晚的酒錢算我的。」
千焰心順手將掌心的酒污抹在了白襯衣的衣角,起身站到了座位上,高舉起手裡的長杯。他身下有人吶喊,有人大笑,老闆趁此機會鑽到了吧檯里,將一瓶氣泡酒拉開,白色的酒水瞬間噴射到人群中。
被淋濕的舞女嗔怪地看著自家已經醉醺醺的老闆,而白臉的吟遊詩人則色眯眯地看著合作者們濕透的胸脯。
還沒等千焰心說完一句「乾杯」,酒客們圍在一起高喊了一聲「萬歲」,便將手裡的啤酒一干而盡。老闆抄起桌底的大木棒,向混亂的人群賭咒發誓,誰敢砸杯子他就用比砸杯子大十倍的力氣往他們頭上敲,敲到他們忘記自己身在何處為止。
千焰心將嘴邊的酒沫一抹,繼續高高站著,向人群大笑,與他們共同舉杯。
是的,酒館的狂歡繼續,主角早已是千焰心了。
他有了些醉意,拿過一隻馬克杯,不知是誰在混亂中給他倒上一杯,千焰心也不在意,聞著味道,這啤酒的香氣果然是再熟悉不過的麥芽。
這他媽才是生活啊。
千焰心狠狠朝頭頂的天花板罵了一句。
夜晚,坐到酒館的一個溫暖角落,在面前滿上一杯杯新穎獨特的飲品,然後舒舒服服地品嘗。再借著醉意和陌生旅客講講旅途中的奇聞異事,運氣好的話趁亂摸幾把高價妓女的屁股,再偷偷把吟遊詩人的帽子丟到臭水溝里去。
高興了就起來跳舞,親吻鄰居的姐妹,發怒了就找人打一架,不論輸贏再和對方喝上一杯。
去他媽的戰爭,去他媽的七英雄!
千焰心跳下桌子,舞女們紛紛過來勾肩搭背,在人叢里遊走拉客的妓女也放棄了生意,朝千焰心貼來。激烈地耳語與摩擦,溫軟的觸感不停刺激著千焰心的身體,他清晰地感覺到他脈搏的平靜。這些是那麼索然無味,他失望地想著。
一張面孔閃過,應該是叫莎拉還是盧珊的舞女,她有一對怯生生的、淡綠色的眼睛。這是她們中唯一一個綠色瞳孔的女孩,她身材消瘦,皮膚泛黃,瘦弱的她卻仍盡力抓著千焰心的腰帶,那樣的膽怯而勇敢。
千焰心毫不猶豫地將她拉過來,捧起了她驚喜與嬌羞共存的俏臉。
然後他帶著她一頭栽進了後門之後的還有之後的穀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