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戰況

  隊長斯萬一直對那個劍盾步兵哈克索憂心，因為他總是在出人意料的方面出錯。就在前天，副隊長又告訴他，哈克索從架子上栽下去，把組裝好的路障砸了個粉碎。

  斯萬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哈克索可能會受什麼傷，副隊長則一臉惡毒地告訴他:哈克索從三米高的地方摔到堅硬的路障上什麼傷都沒受。

  斯萬問他為什麼。

  

  你該去問那蠢貨背後的盾牌和那一身質量過硬的鋼甲！副隊長用咆哮來發泄他對哈克索的不滿。

  但斯萬不能，哈克索是他一手從東部軍區帶到身邊的部下，和他一起遷移的同伴全都散開來，都怪該死的戰爭！現在唯一一個剩在他身邊，他能夠照顧到的人，就只有哈克索了。

  臨近晚餐，斯萬照例來到城門口檢查，偶然聽到了兩個弓箭手在談論這樣一則傳言。

  大概意思就是那個仗著自己威勢、目中無人的哈克索終於嘗到了報應。哈克索在黃昏時分攔截了一個感應到的魔法師，一番威脅相向，最後那個年輕法師亮出了男爵與魔法顧問的身份，蠢貨嚇得臉都白了。期間弓箭手不時提到反魔法鎖鏈這個詞。

  斯萬肺差點兒氣炸，哈克索這白痴，不會真把魔法顧問給拷了吧，那就不是他一個人遭殃了，搞不好心高氣傲的魔法師會讓他們整個中隊上前線。

  當即打聽到兩人最後前去的方向，斯萬帶著副隊長與一眾手下火急火燎地沖向鐵石鎮裡最好的一家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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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鋒銳的剃刀細緻地在千焰心喉嚨周圍摩挲。

  他全身浸泡在蒸浴的大木盆里，其中滿是泡沫水與香料，腦袋舒服地靠在吸水的軟墊上，漫長的泡澡過程讓他整個身體無比放鬆。

  理髮師手中的剃刀不停，盆底的緋色髮絲已經像積雪一樣厚實了。剃鬚泡沫在千焰心臉上僅僅放過了雙眼，連後頸都沒有倖免，這一點讓靠在軟榻上的脖子很不舒服。

  兩個清秀的侍女立在千焰心兩側，面容是那麼清純可愛，而動作卻是那麼嫵媚多姿。她們輕柔地從水中取出千焰心結實的雙臂，用抹上精油的手掌均勻地按摩著千焰心的肌肉。

  但她們的身體慢慢低伏，原本那暴露在空氣中二分之一的雙乳已經暴露百分之百地擠壓在千焰心的肩膀上，千焰心能感覺到她們的*因為摩擦而變得堅硬。

  「當心。」千焰心閉著眼睛道，「我對你們身上的肉團沒興趣。」

  在哈克索的擠眉弄眼下，兩位清純可人的侍女慢慢從浴盆的前端滑到了末端，將千焰心的兩條腿抬出水面，為他做起了精細的腳部護理。

  當隊長斯萬走入沙龍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和諧的畫面。

  「哈克索！」斯萬打了個招手，用陰沉的面色對著這個不讓他省心的混球，「這是什麼情況？」

  哈克索害怕地縮了縮脖子，眼神驚恐，似乎很畏懼自己的上司大哥:「斯萬……我，我……那位，那位是諸大林男爵兼魔法顧問大人……」支支吾吾地，他將過程簡單地朝斯萬說了一遍，當他提到「千焰心」這個名字的時候，斯萬明顯地怔了怔。

  穿著鐵護手的手掌猛地落在哈克索的肩頭，劍盾兵一震，顫抖地道:「斯萬……我錯了……下次不敢……」

  「錯你姨媽錯！」斯萬一腳摟在哈克索堅硬的褲襠上，滿面驚喜地抱住還來不及捂襠的哈克索，「你他媽終於開竅了，這件事辦得不錯。」

  一直閉目的千焰心輕聲道:「哦？只是我不記得說過要見什麼客人，哈克索？」

  哈克索剛想解釋，斯萬粗魯地將他推開，以免這豬腦子壞事，萬分敬重地迎上還在浴盆里享受沙龍服務的魔法顧問。

  即使千焰心是閉著眼睛，斯萬仍禮貌地行了軍禮:「男爵大人，久仰大名，小人是這座小城鎮的守備軍隊長，斯萬，軍銜准尉——請大人隨意稱呼。」介紹完自己，斯萬老練地開始奉承起來，「久聞千焰心大人在諸大林剷除邪巫，連同查爾斯總督一起將黑道勢力拔除，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千焰心的雙眼睜開一條縫隙，緋紅的眼珠朝近處的帝國中尉轉了轉，問道:「咳，說起來我一直外出在境外，多和我說說最近發生的事吧。」

  「最近？是指查爾斯大人升職為南方方面軍內政總督嗎？您長途跋涉，也是要去諸大林繼續追隨查爾斯大人建功立業吧？」

  他暗暗心驚，查爾斯的秘密知道的人恐怕只有他一個，真不敢相信，帝國竟然讓一個吸血鬼當上了南方政界的重要職務。不，該讓不敢相信的是，查爾斯，是怎麼做到的？一個當上地方決定的城主沒一年多的人，如何能爬到這個位子來？

  「當然不用你說，我才是諸大林的魔法顧問。」千焰心聲音故作冰冷幾分，「和我說說這場戰爭的戰況，你作為軍人應該很了解的。」既然有一個知情的軍官，那麼他何必費功夫去喧鬧的酒館收集情報。

  「大人，請別亂動。」理髮師開始修理他的鬢角，千焰心覺得癢，強忍著才沒有笑出來。

  房間裡繚繞的薰香與帷幕也沒能掩蓋住斯萬中尉臉上激烈的憤怒，就連他身後的蠢貨，哈克索也面露憎惡。由此看出，戰爭的確不招人待見。

  「請原諒我用詞不當，大人。要我說……」斯萬將鐵護手捏得「吱吱」作響，厲聲道，「這場戰爭真他媽操蛋！」巨大的聲響晃動著周圍的珠簾，兩名袒胸露乳的侍女驚叫一聲，攜手消失在帷幕後。

  「你繼續。」

  「是的，大人……您應該知道，戰爭從去年的十一月上旬爆發，北方九座主城的領主同時向凱爾城的金宮宣戰，叛軍從北境揭竿而起，在瀾河對面形成了強大的軍事陣地。鬼知道北方人哪來的那麼多戰車、馬匹和炮彈，我肯定他們蓄謀已久了。」

  千焰心把空出來的雙腿埋入泡沫之中，問道:「不用結合你的個人觀點，接下來呢？」

  「哦，明白大人。接下來，雙方開始對峙、交涉，這過程一直持續到今年春天。然後將軍下達的指示是無法與叛軍再繼續交涉，我們和叛軍就廝殺起來了。和您說您可別不信，我們的軍事總督是三皇子克里斯蒂安殿下，您猜，叛軍的領袖是誰？」

  「……月都穆恩的領主？我聽說他的呼聲很高，是叫……極地靈法？埃塔？」千焰心借著瑪利亞曾描述過的隻字片語說道。

  「不，那個糟老頭子早在穆恩發動叛亂的那一晚被黃金騎士砍死了。」這話讓千焰心心中一抖，但接下來斯萬說出了更可怕的消息，「叛軍的首領啊，竟然是七英雄中的兩位！一位是一年前在穆恩叛變的蘭伊塔，另一位居然是早就宣布死亡的刺客之王，肖！」

  「雖說對方有兩位七英雄，但前幾個月，三殿下終於下達了反擊的命令，強渡瀾河，以他神勇的戰略與騎士團打敗了堅守瀾河區域內的所有的叛軍，而且還大舉進攻向北境的西面側翼，拿下了兩座北方主城還引兵進入凍骨雪原截斷了叛軍的後方，形成了一個在北境西部慢慢擴張的半包圍圈！」

  「哼，聽你說的，叛軍就快完蛋了是吧？別報喜不報憂。」千焰心此刻心裡卻焦急到無可復加，心道伊洛旭雅保佑千萬別讓帝國的戰略得逞。

  談及此處斯萬的臉色一下子就灰白下來，這也正是千焰心希望看到的表情:「不瞞您說，我們也的確為進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叛軍在損失了北境以西的兩座主城後，突發奇兵，攻入我們原本防守薄弱的東鏡，占據了大片東鏡的領土，把戰力逐步往東移了。」

  「也就是說，你們……我們現在面對的是占據位於東北方向那塊區域的敵軍？」

  「沒錯，不過大人，請您放心，在三殿下的帶領下，我們很快就能從北境西部集結起數個師團的兵力一舉將北境拿下，這個包圍圈一定會形成的！到時候我們再從東面起兵，夾擊叛軍主力，攻破穆恩！」

  地理知識是千焰心在出發遊歷前首先掌握的技能，在斯萬中尉說話的過程中他的腦中就構建起了一副戰爭中的地圖。在利維索隆四四方方的領土中，北方的起義軍正在帝國的東北那個大區域與其他帝國軍對峙，既然他說凍骨雪原已經失守，那麼就是說北境實際上已經被帝國軍攻陷了一半了，甚至已經威脅到了穆恩城下。加上瀾河也被帝國軍強渡，東部戰場還是混戰中……

  這情況可不容樂觀啊。千焰心思考時繃緊著脖子，理髮師拍了好一會兒才讓他放鬆下來:「大人，請放鬆身體，特別是脖子。」

  「對了。」千焰心對理髮師作了個暫停的手勢，緋色雙眸定定地盯住斯萬，「我聽說……穆恩是不是有位女性的……將領？好像叫……就是那個古語發音和歐若拉很像的女的……哎呀，一時想不起來，叫什麼來著？」

  其實，他不知道她有沒有當上什麼將領，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那麼出名，只能裝作這幅樣子來旁敲側擊。這時千焰心的表情相當緊張，緋色眸子是他自己也未發覺的亮，好在理髮師製造的軟須泡沫蓋住了他的臉。

  斯萬被千焰心凌厲的雙眸嚇了一跳，想了想千焰心的問話，恍然道:「哦！叛軍的女性將軍雖然不多，，您說的是瑪利亞·古德里安嗎？」

  千焰心緊緊盯住他:「是啊……她，那女人，有什麼消息嗎？」

  他原以為斯萬會懷疑地沉默下去，畢竟在帝國管轄的範圍詢問對立叛軍的將領是件奇怪的事。沒想到斯萬哈哈一笑，像是找到了共同語言似的，摸了摸後腦:「嗨呀，大人，原來您也關注著月女騎士啊！」

  「啊……對吧……」

  「大人您不用掩飾。」斯萬萬分理解地和身後的哈克索互看一眼，帶著夢幻的笑意，「誰能對北方第一美人置之不理呢？對吧，哈克索？雖然立場不同，但……要是能看上一眼，要我上前線也在所不惜啊。」

  「北方第一美人？！」

  千焰心差點兒沒從浴盆里蹦出來，他伸手將斯萬扯了過來，額頭幾乎貼到了他的天靈蓋，大聲地問道:「什麼北方第一美人？」

  他討厭別人提起瑪利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不知為什麼，千焰心無法習慣從粗鄙之輩的嘴裡說出這個純潔的名字。

  或許，他是在害怕吧？

  時隔多年，等到他興致勃勃地走出阿隆特那片火山之後，結果人們已經開始叫她——北方第一美人了！千焰心氣到臉色發青。

  「大人……很早她就被認定是……北方第一美人了……」

  「胡扯！她現在怎麼樣了？給我說！」千焰心失去了旁敲側擊的耐性，改為直接詢問，聲音中外放的魔力將四周的珠簾掀飛，「她有和哪個雜種訂婚嗎？她有受過傷嗎？她在哪兒？——」

  在場的人顯然都被嚇傻了，只有被攥住的斯萬慘白了臉色，低聲道:「大……大人，我們這些普通士兵對古德里安小姐知之甚少……不過，不過我想她還沒有訂婚吧，至於您問的其他問題……我們畢竟是敵對的情況……」

  等到他一隻手把斯萬提到雙腳離地之後，千焰心才發覺自己失態了。看了看旁邊嚇坐在地的理髮師，他輕輕將斯萬碩大的身體放下，靜靜躺回了浴盆之中。

  「不好意思，我失禮了。」

  千焰心緋色的雙眸仰視著天花板上折射著光彩的水晶吊飾，又閉上了雙眼:「趕快完成理髮吧，斯萬中尉，你和哈克索兄弟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