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六重涅槃(三)

  第一波魔力吸收的艱巨是千焰心與龍主都沒有預料到的。

  在千焰心體內的一個絲毫不起眼的角落，那怡然不動許久的絕對黑暗好像一頭野獸猛然抬起了頭顱，也在同時伸出了利爪。

  無盡的黑暗從他體內騰起，鋪天蓋地地擾亂了其他三種元素的運轉，甚至將那煉化了全身的白色魔力都一點點地蠶食掉。

  暗元素正在吞噬千焰心剛剛打入血肉中的淬鍊過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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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焰心冥想中的面色突然驚變，身上突然騰起不受控制的一股股黑暗魔力。漆黑的魔影展開，魔鬼的尖嘯此起彼伏，將千焰心整個瀰漫在其中，化魔水晶組成的浮台震爍著斷續的白光，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極具威脅的魔力而使它們警覺。

  剛剛放下心來的巨龍也是一驚，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訝然地看著散發著漆黑氣息的千焰心:「暗元素？怎麼會……」

  它雙目一皺，浩大的龍威傾盆而來，團團將水晶平台上的千焰心護在中央，讓那比魅絕魔力還要可怕暴躁的暗元素魔力不至於將魔女之泉破壞掉。

  巨龍古老的直覺告訴它千焰心的暗元素絕非現在偶然覺醒的。元素覺醒的樣子它親眼見證過無數例，包括精靈族的數個元素之子，在他們覺醒第二種元素的時候都有一定的積累與兆頭。

  於是，就著這些疑點，巨龍一邊伸出雙爪籠罩住漆黑魔力中忍不住痛苦之色的千焰心，一邊用那對藍色重瞳的雙目仔細地探查著他。

  當它的目光掃到千焰心右手背上那奇怪的刻印的時候，巨龍瞳孔外的一圈藍光微微一盪。龍族的視力發揮作用，無需法師的手段，它們天生有著高等級的洞悉之視。

  由濃墨的黑色銘刻，三菱角為外環、其中一個內圓作為連接，以及「失道無助」的利維古語咒文……這個法器的刻印……

  汲粹權柄，莫伊雷德！

  巨龍眼中的情緒逐漸被陰沉所取代，即使這裡的它只是一個化身，但真龍的沉怒無關乎空間距離地泄露。雙爪之下莫大的龍威隨之沉重。

  汲粹權柄，莫伊雷德……到底該說它是一件什麼性質的事物呢？

  當年白染使用幻詩篇的力量，讓她成為了舉世無雙的魔法師，擁有著阿姆雷特所不掌握的能力。但還是處在人族英雄的她，曾立誓不會輕易使用暗元素魔法，長久以來，她都以冰霜與光明對抗強敵，治癒戰友。

  但因為機緣巧合，她得到了兩柄迦述人的遺物法器:一柄是舉世聞名的——[天海霜風·光之子]，還有一柄就是這邪神般的黑暗法杖——[汲粹權柄·莫伊雷德]。

  前者就如它的名字一般，光明之子，在白染手中不知挽回了多少人族戰士的生命。而後者……是一柄極度邪惡、黑暗的奪命殺器，在迦述文明存在的時代，一直用於剝取敵人靈魂、吸取敵人生命為養料的陰邪法杖。

  白染之所以不使用暗元素魔法，很大程度上也在畏懼這柄邪物會侵蝕她的思想與靈魂。

  但最後，她到底還是要依靠著這柄邪物，抱著喪失靈魂的風險與黑暗交融……

  那是唯一一次白染打破自己的誓言。

  在悲壯與史詩共存的格列爾平原之戰中。

  ……

  巨龍一聲輕嘆，不知該用怎樣的目光去看待那個邪惡的刻印了。

  它還一直以為在那次戰役之後白染要麼丟棄了它，要麼設法銷毀了它，卻不曾想今日會以這種方式重新相見。千焰心那小子，是怎麼在這柄邪物上刻上自己的法印的？

  或者說……巨龍雙目一眯，恐怕是莫伊雷德自願成為千焰心的法器，可能是因為它太需要生命力與靈魂的養料了。

  既然它已經深入到了千焰心體內，且在暴動之前刻意隱蔽氣息讓自己沒法察覺。恐怕這一關，得靠千焰心自己過了……

  巨龍張開翅膀，雙爪籠罩下，無形的龍威將整個水晶平台都護住，任由漆黑的魔力再如何左突右閃也無法出離這方區域。懸浮在魔女之泉頂上的白色魔雲還在一點點增長，趨勢雖然緩慢，但龍主擔心的是，千焰心能否在下一波魅絕魔力降下之前解決掉莫伊雷德的吞噬。

  如果不能，魅絕魔力可能會在暗元素與千焰心的對抗中，將兩者都重創。

  #

  黑暗又一次興起，這次不是在千焰心的身邊，而是在他是體內。前一刻還和乖寶寶似的暗元素，毫無徵兆地從角落張牙舞爪地席捲而來，另外三種元素，只有赤凰之焰還未熄滅。

  但它的目標似乎並非與他相排斥的三種元素魔力，而是那剛剛被千焰心吸收的魅絕魔力。

  那架勢，它們想要奪取千焰心所煉化精純的魔力。

  千焰心緊緊咬牙，急忙調動起，赤凰之焰擋住那洪水猛獸般的黑暗力量。暗影久違地擾亂了他的控制，相互混亂起來的元素在自己體內對撞，所產生的魔力震盪頓時令千焰心內腑刺痛。

  「噗……」

  雖是一口血噴出，並未對千焰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他緊閉著雙眼還在冥想的狀態，雙手握住金銀槍的力道恰到好處，滿臉的紅鬍子與流淌的鮮血相得益彰，唯一不正常的只有他莫名變得蒼白如鬼的面色。

  漆黑的野獸在他身邊歡呼雀躍，藐視著這個年輕氣盛的法師。

  右手背上的刻印煥發出更加邪惡的光彩，淡如青煙，卻在千焰心的右手邊呈現凝結出了這些黑暗力量的本體，莫伊雷德那圓潤光滑的杖身。

  頂端的四方魔格不停轉動，其中的紅色貓眼石微亮，冰冷地側目著千焰心。

  被刻印後的法器屬於刻印者的。

  這是沒錯，但龍主不能確定莫伊雷德是否會傷害它的主人。藍色重瞳定定地盯著那尊黑暗之主，雙爪穩定地將那團黑暗鎮壓住，一旦它有傷害千焰心的意思，它打算用領域的力量強行把莫伊雷德連根拔起，雖然可能影響到千焰心的魔力根基，但總比丟了性命好。

  千焰心能感受到右手邊的冷酷凝視，想不到又是這個死物讓自己深陷危機。他狠狠皺起了眉頭，心中憤怒異常。

  體內的情況已經很糟了，但還不是最糟。

  冰元素與光元素已經穩定住，但暗元素還在與赤凰之焰爭奪。剛剛新生不過幾個小時的黑暗，竟然與赤凰之焰的魔力強度相差無幾，千焰心覺得不可能，這不是他正常的暗元素能力。

  除非……

  千焰心右手一顫，有什麼東西在強化這暗元素。

  就是這柄該死的法杖。他心中大罵一聲，雖然它給自己帶來了全新的戰力，千焰心依舊想一掌劈斷這晦氣的死物。它帶來的麻煩真是太多了。

  念及此處，千焰心連接上右手背上的刻印，將精神與意識灌入其中。

  給我……停下！

  以法杖主人的身份，千焰心對刻印中沉睡的法器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擁有刻印而下達的命令果真起效，但並沒有像千焰心預料的那般，黑暗迅速退潮，讓一切恢復正常。

  在他暗黑無邊的右側，絲絲縷縷的黑暗朝千焰心盤旋而來，在他的面前組成了法杖的嶄新外觀，只是原本應該是四方魔格的頂端，長出了一個黑暗凝聚的模糊的骷髏頭。

  這時的莫伊雷德更像一個失去了四肢與肋骨的黑色骨魔，空蕩蕩的脊柱上定著猙獰可怕的頭顱。

  漸漸地，暗淡空洞的雙眼位置，照射出來猩紅的血光。

  在刻印中的千焰心不是什麼實體的結構，即算如此，他也作出了毫不示弱的反應。

  在不斷發出命令的同時，控制著大量魔力進入刻印中，赤凰之焰突破暗影的壁壘，嘶鳴著撲向那模糊的骨魔身姿，光元素與冰元素緊隨其後，瞬間將刻印里的黑沉照亮。

  屬於我的東西，就別想違抗我！

  千焰心從冥想中怒喝一聲，周圍纏繞不休的暗影皆被千焰心所震。緊接著，它們被宿主周身爆發的緋色火光衝擊而散，火焰的鋒芒令壓制中的巨龍也不禁眼神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