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六重涅槃(二)

  被龍主引導而來的魅絕大陣的魔力在向下灌輸之時終於一泄之前被龍之領域牽制住的狂暴，一道光柱剛剛從魔力雲底部探出立即散亂成無數道包含精純魔力的光箭齊齊掠向千焰心。

  巨龍控制了魔力的走向，卻難以一時間把握如此多分散的魔力。

  無數道光箭分散得越來越亂，有的鑽入千焰心的口鼻之中，有的溜進千焰心的毛孔之中，更加龐大的魔力箭頭直接轟在了千焰心的胸背上，強行擠進了千焰心的身軀中。

  千焰心平靜的面色被打破，在身體常溫極低的蒼白下，又加劇了幾分紫青。

  如果現在千焰心可以說話，那麼他一定會抓著你的手無比透徹地告訴你：想像一下帶著刺頭的倒鉤往皮膚里穿了個結實，然後猛力一下拉扯出來，皮肉翻飛的感覺。

  

  魔力強行進入他的體內，擠開了結構正常的肌體，那種痛苦造就了千焰心臉上這一片忍痛的紫青。這離合在皮膚表層到肌肉纖維中的劇痛險些讓千焰心從深度冥想中驚醒，在他身體開始升溫的同時，冰元素蔓延而出，利用凍結來緩和下千焰心的痛覺神經。

  按照龍主的指示，千焰心把灌入自己體內的狂暴魔力緩緩分割均勻，歸功於他強大的精神力與意志。硬生生忍下了魔力暴動時橫衝直撞地疼痛，用儘量平穩的控制將第一波這樣的魔力傳遍全身。

  「很好。」巨龍贊了一句。

  千焰心心中勉強地一笑，他可是差點兒被殺過好幾次的人呢，什麼遭遇山崩、心臟刺穿、雙目迸裂……這種疼痛對他來講，或許已經變得無足掛齒了。

  「接下來，用體內均勻的魔力……」雖然冥想中看不到巨龍的眼神，但料想必然凜然無比，「淬鍊過你的所有血肉筋骨！我說過的。」

  「節奏放慢，切莫著急，不可中斷，一鼓作氣。」

  龍主說的簡短而深刻，那渾厚的聲音在千焰耳邊猶如警鐘，不斷地敲響來提示千焰心下一步該怎麼做。將魔力循環周身的練習大多用來訓練魔法師的控制力和身體適應力，千焰心每次都能做的輕車熟路，但從未用這樣外來的、烈性的魔力這麼做過。

  深度冥想中，他見到自己的體內布滿了蒼白的事物，它們死死地凝結在自己的骨骼上、脈絡上，環繞的四大元素有三個閃爍不止，似是在警惕著這白色的外來魔力。唯有暗元素一成不變，縮在角落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當然千焰心現在沒有功夫去驗看暗元素，他將赤凰之焰首先祭出，火元素是他目前最親和、最契合的元素，赤凰之焰不會對他有任何危害。

  調動一股緋紅的火元素魔力，慢慢朝體內的白色探去，緋紅的魔力如浮游的條條火蛇，步步為營地逼近凝固的白色魔力，然後小心地纏繞其上，用溫和的程度慢慢將附著在自己骨骼或經脈上的魔力牽引而出，經過赤凰之焰的煉化，將最精純的部分取出。

  全身上下所有的蒼白都在被緋紅這樣煉化，千焰心只覺此時體溫又開始升高，但無暇顧及，煉製精純時必須保持專注。稍有不慎，外來魔力就會與自己的身體產生有力的對抗。

  看著體內的白色逐漸縮水，純度從晶瑩剔透的光澤里展現而出。千焰心凝神靜氣，一聲吐納——將白色精純的魔力打入了自己的每一寸血肉經絡之中。

  精純的外來魔力進入他肌體時是沒有聲音的，那鮮紅的血肉剎那間高高腫了起來，所有的血管都浮現出了皮膚。環繞的三個元素:火、冰、光猛烈地閃耀著，陣陣戰慄，護主的元素魔力險些破體而出。

  千焰心感到身上一切可以被稱之為身體的東西都在魔力打入的同一時間膨脹了大概一倍。熱量肆虐周身，他的太陽穴高高鼓起，就像從腦門上長出一對犄角那樣突出。

  「呃——！」

  魔力的純度與大量是千焰心萬萬沒想到的，他幾乎都要從深度冥想中醒轉回來了，因為血管里的血液正在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奔流，肌肉也在因刺激過大而撕裂。

  「堅持住，我說了不要中斷！」龍主再次呼喊，「否則魔力又要重新凝固了！」

  千焰心雙手一握，上下牙緊咬不松，繼續把全部的控制力放在那正在自己血肉里緩緩流動的魔力上。如同是在拉九頭不願移動的倔牛，千焰心滿臉青筋暴起，雙手緊緊握著那唯一能握住的金銀槍，把那有些脆弱的製品握得「吱吱」亂叫。

  赤凰之焰的牽引不再溫和，升起了作為火元素力量的盛氣凌人。在千焰心的血肉骨髓之中拼盡全力地在拉扯著白色魔力，龍主雖說不要急，但在這全力的拉扯下這魔力淬鍊的速度依然慢到令人髮指。

  長痛不如短痛。這道理誰都明白，能一瞬間切掉手指，好過用鋸子一點點磨掉手指。

  而千焰心現在承受的魔力淬鍊，反而將長痛發揮到了極點。魔力漫過肌體的速度，每秒可能不超過區區一毫米，他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以這樣的速度遭受凌遲般的痛苦。

  金銀槍被千焰心握得直抖，青筋暴起的雙手猛握之下那個位置的槍身已經有了明顯的裂紋。

  慘烈的折磨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千焰心總算將這一波魔力循環過自己的全身，他緊閉的腫脹的雙眼消去了通紅，鼓脹到變形的身軀漸漸縮減會原來的黃金比例。

  這一波魔力吸收完畢，千焰心終於還是從深度冥想的寧靜下醒了過來。一抬頭，他滿面的血絲都襯著那雙緊縮的瞳孔浮現而出，高頻率的痙攣抽搐到讓他的髮絲都掉落數根。

  千焰心瞳孔緊縮著低下頭，全身蜷縮，但因為手臂被龍息束縛在金銀槍上，不能動彈，他只好卷著下半身，將額頭抵在了金銀槍冰涼的表面上。

  「很疼對吧？」巨龍輕聲問道，它的聲音一如平日長者的溫厚。

  「疼……」離問話過了半天，千焰心才啞著嗓子顫抖著回答，「……沒辦法形容……」

  比起這樣的長時間的痛苦折磨，千焰心倒希望像在浴沙墟那樣貫心一擊。雖然他意志堅定，向來忍性極強，但剛才一連半小時的折磨，千焰心腦中的確閃現過崩潰的念頭過的。

  巨龍伸長了脖子，將雙眼臨近水晶台，灼灼地注視著千焰心，開口道:「你這樣的痛苦，阿姆雷特承受過千倍萬倍，才造就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九重涅槃。區區六重涅槃就喊疼叫停，你的天賦、耐性，就到此為止了嗎？！」

  在印象中龍主從來不是一個嚴厲的師長，它一直都是一位溫厚慈愛的長者。但現在千焰心可以從餘光里看到巨龍眼中爆發的嚴苛與責任，他相信，這才是被歲月消磨以前的，墨色站神沃里納克原本的脾性，龍族最驍勇善戰的巨龍。

  確實，現在只不過是六重涅槃，對於其他法師來講的確是一生仰望的境界。但對於七英雄、對於紅蓮怒騎士阿姆雷特，依然還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要是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還談什麼掌握命運。

  千焰心眼中狠色一現，低吼幾聲，像是在用吼叫釋放體內碎裂攪爛的痛感。隨著勉力地一起一伏，顫抖著舒展開殘破不堪的身軀。

  巨龍眼中略有欣慰，悄然從水晶台的邊緣移開了。

  千焰心再次調整好呼吸，直立起身板，閉上雙眼，他要重新進入深度冥想來把體內的一團亂麻理清。

  然而就在他重新振作起來的同時，那明明最為不起眼的力量，從陰暗的角落抬起了邪惡的頭顱，那黑暗到極致的雙目足以讓所有智慧生物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