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六重涅槃(一)

  血誓約的暗紅光芒終於慢慢從烏別克山巔一點點退去，空氣中的火元素逐漸放空，釋放了原來的氧分。

  那道紅影在天穹下發出了最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魔焰浪潮般湧向他。最終，火焰與紅影一同歸於虛無，吸納了滿天魔焰的血紅玉片在高空中震動許久，最後像是用盡力氣了一般墜落在了烏別克山巔之上。

  

  「鑌。」

  細微的聲響預兆著這可怕的力量真正結束了，血誓約掉落在了被大惡魔王霸體藥劑保護起來的赤土之上，其上流轉的血光逐漸黯淡了下來。

  火山口附近的兩人終於放鬆了繃緊的神經。

  大惡魔王直接坐到了地面上，疲倦的雙翼耷拉在身後，喘息如牛，緩了半天勁兒才對身邊同樣喘息不止的羅爾鐸說道:「喂，差不多了吧？把你的血誓約拿遠一點兒好吧，別又把它激活了！」

  羅爾鐸也累直了雙眼，湮沒弓幻化為他背上的安特琴，噬滅黑光一閃一閃，可見對湮沒弓的消耗亦是巨大。

  他要比大惡魔王恢復得快很多，平復呼吸後便道:「放心，它已經沒有力量再被激活了。」

  羅爾鐸抓了抓自己一頭凌亂的紫發，不需要鏡子他也想像得到自己現在的面貌應該是剛剛從炎厄里走出來一樣。一低頭，都能聞到自己衣服上那股刺鼻的熏煙焦味。

  真不愧是阿姆雷特啊。他由衷地搖頭。

  這還真是他一種元素魔法下的虛弱狀態，結果差點兒幹掉他和大惡魔王。想來如果他現在還在世，能與其爭鋒的，只有在真正頂端的廖廖幾人而已了。

  大惡魔王呸出一嘴的淤血，惡狠狠地道:「真該叫蘭伊塔來試試，那老雜毛恐怕一個鐘頭都撐不過去吧……嘿嘿。」

  羅爾鐸認真起來的時候向來有話直說:「不盡然，蘭伊塔的鍊金術可不像你這麼亂七八糟……」

  「你是想吵架嗎！」

  「不，我是說真的。你想想剛才那一戰為什麼我們會被壓制，是我射得不准還是你藥劑不精？都不是，我們做了我們所有能做的。而蘭伊塔，他有各種各樣的藥劑，鍊金術的變化比我們多到不知哪去了，真箇動起手來，保不齊這衰弱的血誓約還會在他手上吃虧呢。」

  大惡魔王不屑地哼了一聲:「他要真這麼強，怎麼不現在直接攻進來，殺了我們兩人，再破陣而入殺掉千焰心呢。」

  羅爾鐸用手指抵住了下頜，微微低頭，沉聲道:「如果你我看到的情況差不多……恐怕他受的禁術暗傷相當重……估計沒有三年五年的養不好。」

  談及此處，羅爾鐸的神情恍惚，旋即變得沉痛起來，那暗傷的來源，應該錯不了。蘭伊塔那個混蛋，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為了一個頭腦發熱的偏執狂？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羅爾鐸？」

  龍主的聲音在安靜了許久的空中迴蕩。

  羅爾鐸回神，連忙回應道:「龍主！你可回話了，剛才血誓約……」

  「我都清楚。」龍主的聲音雖平靜但也夾雜著刻不容緩，打斷了羅爾鐸的報告後道，「千焰心情況尚好，我在陣中製造了一個化身，接下來可能要你多分擔一些大陣的壓力了。」

  「沒問題。」羅爾鐸抖了抖雙肩生龍活虎地道，他背上的琴身雜亂地閃爍著，噬滅之力有些供應不及的樣子。

  大惡魔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乾咳幾聲，突然朝天空道:「龍主閣下。把魔力也導入部分給我，這樣你就可以專心地引導千焰心了。」

  身旁的羅爾鐸與地底的龍主俱是一驚，沒想到大惡魔王會情願提供幫助，早上它還態度如此堅決。

  羅爾鐸意外地看著這頭五米高的巨大惡魔，端詳了它片刻道:「呀呀，知道嗎加納，以後我想喝酒的時候就找你好了，就幹完這一票之後吧。」

  大惡魔王頭上的牛角晃了晃，冷聲道:「少來。我是看你太沒用了而已，酒對我來講只是鍊金素材罷了。」

  「誒，幫忙還這麼不坦誠呢……」

  「滾，別用這種噁心的眼神看著我！」

  烏別克山巔之上的白光大陣翻湧不休，底部的白光又開始匯聚。而打入烏別克火山口的那道光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細小，白色魔力重新回到陣中，再次令整個大陣狂暴起來。

  「那麼，事不宜遲，即使是我的領域也作用有限。」龍主的聲音這次清晰了很多，可能是因為承受的魔力大減的原因，「羅爾鐸、加納的王，請一定要承受住。」

  底部中央的光柱消失，魅絕大陣立刻狂暴洶湧，幾乎都快切斷了龍主的領域。但未持續多久，兩道不亞於先前陣勢的光柱從大陣聚集的魔力中直落而下，落向烏別克山巔的兩人。

  「啊……」「哼……」

  噬滅之力的黑煙與霸體藥劑的赤紅同時煥發，又同時淹沒在無匹的白色光柱下。

  #

  此時，千焰心在龍息的包裹下，靜靜地坐了下來，雙手緊握著水晶平台中心的金銀槍。閉目沉神，全身的魔力歸於一種平靜的狀態，這是法師最能夠展現功底的一項科目，冥想。

  而現在，千焰心準備好要進入深度冥想，那樣身體才可以更好地接收魅絕大陣的魔力，也能夠更好平復身軀的異常使自己生存下來的概率大幅度提高。

  「聽好了，千焰心。」旁邊的巨龍開口道。

  「你的冥想一旦完備，我就利用領域把魔力匯集道魔女之泉，通過魔女之泉的梳理引導效力，把魔力輸入進你的體內。屆時，魔力會流通你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你必須得靠自己的力量用魔力來淬鍊你的每一寸血肉筋骨，過程中必然會有莫大的痛苦與危險，但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出問題，領域沒法封住潰散的魔力，到時候你和阿隆特一起炸裂。所以，你明白了嗎？」

  千焰心閉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明白。」

  「好！」

  巨龍轉過頭去，也閉上了雙目。淡藍色的光芒緩緩爆發，從微弱到絢麗，巨龍墨色的身軀霎時間變成了藍色，將旁邊的水晶平台也照得藍光熠熠。

  白色遼闊的空間盪起波濤般的紋路，無數道魔力小流從大陣內的四面八方奔襲而來，直直地沖向水晶平台上的千焰心。

  巨龍身上藍光一閃，細密大量的魔力流突然改變了方向，通通匯集到了水晶平台之上。濃稠如乳汁的魔力聚集成一大團不斷掙扎的白色魔力團，在龍主的牽引下，這片狂暴的魔力還在不斷的增大。

  然而正下方的千焰心沒有一絲感受，他面色平靜無波，呼吸均勻，魔力舒展。日常的冥想正在朝深度冥想發展。

  千焰心能掌握這麼快冥想的功勞，這得歸於羅爾鐸平日的訓練。

  他最初總是會規定千焰心從閉眼到入睡的時間以及醒轉的時間，等到千焰心好不容易可以控制自己的睡眠時間之後，他開始莫名其妙地在千焰心睡著以後彈琴唱歌(超水準發揮的程度)，到後來不但要影響千焰心睡眠還要往他臉上整些個人藝術的塗鴉。

  在經歷這煩死人的一系列蠢事後，千焰心練就了閉目就睡、吵鬧不醒、感應動靜的好本事。

  當然，這也改善了千焰心冥想的能力。

  幾年前千焰心最長的冥想時間不過三十六個小時，現在千焰心找個破地方一坐就是好幾天，一有不對勁立刻就能轉醒過來。而且冥想的質量也提高了不少，冥想和熟睡恢復的體力精力幾乎差不多，提升的魔力也日益俱增。

  靜，靜，心無雜念……

  千焰心心中默念著羅爾鐸強調的要點，眼前的黑暗逐漸變成了自己體內的日月星辰。此時他能夠感知到，並以縮放圖像的視角看到自己的骨骼血脈，還有環繞在周身的四個光點。

  最為明亮的緋紅是赤凰之焰，散發著冰藍和寒氣的是冰元素，微弱些的金百混光是光元素，還有一個在角落以前從未見過的黑暗光點。

  四種元素相互之間的排斥大於融合，只有當千焰心施以天諭冰心教授他的多元素控制時，才能勉強同時使用多個元素。但是暗元素現在沒辦法與任何元素同時使用，這是千焰心奇怪的地方。

  按照龍主說的，千焰心舒緩下全身的一切律動，心跳、消化、肺葉……所有腑臟都以最慢的速度運作起來。他的體溫也慢慢下降，至於手指、臉頰都失去了血色，冰涼異常。

  魔力均勻地蔓延全身，不但起到保護重要器官的作用，更在於給外來魔力鋪出一條壓力最小的道路。

  這一役，成之則鳳翔九天，不成則神敗身死，而且不僅是死自己這一條性命。或許只要與阿隆特相連接的地域，都難以有生還者了。

  所以，絕對不能失敗。

  千焰心腦中熱血一涌，體內的魔力也隨之震盪。

  他急忙打消了這個念頭，專注於冥想的深入，很快，五感再次模糊起來，深度冥想已經成型。千焰心的神志卻從未有此時那麼清醒，深度冥想靈魂出竅的感覺讓他身心舒暢。

  一聲驚雷炸響在他耳際。是如此狂暴無匹的魔力，即使是深度冥想中的千焰心也能感知得到，那股魔能重重地落下，朝他壓迫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