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魔女之泉

  千焰心從白光流溢的大洞中一步跨出，眼前立馬白光閃耀得刺目，就好像第一次被魅絕大陣的顯形照射到致盲那樣。他捂著眼睛呻吟了好久，才讓魔力舒緩下視覺神經。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世界，空無一物且遼闊無邊。這是千焰心心中的預料。

  然而他猜到了大半，他所處的境地的確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且遼闊無邊。只是並非空無一物。

  全身密布墨色鱗片的巨龍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脊背上、胸腹上的逆天倒刺粗壯強橫，它立在千焰心面前，幾乎擋完了千焰心觀察這個白色世界的所有視線。巨龍安靜地吐息著，見到千焰心跨出、捂眼、呻吟之後，才用長者的眼神致意。

  千焰心呆呆地瞧了巨龍半天，才不確定地問了一句:「龍主老爺子？」

  巨龍獨特的藍色重瞳浮現出人性化的不滿，渾厚的男聲吐出:「你見過其他龍族嗎？再說，我的特質在龍族中也算獨樹一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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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千焰心打了個哈哈，依舊滿腔疑惑，「不過，怎麼看上去……要小很多呢。」以龍主的體型，跟一條山川似得龐大，少說也得占據魅絕大陣三分之二吧，現在他面前的巨龍幾十米長也算是龐然大物了，但與龍主一比簡直是大巫見小巫。

  巨龍解釋道:「這是我龍之領域內的化身，我自然是不能離開迦述遺蹟的，所以就縮小了體積，不過也足夠了。」

  言罷，巨龍扭身將側面面向了千焰心，微微低身:「來吧，騎在我身上。」

  「騎？騎龍？！」千焰心神色一興奮，長這麼大騎過馬騎過驢騎過陸行鳥騎過迅風獸，這騎龍還是第一次騎呢，他假裝猶豫了片刻，「會不會不太合適啊？」

  「我要載你去魅絕大陣的魔力集中點，龍族與人族之間的騎乘，不是代表不敬，而是禮儀……再說，」龍主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好像很興奮的樣子。」

  千焰心臉皮一紅，和他一臉的紅鬍子意外的搭，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謝龍老爺子，那小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音剛落，他一個箭步躍上巨龍的背脊，愜意地坐到了兩根巨大骨刺的中間，眼中滿是新奇。

  說到底還是個剛剛成年的孩子。龍主心中笑了笑，向身上的千焰心道:「坐穩了，開啟你的法力護盾，路上可能有阻礙。」

  「好咧！」

  感受到背上有魔法的產生，巨龍翅膀震動一下，四腳在看不見的地面上猛踏而起，空氣極速流動，它巨大的身軀升空直上。

  千焰心臉色一變，抑制住自己表情的細微變化，緊緊攥著巨龍的骨刺不肯鬆手。劇烈突然的顛簸被他所忽略，那升空的落差感讓他頓時心頭一緊。

  他平日裡使用的浮空術速度差不多是普通飛鳥的勻速，而坐在龍身上飛行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要不是有事先準備好的法力護盾在自己面前擋風，切割而來的風早就將他吹得七葷八素了。嗯，說不定臉都吹歪了。

  一股噁心感從極速飛行中油然而生，千焰心竭盡全力地憋住，他可不敢在龍主身上吐出來……

  說來奇怪，以巨龍的速度，早就應該飛到大陣的邊緣、離開大陣的範圍了。他覺得這樣的神速幾個小時就能飛出阿隆特山脈，到鐵石鎮的小酒館裡點杯氣泡果汁，然後聽段吟遊詩人的小曲舒舒服服地回房間休息了。

  但巨龍振翼飛了十來分鐘了，周圍白茫茫景色卻一直沒有變過。

  「龍主老爺……」千焰心本想喊得大聲點兒，但想起龍主說過龍之領域內的一切都被它洞悉，也就用正常的聲音道，「咱們這是在幹嘛？怎麼感覺……我們在原地踏步啊？」

  過了一會兒，巨龍回應:「因為大陣內阻力極大，加上周圍光散相近，就會有這樣的錯覺。」頓了頓，它又道，「堅持一會兒，我們馬上就要到魔女之泉了。」

  「魔女之泉？」千焰心摸了摸下巴，又是一個新名詞。

  巨龍側頭望了他一眼，聲音繼續從四面八方傳來:「哦，我忘了你沒有接觸過法陣的知識。」

  「嗯，簡單的說，就是法陣的魔力源頭:魔女之泉、銘刻巫靈、鷂鷹飛羽以及翱翔海獸。每個結構作用不同的法陣需要不同形式的魔力源頭。譬如封印法陣，一般都採取魔女之泉，魅絕大陣的魔力源頭，設置的也是魔女之泉。這個，是法陣相關的知識……」

  千焰心聽得不是很明白，甚至都沒記住有哪幾個魔力源，只能說道:「回去我對看點兒書、多看點兒書……」

  「我們到了！」

  巨龍低吼一聲，扭身向下方飛去，轉移方向之突然差點兒讓千焰心的胃沒剎住。好在千焰心及時調動光元素魔力，溫和了自己可憐的胃，不過在調動光元素的時候千焰心感到右手背一跳，一種異樣的壓抑感襲上心頭。

  暫時將這感覺歸於噁心想吐，千焰心低頭望向巨龍的下方。

  有一座漂浮在白色世界之中的方形平台，千焰心用洞察術盯住那亮晶晶的平台口水差點兒流下來了。那平台居然是用極其寶貴的化魔水晶打造的，其上還鑲嵌著各式各樣的元素魔石，它們排列成一圈圈規律的魔法圖案，在中間的位置擺上了一把尖銳的長槍般的金銀制器。

  化魔水晶是魔法師的珍寶，它的作用不僅能為魔法師維持深度冥想的質量，還可以增加魔法師的魔力增長速度。這過程屬於自然增幅，絲毫不會對魔法師本身造成影響。但化魔水晶的開採力小不說，真正能成為化魔水晶的概率也甚微，而這裡的化魔水晶組成了一個二十米長寬、三米厚的平台，這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和財力啊！

  元素魔石自是不必說，不同的元素魔石強化不同的元素魔法，這裡鑲嵌的魔石也不是黑市或官方武器店裡消耗的那種爛貨。每一顆都經過上好的打磨剖光，真正將元素魔力鎖在了玉石般半透明的光澤里。

  反倒是中間那支兩米多長的金銀槍形製品，直直地定在水晶平台中央，看不出有多麼閃耀昂貴，好像也沒什麼魔力流露。

  「越強大的法陣越需要珍貴的魔力器皿作為引導，當年湊齊這麼一套魔女之泉也花了白染不少功夫。」巨龍由衷的感慨，它無法理解人族的價值觀，在它看來財富是種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東西，所以也無法理解當初被迫徵收共濟稅時平民們的憤怒，「你們人族真的很有意思，各個方面。」

  千焰心擦掉搖搖欲墜的唾液，等到巨龍停在了平台邊緣，一馬當先地跳到了水晶平台上。

  一踏足，一股自然的、巨量的魔力如晚間微風般撲面而來，直吹得自己毛孔微縮、四肢鬆軟。千焰心貪婪地呼吸著這裡的魔力氣息，張開自己的身子就開始瘋狂地採集水晶里的魔力。

  巨龍也沒攔著他，它知道千焰心的吸收有度，吸到自爆這種事還是不可能發生的。

  過了片刻，千焰心滿臉舒服地出了口氣，停頓許久又打了個嗝，不好意思地看向龍主的化身:「那啥，這自然的魔力真是太難得了，忍住作聖人什麼的，是真忍不住……」

  「不要緊，我可以理解。」

  「真的嗎？……那啥，那我可以把這些玩意扣下來帶走嗎？」

  「……不行，破壞魔女之泉會讓大陣受損。」

  千焰心大失所望，這天下蒼茫，他上哪再去找質量這麼好的化魔水晶啊，白染也太奢侈了，嘖嘖看這華麗麗的布局，一點兒沒人民公僕的樣兒……要是給他這麼多化魔水晶，哼，他早就是利維索隆皇家魔法團的團長了！

  「誒，龍主老爺，你帶我到這兒幹什麼的？」千焰心突然意識到最主要的問題。

  巨龍眼裡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看著平台上的千焰心，聲音沉沉:「魔女之泉匯聚了魅絕大陣的所有魔力進出，這是你在大陣里的……試煉場所，在你準備好之後，我將把大陣的魔力重新導入這裡，也就是——通通施加到你身上。」

  「初步預計，我可以調動的魔力可以供三次魔力洗禮，你需要承受住這三次，將外來魔力煉化為精純，淬鍊自己的身軀，激發六重涅槃的契機！」

  千焰心臉上笑意全無，望向身後這華貴的擺設，咽了口唾沫。幾次撓頭後，他拍了拍胸膛，嘆了口氣:「遲早都要來的，我準備好了龍主！」

  說著，千焰心走到了水晶平台的中心，那把直直的金銀槍形前，緩緩握住了那崎嶇不平的槍身。這看似是魔女之泉最主要的組成部分沒有任何魔力波動，洞察術也只是告訴千焰心，那些只是上好的金銀而已，不過他隱隱感覺得到，得靠這支長槍來進行試煉。

  龍主的話也證實了他的猜想:「千萬別鬆手，或者我幫你束縛住。」

  千焰心想了想:「還是把我捆結實點兒吧。」

  白色的龍息從巨龍的口鼻中噴發而出，繚繞在千焰心身邊。下一刻，千焰心體會到了當初羅爾鐸被龍息捆綁住的滋味，那千鈞的壓力纏繞在他身上，直將他的內臟運行速度都減慢下來。

  「好了……」千焰心抬眼，緋紅的雙眸灼灼，「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