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惡魔王的反對

  「龍主？」

  

  ……

  「龍主閣下？」

  耳邊的呼喚聲將沃里納克喚醒，它定定地盯了前方無從分辨的岩壁看了一會兒。直到羅爾鐸喊到破音的呼喚有些刺耳，它才緩緩回道:「我聽著呢，羅爾鐸，只是小睡了一會兒。」

  與龍之領域連通的羅爾鐸嘆了口氣，道:「龍主，有些麻煩，惡魔族的各位朋友似乎……對我們的擅自做主很是不滿。」

  千焰心的聲音從遠一點兒的地方傳來:「而且朋友們還準備熱情地招待我們。」

  沃里納克雙目呆滯了片刻，這片刻的時間卻讓它回憶起四五千年以前，在那個傳奇叢生的時代，與惡魔、魔族他們的大戰。天崩地裂、山崩海嘯之景一下子衝上它的頭頂，老龍悶哼一聲，有些支撐不住地伏下龐大的軀體。

  岩漿巨湖一陣翻湧。

  「……老龍主？你還好嗎？」

  「讓他們保持冷靜。」沃里納克金色的雙眸中莫名多了幾道血絲，環形藍光渙散，「我立刻構建與大惡魔王之間的精神聯絡。」

  #

  烏別克火山，山巔一處寬闊的地帶，本來這裡的環境應該是炎熱而寂靜，赤紅的岩石奇形怪狀，蒸騰的岩漿熱氣時不時從縫隙中噴發。然而現在卻是一陣喧鬧，魔力在此間沸騰如阿隆特。

  羅爾鐸與千焰心兩人站在中央，在千焰心寒冰護罩的保護下，那些炎氣沒有進入他們身邊十米範圍內。不過兩人的臉色都沒有享受涼爽而變得輕鬆，因為他們十米範圍外，一群熔岩惡魔將他們團團圍住，不只是地上，還有天上。

  千焰心只是粗略一掃，密密麻麻的血影堆積了四面八方，恐怕至少都有上百頭惡魔之多。與他之前見到的一樣，青面獠牙、蝠翼人身，赤紅如阿隆特土壤的身軀充滿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真正被震驚的不是惡魔的外形與數量，而是他們正前方，那個龐大的血影——羅爾鐸告訴他那是阿隆特的霸主之一，大惡魔王加納，卻沒有事先提醒他大惡魔王有多麼兇悍。

  加納比尋常惡魔強壯高大兩倍的身軀立在兩人面前，凶神惡煞下面目扭曲，即使它背後的蝠翼沒有展開，那沉重的壓迫也讓千焰心感到心驚。

  隨著千焰心實力的提升，周圍那些數個月前給自己造成過麻煩的小惡魔王已經對自己沒什麼威脅了。但這頭大惡魔王帶來的威脅反而超過了當時的感受，千焰心不確定自己的法術對它有沒有作用，惡魔的魔力抵抗簡直是法師的噩夢。

  千焰心轉頭對羅爾鐸低聲道:「它們……不是你的老朋友嗎？你們就是這麼交際的？」

  羅爾鐸苦笑了下，也低聲道:「我們的關係更像是鄰居，鄰居你知道吧？我們的一些行為觸碰到鄰居們的底線了。」頓了頓，他乾咳一聲，「你去年不是還殺了頭小惡魔王嗎……」

  「是、吧……」千焰心疑惑地皺眉，「可是那不是你引過來的嗎？大惡魔王沒有默許？」

  「廢話，哪家族長那麼腦子有病，白白讓你用自己族裡的好手來給你試刀？」

  「什麼？」千焰心睜大了眼睛，「那……我們豈不是，謀殺？」

  羅爾鐸「嘿嘿」一笑，輕輕點了點頭:「我這也不是為了順龍主的意思嘛，這荒郊野嶺的，除了惡魔王，我上哪兒找打架的好手去？」

  千焰心差點兒沒忍住搬起腳下的石頭照那張臭臉就是一下，但面前的大惡魔王怒視連連，他也不敢做出什麼導致誤會的行為。

  站滿山頭的惡魔們努著自己尖得不能再尖的獠牙，鬼面上的情緒大多是憤怒。尤其是最接近的一頭雌性惡魔，看那瘋狂嘶吼的架勢，要不是顧忌大惡魔王的嚴令，它早就撲上去和千焰心決一死戰了。

  加納惡魔雖然智商不高，但它們卻非常團結。殺死一位小惡魔王的仇敵就在眼前，它們同仇敵愾，加上大惡魔王對兩人的敵意，周圍的惡魔所使用的魔力又動盪了起來。

  千焰心鎮靜下來，悄然將魔力注入籠罩四面的寒冰光罩上，光罩煥發出凝實的冰藍光芒，結冰的紋路在上流轉。他有信心利用這道防護抵抗住這上百頭惡魔的吐息，這不是千焰心憑空來的自信。

  羅爾鐸卻沒做什麼措施，只是習慣性地理著自己一頭紫發，儒雅的臉蛋泛起喬治時期紳士的高潔笑容，衝著大惡魔王如山的身姿禮貌行禮。

  「加納啊，加納。」這位七英雄笑得無比親切，「我們做了多少年的朋友了？我記得打你記事起咱們就認識了，後來的現在，咱們成了鄰居，啊……多麼奇妙的緣分啊！」

  千焰心記得羅爾鐸說過這些陳年往事，惡魔族的壽命比普通人族要長，可以活到近三百歲。要這麼說，面前的大惡魔王還正值壯年啊，聽羅爾鐸說是在他們四處探險時結識到惡魔族的，這賣相的老小子，至少已經一百八十歲了吧？

  大惡魔王凶目一紅，冷聲道:「是的，在蘭伊塔殺死我父親的時候，你不也在場嗎？只不過你不是幫凶罷了。」

  千焰心一驚，看向羅爾鐸，完了，還扯上殺父之仇了？這豈不是舊仇未了添新恨？

  羅爾鐸打了個哈哈，無視了大惡魔王寒光閃閃的凶目，相當不要臉地搖頭感慨道:「都是年輕時乾的蠢事，我們作為鄰居的日子，咱們不相處得挺好的嗎？你忘了，前些日子我才從蘭伊塔手裡救了你一命呢。」

  從蘭伊塔手裡救了大惡魔王？千焰心又是一皺眉，這事他倒是沒聽羅爾鐸提起過，不過他們這些人的時間觀念和常人的不太一樣，所以他也摸不准這前些日子是前幾天還是前十幾年。

  大惡魔王聲音更加冷冽:「也沒錯。不過我之所以差點兒被那老雜毛幹掉，都是為了保護你身邊那個該死的神之棄子。」凶目轉向紅髮男子，它的情緒一下子被中斷繼而又盛放，似是受到另一種怒氣的源頭影響。

  千焰心被大惡魔王盯住，從它的目光中他大概了解這頭惡魔對神之棄子的看法了。是那種沒來由的憎惡，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誕生太過褻瀆神明了吧？千焰心臉上不屑之色閃過，去他的神明吧，反正今後自己還要被這些目光盯無數次呢，就當是早早習慣了。

  「我已經無法忍耐你、和你那位躲在地底的主子了，辛奇羅爾鐸！」大惡魔王雙唇開合，有火花四濺而出，那是惡魔聚集魔力的徵兆，「你的無禮、龍族的傲慢，你可知道這座大陣代表著什麼？！」它猛揮手臂指向身後，那烏別克火山白光照射的頂端。

  羅爾鐸想了一會兒，不怎麼篤定地道:「頗有商業價值的地標？」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惱羞成怒的大惡魔王忍不住用起了人族的怒罵，「這是一座鎖住整個阿隆特山脈的封印法陣！它全面壓制了這連惡魔都膽戰心驚的炎氣，如果大陣受損，遭受百年壓制的炎氣會一股腦全噴上來！到時候阿隆特會在爆發中毀滅，甚至是整個利維索隆南方，還有遺落的山丘！」

  聽大惡魔王的怒吼，千焰心暗暗心驚，他也在阿隆特生活了這麼久，地底的炎氣有多可怕他算是了解到冰山一角。如此大量密集的高強度魔力岩漿，要是真如大惡魔王所說，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也許會釀成繼厄爾科多大地震以來最嚴重的災害。

  要是有這個風險，他還是寧願不去完成這個修習畢業的進階。

  「嘿，聽我說，加納！」羅爾鐸努力規勸，「這一切，龍主會想辦法避免的……有龍族長者在這裡指導我們，阿隆特是不會爆發的，大陣也會完好無損的。」

  大惡魔王展開蝠翼，周身環繞起與蘭伊塔對戰時的赤紅液態能量，霸體鍊金啟動。它指向山頂的手收了回來，另一隻手指向兩人的身後，渾厚的聲音斬釘截鐵:「轉身離開這裡，否則就與加納惡魔族死戰到底。」

  羅爾鐸臉色也冷了下來，手邊的黑煙升騰，背上的安特琴閃爍不止:「嚯，可悲，要和最強大的人族之一動手嗎？看來蘭伊塔的石化藥劑都沒讓你長記性啊……加納惡魔王。」

  周圍的惡魔一看氣氛緊繃，立馬也做好了戰鬥姿態，死死地盯住冰壁里的兩人。

  千焰心連忙站到一人一魔之間，他還記得龍主的囑咐，於是他朗聲開口:「兩位，我們沒必要戰鬥，我們只是在商量不是嗎？」他沖羅爾鐸使眼色，「停下湮沒弓，我相信大惡魔王總會聽龍主的解釋的。」

  大惡魔王冷聲接口:「我在聽龍主解釋的時候，可不想被摘星箭射穿腦門。」

  羅爾鐸挑眉，燦爛地笑道:「這樣豈不是更省事了？」

  大惡魔王燃著烈焰的巨嘴一開，想要說什麼，此時一道洪大的蒼老聲音響徹了整個烏別克火山，也讓大惡魔王停止了凝聚魔力:

  「我保證不會，以墨鱗戰神沃里納克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