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妥協

  「沃里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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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惡魔王血目向上一抬，語氣雖是發問，卻已然有了篤定的答案。它知道發聲的是誰，龍之領域的連通完全由強大的龍族單方面操控，只是令它意外的是，隔著岩層數萬尺，沃里納克也能如此迅速地連接到自己。

  需要多強的精神力呢？大惡魔王又看了看足下的赤土，想像著那個從未一見的古老巨龍到底是什麼模樣。

  龍主的聲音攘括了整個烏別克火山，蓄勢待發的惡魔們也能聽的很清楚，不過它們聽不懂利維語，只是驚奇地向周圍看去。千焰心臉色一喜，龍主來得正是時候，他要是有把握勸住兩個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早就去考司政考試去了。

  羅爾鐸撇嘴，只得收起了手邊的噬滅之力，看上去還很不滿的樣子。

  在迴蕩的餘音中，大惡魔王赤紅角質的身軀微微後仰，靠坐在了火山岩石間，赤色的怪石宛如惡魔最頂級的王座一般。加納坐在那裡，鬼面帶著兇惡的意味，它也許無法對抗大陸第一鍊金術士，但它有信心憑自己百年的傳承，與一個最弱的英雄和一頭老得已經半死的龍一搏。

  如果他們打算硬闖烏別克的話。

  大惡魔王看著上頭的虛空，冷聲開口:「那麼，龍主閣下，讓我聽聽你的見解吧。」

  沉寂了片刻，巨龍洪亮的聲音繼續傳來:「對於這座封印大陣，加納的惡魔王有多少了解？」

  「了解？」大惡魔王扶著下巴，手指敲打著堅硬的岩石表面，點點火星四濺，「這需要嗎？那個叫做白染的法師布下的絕世封印，以阿隆特所有主火山為節點，以浩大魔力為陣，以天地輪迴為源泉，壓制地底無盡炎氣百年不衰，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加納惡魔族不讓你們妄動封印的原因！」

  惡魔的叫喊迴蕩在高空，直到那音波再也沒有回音後，巨龍的聲音才響起:「從古至今，都沒有一個封印法術維持過永恆的。這一點，作為魔法師的千焰心，也應該相當清楚。」

  千焰心突然被點名，回憶了下自己研讀過的法術書籍，解釋道:「是的，再強大的魔法封印都有竭盡之時，因為術式要通過魔力維持，但即使有魔力去維持，不過是延緩術式的消亡時間。」

  大惡魔王看向千焰心，後者目光里的毫不畏懼令它感到心煩。它加重了鼻音:「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你們加納惡魔族並非頂尖的惡魔，所以生息之地才會選在阿隆特，靠炎氣來保證你們的天賦不會流失，至於原因，你我心中都明白。這座魅絕封印大陣的確鬼斧神工，但已經百年沒有新生的魔力去推動它了，大陣的力量在減弱，你我心中也清楚。」

  千焰心聽的雲裡霧裡，問向旁邊的羅爾鐸:「推動怎麼說？」

  羅爾鐸指向上面烏別克火山的頂端道:「白染布下這個大陣時，主要依據這裡的炎氣周轉為結構。整個大陣就像是個機械輪盤，需要不斷的滾動才能產生新的魔力，這樣……用於延續法陣的持續時間，但滾動會衰減，也就沒有魔力產生了，封印大陣定時消失……」

  「嗯……我猜想這如果要重新推動大陣周轉，需要足夠外來魔力……可能還需要相同係數的元素……」千焰心琢磨著其中的道道，突然摸著下巴鬍鬚的手一頓，緋紅的眸子閃過一絲警覺。

  「哼——用不著你提醒我，龍主閣下。」大惡魔王低沉吼道，「至少在我這一代，加納惡魔族將在阿隆特日益壯大。」

  「你的見識太短淺了！」羅爾鐸不耐煩地叫道，英俊的面容已經布滿怒色，「離大陣完全停止轉動，頂多再一個百年，如此，至多兩百年，封印就失效了，阿隆特連同萬里大地一起炸飛上天。」

  「你們加納惡魔的滅頂之災，近在眼前！」

  大惡魔王沉默下來，靠坐著的姿勢已經變成挺坐著，它血紅的凶目不停轉動，神情一時間千變萬化。龍主與羅爾鐸都所言不假，但如何解決，卻還是一個困擾的難題。

  「呃……我想，我可以進入大陣去把它推動。」

  無須龍主多言傷神，千焰心已經猜到了老龍主與該死的羅爾鐸的小九九。無疑，兩個老油條子又把年輕人坑了一回。

  千焰心舉起手來，讓大惡魔王能準確地看清自己，他無奈地笑道:「當然，我只是自告奮勇地說說而已，各位前輩不如再多考慮考慮。」

  「還考慮啥，就你了！」羅爾鐸那似乎在稱讚千焰心終於開竅的笑容給予了千焰心足夠想痛扁他的動機。

  大惡魔王驚異地看著千焰心:「你？」

  沃里納克的聲音從虛空里傳來:「憑千焰心目前的本事，沒可能用火元素去推移大陣，但要是他完成了六重涅槃，情況就大大不同了。」

  大惡魔王冷笑著分析:「我總結一下，首先我們把大陣轟開，把神之棄子丟進去憑運氣涅槃，在不能保證他死不死的前提下放任他在陣法里亂搞，還信誓旦旦地說為推移大陣提供幫助……」

  「當我加納惡魔王是白痴嗎？！」

  沃里納克仿佛在岩漿巨湖裡搖頭，聲音嘆息:「你怎麼還不明白……我會用領域連通千焰心，一路指導，我們的利益是相互的，損害也是一體的，不存在誰高誰一成。」

  扶住手邊赤紅的岩石，大惡魔王陷入了焦慮，它舉棋不定地敲著石頭，碩大的身軀在不自然地扭動間壓碎了大量沙礫。龍主的計劃聽上去有理，但它面對的是自己用盡心血的整個族群。

  它看向自己的族人，與自己一樣的赤色皮膚，卻神情呆滯，明顯的智商不足。都因為魔神島的放逐，才讓加納的惡魔落到這般地步，現如今，連唯一的生息之地，阿隆特也即將無可挽回。

  流亡的日子就不能稍微暫停一下嗎？

  凶目里映照著紅髮男子的面容，他年輕、他天賦異稟、他無可限量……雖然是那卑劣的神之棄子，但說不定，也是個十足的機會。

  「好吧，但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大惡魔王抬頭望向虛無的天空，一步起身，赤紅的沙礫碎裂了一地。沉吟片刻，它緩緩伸手，指向了不遠處的千焰心。

  「神之棄子要發誓，如果這一切成功……每一百年就要來阿隆特推移大陣，保證阿隆特的炎氣不會爆炸。直至神之棄子死後，懂得魔法的子子孫孫也要遵照這個誓言。」

  「這你要問千焰心。」龍主說道，「他可以自己做主。」

  羅爾鐸與大惡魔王同時看向千焰心，連帶全程不知所云的加納惡魔族一起。

  千焰心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羅爾鐸，清俊的臉上浮現出淡然平靜的笑意，向盯住他的可怕惡魔作起誓狀，說道:「盡我所能，此誓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