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禍不單行

  積雪消融，迎來了難得的艷陽天。

  二樓的茶室，茶香撩人，而錦衣男子無心品茗，坐在窗前，凝望著下面的小攤子。

  「殿下，咱們回吧，屬下派人在這等著，攤販出來了就給您買回去。」一旁的勁裝侍衛勸他。

  男子眼皮都沒有掀一下，始終不聲不響的。

  片刻後，男子驀的站起身來，轉而又坐下。

  樊街上人來人往，轉角處走來了一個姑娘，面覆輕紗，眉如遠黛，眸如寒星。

  沒有金簪銀釵，沒有繁花錦簇，只有玉簪挽髻，只有水藍加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她明明款步前行，卻恬淡的似乎靜止了時光。

  

  步輕寒抬頭，精準的辨別方位，與樓上未來得及躲閃的人目光相撞。

  是他：是劉明庭。

  她連基本的禮節都沒有，像沒看到一樣

  「步姑娘！」

  劉明庭得不到回應，隨手抄起葡萄照著下面的女子擲去。

  葡萄在她的左肩上綻放，似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落在肩頭。

  劉明庭有一瞬間的愣神，逆來順受可不像是步家五姑娘的性格啊…

  一塊粉嫩嫩的點心直直的衝著他砸過來，劉明庭張口就接：『嚓！』

  將『點心』吐出來，發現帶著血，混著牙。哪裡是什麼點心，分明是粗糙的石頭打磨出來糊弄人的玩意兒。

  怒氣飆升到了極致，俯身望去，見那女子給攤販遞了碎銀子，還衝他做了個鬼臉。

  「還挺可愛啊！」劉明庭脫口而出：「怎麼就那麼俏皮，古靈精怪的。」

  侍衛：…

  「姑娘瞧一瞧，都是新花色，很襯膚色的。」布莊的女掌柜熱絡的為她介紹著。

  步輕寒也不怎麼挑剔，大眼一掃，覺得不錯的就多挑了幾匹。

  前世步驚山都是要求她穿大紅大綠，俗不可耐，她實際上比較喜歡素雅些的。

  今生倒是還好，只要不碰步華月最喜歡的白色，其他的隨意。

  一件成衣映入眼帘，通體屬淺青色，上面點綴著極淡的海棠花。

  「姑娘好眼光，這是妾親手繡的趕製了小半年呢！」

  「包起來，但凡姑娘看過的通通包起來，送給姑娘。」

  侍衛當即上前塞了一大塊金錠子。

  步輕寒就當沒那兩人，將成衣打包後，采菱付了銀子。

  「站住。」劉明庭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沒有第一時間抽離，而是仔細的思索了一番，劉明庭的掌心是熱的，是暖的。

  前世種種溫情，都是劉明庭對她的騙局，但她卻是真真切切的深情以對的。

  步輕寒甩不脫他，卻冷聲開口：「身份有別，請自重。」

  『身份』二字咬的極重，劉明庭仿若大夢驚醒般鬆開了，眼看著人消失在了視線中。

  「選些素淨些的送進步國公府。」

  女掌柜是個懂眼色的，半點不多問，恭恭敬敬的挑選著，想著方才那個溫和又氣場全開的姑娘，當真是將全綏京最精美的錦緞都送給她都不為過。

  溫和又氣場全開的步輕寒，脫身而出後也並沒有順風順水的回府，而是被另一個難纏的傢伙黏上了。

  出門沒看黃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麒麟街上熱鬧非凡，卻一道聲響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

  「哎！」

  步輕寒覺得這個女聲有些熟悉，應該是在哪裡聽過，但她沒有抬頭張望。

  「步輕寒！」

  提名點姓了，她抬眸，看到酒樓上有一張過於燦爛的笑臉。

  兩個大丫鬟下來將她請進了雅間兒。

  「步輕寒，還真是你啊！」

  …合著現在才認出來？

  自她踏入雅間兒，就已經被淳厚的酒香所環繞了，想也知道，這位貴姑娘吃醉了酒。

  「都怪你，我被阿爹說了一頓，都怪你，姑母把我叫進宮後狠狠地訓斥了一頓，都怪你，都怪你…」

  崔靜姝絮絮叨叨的，委委屈屈，漸漸的小聲哭起來。

  步輕寒無言以對，幾次見面都是劍拔弩張，即便上次崔靜姝抱著她哭，那也是情況所迫。

  但現在是不一樣的，醉酒的崔靜姝是不設防的，是真心在宣洩情緒。

  「好，怪我，不哭了吧，胭脂哭花就不美了。」

  「不美了蘇七郎是不是就更不喜歡我了？」

  蘇七郎，是個陌生又熟悉的稱呼，因為前世蘇七郎的後面總會綴著對步輕寒的一往情深、痴心不悔。

  「步姑娘，我對蘇七郎是真心的，九歲那年，是蘇七郎命侍衛送我回家，那時起，我心中只有這麼一個少年郎。

  我喜歡他，從籍籍無名，到名聲鵲起，再到名震大宣。」

  她輕輕地拍著哭的抽噎的女孩，心中有股子半酸不苦的味道。

  「我和別的姑娘不一樣，她們喜歡的是俊美的世子爺，是戰無不勝的撫遠將軍，而我喜歡的是當初的蘇七郎。」

  「我知道，不哭了吧。」

  「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婚約，我是有機會做他的王妃的。就算他殘了，就算他只剩下一口氣，我也願意伺候他下半輩子。」

  是啊，那是蘇鳴舟啊，是光芒萬丈的蘇鳴舟，即便是受傷了同樣有大把的姑娘想要嫁給他。

  「你能不能不要嫁給他啊？」崔靜姝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她，相一隻祈求關懷的大狗。

  她期初並不想霸占蘇鳴舟正妻之位的，但現在，她是要嫁給他的，即便沒有威脅，她好像也是願意的。

  崔靜姝扯住了她的衣襟，淚水嘩嘩的往下淌：「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嫁給他嗎？」

  嫁給蘇鳴舟？一起嫁給他？

  回憶起那晚，他眼中褪去殺伐與肅然，多了幾分和軟，嗓音溫潤的念著：『靜女其姝。』

  步輕寒壓下心中難以名狀的感受，微微點頭：「若是七郎願意的話，我可以接受。」

  「謝謝姐姐，我不和你爭寵，只要每月他能陪我吃幾頓飯，陪我幾回就行，我一定會好生侍奉七郎，也會感激姐姐的。」

  崔靜姝吃醉了，卻還是語無倫次的說著，眼中淚未消，唇角卻已經漾起來笑。

  她接過崔靜姝端過來的酒，想也沒想，一口悶了，半點不覺得美酒醇香，倒是品出了酸不拉幾的味道。

  然而，因為這一杯酒，悲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