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找顧修然

  林安顏坐在車裡有些沉默，蘇丹看了她好幾次，覺得她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委實是不多見。

  林安顏閉上眼，想的卻是過去的事情。

  她對於顧家的感情，比在林家還要深厚。她和顧修然熟識之後，他便經常帶著自己去他家。

  顧伯母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廚藝非常好，每次她去了都會做一桌子的菜，還經常帶著她去逛街，教她怎麼穿衣打扮。顧伯母經常拉著她的手，笑得十分和藹的說希望自己是她的女兒。

  在她不被重視的年月里，是顧伯母給予了她媽媽一般的關懷，可惜那個時候自己走的太過匆忙，連告別都來不及。現在回來了，卻也沒辦法去面對她。說起來，顧伯母是唯一讓她覺得有所虧欠的人。

  想起往事，林安顏唇角的笑不禁柔和起來，但是心中卻湧現些愧疚。

  在總部的工作林安顏已是駕輕就熟，除了幾個董事時不時的為難，她倒是過的順風順水。她還打算去再見顧修然談合同，沒想到顧修然的電話就來了。

  他還是那副冷淡的語氣，就好像那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林安顏掛了電話，心中輕舒了一口氣，她這幾天常常回想那天的事情，雖然不懂顧修然到底是怎麼個意思，但是他的惱怒是真的。在不確定顧修然到底是怎麼想的之前，若是他真的下定決心不再理她，那麼她的計劃肯定會更加艱難。

  林安顏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一定不要再冒進，也不要再失去冷靜，沒道理忍了十年的事情，只是一朝一夕就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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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林安顏就去了顧氏。

  顧氏大樓和自己印象中差不多，沒多少變化。

  和前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沒有她的預約。林安顏有些疑惑，明明是顧修然說要今天下午來找他的。

  拿出電話撥了出去，第一遍沒人接，再撥，還是沒人接，林安顏心中沉了沉，又撥了一遍。

  這一邊終於有人接了，卻不是顧修然。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語氣中帶著抱歉：「林總監是吧？不好意思，顧總現在在開會，麻煩您在樓下等一會兒好嗎？」

  「就在樓下的大廳里等著？」

  「不好意思了，林總監。」說完電話便乾脆利索地掛了。

  林安顏握緊手機，面上還是帶笑，心中卻已經開始隱約升起不虞。接電話的人應該是顧修然的秘書，聽他的話的意思，他知道自己今天這個時候來，卻只讓自己在樓下等，連顧修然的辦公室或者頂樓待客廳都不願意讓自己去，而且也沒有什麼解釋。

  顧氏的待客之道肯定不會如此，如果只針對她的話，那麼不是這個秘書故意為難她，就是顧修然讓他這麼做的。

  前者的可能性當然小到微不可言，那麼就是顧修然的意思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他們一共才見了兩次面，次次都不愉快，顧修然對自己不是淡漠以對，就是冷嘲熱諷，現在直接開始耍她了，他憑什麼這麼做，她又不欠他的！

  她今天就這麼和他耗著，看看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打定主意，林安顏便安神常在的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一動不動的等著顧修然。

  電梯旁的樓梯間拐角，陳黎誠惶誠恐的把手機遞給自家Boss，怎麼也想不明白老闆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闆本來好好的在辦公室坐著聽自己匯報工作，扭頭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立馬站了起來叫上自己就往外走，在電梯裡，電話響了兩遍都只是臉色複雜的盯著，就是不接，下了電梯後，就躲在這個樓梯間，手機第三遍響的時候，一臉冷漠的丟給了他，說了一句：「讓她在樓下等。」

  陳黎萬分糾結的順著老闆的眼光看過去，發現是一個很有氣質的漂亮的女士，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的微笑顯得整個人都十分優雅知性，莫名的吸引人的目光，讓人不捨得挪開眼。

  「繼續工作去吧。」陳黎還在看那位女士，耳邊傳來老闆低沉的聲音，嚇得他一個激靈，下意識的抬頭看，發現……老闆的臉色似乎更不好了……

  陳黎趕緊縮著脖子出去了，想著這幾天老闆都不怎么正常的狀態，心中暗自猜測那位女士到底和自己老闆是什麼關係。

  狹小的樓梯間只剩下顧修然一個人，顧修然倚在牆上，從懷中掏出一支煙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後，心中的沉鬱之感才消散了一些。

  他看著在沙發上坐著的林安顏，覺得自己很不正常，約林安顏來的是他，不見她的也是他，他只是不想讓她好過罷了。

  顧修然的煙抽了一支又一支，落的滿地都是菸灰，他就這麼看著林安顏，腦中念頭紛雜，到最後，竟然一點想法都沒有了，就只是這麼看著她，看著她不曾變化的微笑，看著她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看著她一如既往不耐煩時的小動作……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竟也不覺得煩。直到煙盒裡的煙空了，他看著一地的狼藉，才驚覺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顧修然走了出去，走到電梯旁時，正好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了。林安顏看過來，和顧修然對視上了。

  林安顏唇角的笑意加深，但還是穩穩的坐著沒有起身，目光隨著走近的顧修然，一直到他走到自己身前。

  「上樓吧。」顧修然目光淡然。

  林安顏比他還淡然：「顧總，現在已經到我的下班時間了，下班時間我是不談合同的。」

  憑什麼他說上樓就上樓，欺負自己沒脾氣是怎麼的。讓她等了這麼長時間，要是不把這口氣出了，自己就白瞎了Aney這個名號！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顧修然沉默，等著他給出解釋，可是下一瞬，他竟然直接彎下了腰靠近她。

  「你幹什麼？」林安顏向後躲，顧修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個用力直接把她拉了起來，「既然你下班了，我也下班了，就去吃飯吧。」

  什麼？

  林安顏來不及反應，就被顧修然拉著走了好幾步。快出公司時，她才開始掙扎，「你放開我，誰說要和你去吃飯了！」

  顧修然的手握的更緊了，他不回頭也不說話，徑直走著。

  「原來顧總是這種人，強迫一個姑娘陪你吃飯，而且您還是有未婚妻的人了，讓你未婚妻知道不妥吧。」

  「顧總，別人可都看著呢，你別太過分了。」

  好話賴話她都說遍了，顧修然還是不停，兩個人一直糾纏到停車場，林安顏終於忍不了了，大聲的喊：「顧修然！你到底要怎麼樣！」

  顧修然這才停住，回過頭看她：「你不叫我顧總了？」

  林安顏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中的無力感，她現在跟顧修然說話，他基本上每次都不按套路來，不是無視她的話，就是顧左右而言他。

  顧修然也不等她說話，直接鎮壓了林安顏的反抗，將她塞進自己的車中。

  林安顏被他這種無賴行為氣結，卻也無可奈何，只得逼自己冷靜下來，坐在副駕駛生悶氣。

  車子緩緩發動了。兩個人坐在車上半晌無語。

  開了一段時間後，顧修然從鏡子中看著她不復一直以來的笑模樣，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想吃什麼？」顧修然先開口了。

  林安顏不想理他。顧修然也不在意，繼續說：「你要是沒意見，我就自己決定了。」

  「咱們倆的關係現在還沒好到要一起吃飯的地步吧？」她還是忍不住，出聲刺他。

  顧修然回答的輕描淡寫，連個眼角都不給林安顏，「那你前幾天是什麼意思？」

  「我……」

  她確實理虧……

  車子也沒開多久便停下了，顧修然去停車，林安顏在原地等著他。

  她打量著四周，這個地方是在橋下，現在正是下班的時間，人還挺多的。林安顏正覺得這個地方有些熟悉，一轉身，就看見了自己身後的小飯店上的名字，大婆小面。

  林安顏愣住，瞬間知道了這是什麼地方。

  她和顧修然上的高中便在這旁邊。

  他們在一起後，有一次她在顧家看電視時，看到男主角騎著單車載著自己心愛的人從校園裡出來，微風拂過女主角的頭髮，還有兩個人嘴角的幸福微笑，配上煽情的音樂，竟讓她羨慕非常。

  那時她就跑到樓上，對正在畫畫的顧修然大肆表達了對這個情景的羨慕和讚嘆，顧修然那時頭也不抬，沉浸在畫中。她還為此悶悶不樂了一晚上。

  但是第二天早上，她一出門，就看見顧修然腳踩著一輛山地車，無比爽朗的對著她笑。從那天開始，顧修然便不再讓司機接他們上下學了，而是每天都踩著自行車載她。

  她每次坐在后座摟著他的腰，都感覺無比的安心和歡喜。

  有一天，他們放了學後，剛走到這家店門口，突然間下了大雨，不得已就進了店躲雨。兩個人等了很久，雨也沒停，司機又久久不來，他們倆都餓了，就叫了兩份面。

  明明是一樣的面，偏偏他們倆你挑給我一筷子，我挑給你一筷子。不知道是面真的好吃，還是當時的氣氛太讓人心醉，總之那天的感覺非常的好。

  那天起，他們就常常來這家店裡吃麵，來的次數多了，就認識了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婆，她總讓別人喚她大婆。大婆很喜歡他們倆來，每次都會在他們的面中多放牛肉，還會在客人少的時候笑眯眯的和他們聊天。

  大婆說她開這家麵館其實是為了等她的丈夫，她的丈夫跟著國民黨去了台灣之後，就再也沒回來，留下她獨自一人拉扯著自己的兒子長大。她的丈夫最喜歡她做的面，離別時，他告訴大婆，自己一定會回來，然後再讓大婆給他做面吃。

  大婆為了生計，就在家附近擺了一個麵攤，慢慢的，麵攤變成了大婆小面的麵館，可是她的丈夫一直都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