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夜談

2024-05-25 05:10:34 作者: 枝上槑

  門剛敲響就被打開了。

  關山也是剛沖完澡,脖頸間還濕漉漉的。

  他有個不太好的毛病,那就是洗完澡後不太有耐心拿干帕巾擦乾。

  季妧見後背的衣裳有幾處微濕的痕跡,就知他今天又敷衍了事了。

  不過他也有個挺好的習慣,那就是天再熱,也不會像有些男人那樣光著膀子或者穿個坎肩亂晃。

  又或許他只是礙於自己?不然都要睡了,誰還穿這般嚴實。

  季妧瞥了眼他胡亂系上的中衣系帶,心裡也有了數。

  擱下托盤,回身問關山:「你是不是又忘記了?」

  關山搖頭:「太晚了。」

  請記住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言下之意,太晚了,以為季妧睡了,又或者想讓季妧早點睡。

  「再晚也不能忘了正事。」

  季妧隨手打開一個精緻的青瓷罐,裡面裝著黃黃白白的粉末。

  眼神示意了一下,關山便走到她面前的椅子上大馬金刀的坐下。

  季妧把紗布摺疊成厚厚的一塊,綁在一個圓木棍上,往瓷罐里蘸了一下,拿出來後,像撲粉那樣往關山臉上仔細塗抹。

  「凡事最怕功虧一簣,行百里者半九十懂不懂……」

  季妧托著關山下巴,一邊說話一邊動作。

  水滸傳里,宋江想去京師找門路,但他臉上被刺了金印,就等於烙下了通緝犯的標識,行動十分受限。

  後來神醫安道全上山之後,用一種毒藥給他點了去,而後好藥調治了一陣。誰知傷好了,卻留了紅疤。

  安道全又將良金美玉碾為細末,每日塗搽於患處,不久後紅斑消磨,再找不到一絲痕跡。

  季妧試著從現代醫學的角度分析了一下,猜測安道全十有八九是先用酸類物質燒去金印的顏色,然後再用具有修創美顏功用的金玉粉進行塗抹修復。

  如果連燒灼留下的紅斑都能去除,那……

  彼時,靠藥墨內外兼治之下,關山臉上的疤痕已經消失的七七八八。遠看是這樣,但近看的話,還是能看到道道白痕,像一根根棉線細細彈上去的那樣,並不止左眼角到鬢角那一處。

  季妧也是沒辦法了。

  怪只怪她對這塊知之甚少,古代又沒有專管面部修創的醫館,某天她突然想起這個法子,就決定試試看。

  不過是將金玉碾成細粉而已,又沒有什麼毒副作用。

  沒有效果,也沒什麼損失。萬一有效,那不就賺到了?

  為此季妧還特意跑去找辛子期諮詢了一下。

  巧的是,辛子期也曾在一本醫書上見過「美玉滅斑」的記載。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不僅建議季妧一試,就連這罐金玉粉也是他親手挑選精磨而成。

  粉末要塗得很細緻,塗完還要進行揉按,需要不少時間,季妧就找些話說。

  「咱們和北梁……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關山頓了頓,問:「何以見得。」

  季妧撇嘴:「光你們馬場就往軍中輸送三批軍馬了,正常更替的話能用的了這麼多?」

  「無需擔心,暫時不會。只不過北梁持續近兩年的內鬥已經結束,新皇坐穩了皇位,和那位極擅作戰的藩王世子也達成了和解……」

  他沒有往下說,但季妧已經領會。

  內亂平息,接下來便是野心的拓展,北梁又有私毀合約的前科在,關北百姓的太平日子只怕不多了。

  季妧真是無力又無語。

  當初寇長卿因時制宜,趁北梁王病發,挑的北梁皇子間相互猜疑,與在外作戰的統帥也生了嫌隙。

  若是計劃順利施行下去,內外夾擊之下,北梁就算不四分五裂,幾十年內也別想恢復元氣。

  只可惜被萬德帝那個攪屎棍……

  罷了,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她還有更重要的要問關山。

  「你是不是和軍中聯繫上了。」

  就算選送軍馬這些完全是照章辦事,但北梁內部的事,他如何會知道的這般詳細?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和軍中聯繫上了,而且還是高級別的人物。

  關山沒有否認,只道:「太平日子暫不會結束,就算北梁捲土重來,有韓老將軍在,不會有事。」

  季妧心裡突然有一種果然的感覺。

  見了面,卻毫髮無損,而且關山還在為軍中做事,那是不是說明逃兵一事已經翻篇了?

  又或者,從始至終都不存在逃兵一說?

  其實她早有這種感覺了,畢竟關山各方面都不符合一個逃兵該有的表現。

  但他某些時候特意迴避的行為,又難免讓季妧疑慮。

  還有關於戴不戴斗笠一事。

  臉傷未愈之時,關山戴斗笠還可以說是怕嚇到人,偶爾忘記帶,也坦然自若。

  但自從疤痕消失,容貌恢復,在外面他幾乎再未取下過斗笠,這又是為何?

  「那你……」季妧猶疑了一會兒,一咬牙問了出來,「你要回關北軍中?」

  回到軍中,意味著衝鋒陷陣,意味著浴血殺敵,同樣也意味著九死一生。

  季妧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自私的想法,可……

  她特別不想,不想過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

  她只希望,普普通通、順順遂遂、有滋有味、小打小鬧的走完這一生。

  不要大風大浪,不要波瀾迭起,亦無需高高在上、翻雲覆雨。

  關山自是能猜出她在想什麼,直接給了她一個定心丸。

  「不會,我不會回去。」

  「真的?」

  關山頷首:「真的。」

  季妧吁了口氣,隨即又覺得羞愧。

  人就是這樣,勸別人時頭頭是道,只有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才會發現那些堂而皇之的話完全沒用。

  家國大義和兒女情長之間,顧此,總要失彼。

  但她當真能用自己的私心去捆縛關山嗎?

  「其實,我只是那麼一問,倘若烽煙再起,你想重新披甲……」季妧斟酌著,說的艱難而認真,「我……或許不會攔你。只要你平安……平安歸來,就行了。」

  關山注視著她,眸底似有微風颳過,帶著仲夏夜獨有的溫度和溫柔。

  就這樣過了許久,才嗯了一聲。

  季妧將沉重的心情甩開,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誒?我覺著這金玉粉還挺有用的,瞧痕跡又淡了不少……」

  油燈的光不怎麼亮,為了看仔細,季妧俯身貼近。

  「湊這麼近都不怎麼看……唔!」

  盯著近在咫尺的臉,以及不斷開闔的唇,關山雙眸陡暗,不等季妧把話說完,有力的臂膀圈住她纖細的腰身,將人往前一帶。

  季妧還沒反應過來就坐到了關山腿上,乾燥粗糲的掌心撫上側頰,俊朗無儔的臉隨之壓了下來……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