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驗傷
2024-05-25 05:10:36
作者: 枝上槑
天乾物燥,比物更躁的是人心。
夏季的夜,浴後換上的單衣,擁在一處的炙熱,比起糾纏的歡愉,其實更多的是折磨。
關山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寬肩勁腰,體型精悍,隔著層薄薄的衣衫,可以充分感受到布料下的肌肉輪廓。
不過不是那種發達到虬結的筋肉,反而帶著沙場錘鍊出來的勻稱和利落。
季妧的手不知何時落在了關山結實的腰側,一點點抓緊,又一點點鬆開,而後緩慢向中間遊走,繼而向上流連。
腹部、胸膛、肩臂……前進的路線就和身體的線條一樣,格外流暢。
所過之處,猶如星火燎原。
關山一度想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卻遲遲沒有動作。
是不想分心,亦或者自身也在貪圖什麼。
直到季妧的手從肩臂又返還到領口處,他才覺出不對。
中衣的帶子在給季妧開門時胡亂系了一下,本就松松垮垮,隨意扯幾下領口就大開,一副任卿採擷的架勢。
季妧也不客氣,直接就探了進去。
關山陡然繃緊了呼吸。
「季、妧。」
唇齒間溢出的倆字,怎麼聽怎麼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怎麼了?」
季妧反問了一句,但並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身子往前一傾,追逐了上去。
關山身板被迫後仰,以一個極為考驗腰力的姿勢定住。
怕季妧再胡亂動,一手托住她的後背,一手箍住腰身。
季妧絲毫沒有收斂,探進去就算了,還上手摸了幾把。
感覺對方已經緊繃到不行,眸光微閃,趁其不備,將中衣往下一拽,半邊肩膀如願露了出來。
關山飛快鉗住了季妧的手腕——不能再由著她亂來了,不然今天只怕不好收場。
季妧任由他握著,目光怔怔盯著他左肩,滿眼的狡黠消失了,神情一點點凝重起來。
左肩處有一處疤,根據形狀判斷,應是箭傷無疑。
而貞吉利曾經說過,在嶼霞原那場大戰中,他們的寇將軍一箭射落敵方主帥的同時,自己左肩骨處也中了一箭。
季妧也不知為何。
以往,只要是關山說的,她都會信。
可馬場那一幕對她的衝擊實在有點大,以致於關山否定了與寇長卿的關聯後,她心裡還是覺得有什麼梗著。
不上不下,如鯁在喉。
這一路回來,她表面若無其事,內心卻在不停拉扯。
一方面覺得關山不會對自己撒謊——關於他不會騙自己這點,季妧從來都深信不疑。
另一方面又覺得,這種想法會不會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呢,畢竟關山從來沒有承諾過。
何況,哪有人能一輩子不撒謊?
即便對最親近的愛人,能真正做到一生坦誠無遮的又有幾個。
捫心自問,季妧自己就做不到。
小到生活中隨意一句問候。比如別人問她吃了嗎,這種情況下,即便沒吃她也會說自己吃了。
大到生意上的陰謀陽謀。就算她始終謹守底線,但只要使了手段,就逃不開爾虞我詐的範疇。
更何況她本身還藏著個巨大的秘密……
關山心底是不是也藏著這樣一個秘密?
因為太過駭然,所以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她。
面對她的試探,沉默不答只會被歸為默認,且勢必會繼續探究下去,所以逼不得已撒了個謊……
季妧的推測是這樣的。
若真是這樣,她雖然會有些不舒服,卻也能夠理解。
可……
關山當時的樣子,尤其他的眼神,實在不像是撒謊。
若眼神亦是偽裝,那就太可怕了。
說明自己從沒有看透過關山,說明認為他不會欺騙自己的想法真的是個笑話,說明從前和以後他想騙自己都是易如反掌。
不止是言語,還包括——感情。
越想越沒譜。
季妧想再找一些證據,一些證明關山真的不是寇長卿的證據。
想來想去,想到了貞吉利臨去京城前說過的那番話。
動手的前一刻,她猶豫過。覺得自己有些多疑,也怕傷害了彼此間的信任。
還有一個小問題——衣服扒開以後,若是左肩好好的,什麼傷都沒有,那麼她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
可是箭已在弦,與其反覆猜測、來回糾結,索性豁出去一回。
然後就是眼前這一幕。
關山左肩竟然真的有傷?!
為何會這樣……
是巧合嗎?會有這樣的巧合嗎?
季妧怔怔抬眼,視線鎖定關山沉靜的面龐。
苦熱夏夜,遍體生寒。
短短片刻功夫,關山雙目已然恢復了清明。
他的眼神告訴季妧,他知道季妧的目的。
季妧的眼神也告訴他,她需要一個解釋。
剛剛的意亂情迷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四目相對間,只剩較量無聲。
然而關山並沒有辯解什麼。
只是將一側的系帶扯開,而後整件中衣都被扯下。
上半身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暴露在季妧的眼底。
小麥色的皮膚,緊緻的紋理,還有……
季妧的瞳孔一縮再縮。
蓋因關山右肩處,也有一處箭傷留下的疤痕。
除此之外,他的前胸、腹部,乃至兩臂之外,全部都是痕跡。
季妧站起身,關山也拉起來,繞到他背後。
寬闊的後背上,密密麻麻,更是不計其數。
季妧粗略分辨了一下,刀槍劍戟,無一不有。
有的恢復得好,只剩一道隱約的痕跡,有的卻凸出於皮肉之上,像一隻可怖的警告。
季妧不覺得可怖,她只覺得扎心。
心臟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反覆蹂躪,從鈍疼到刺疼,最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這樣傻傻看了半晌,季妧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撫上那道幾乎斜貫整個背部的刀疤。
「這是……」
「我從軍第三年留下的,那時還小,經驗不足……」
季妧的手指顫了顫,移到下一處。
「這處是伐羯時留下的……」
之後不需要季妧開口詢問,關山一處處仔細說給她聽。
從剛上戰場時隔三差五的受傷,到後來習慣了槍林箭雨,受傷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他講述的語氣平淡至極,仿佛這些不值一提。
也對,最早的疤痕都是十多年前的了,當時便是再疼、疼到生不如死,這麼多年過去,那種感覺只怕也都淡忘了。
所以他可以無關痛癢的提起。
可是季妧不能。
每知道一處傷痕的來歷,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揪緊一次。
耳邊聽到的,是刀劍劃破皮肉的聲音,是剪矢穿透身體的聲音……
眼前看見的,是渾身浴血的關山,是痛到極致面容扭曲的關山……
季妧重重喘了口氣,感覺身上同等部位也開始隱隱作疼起來。
關山轉過身,握著她的手,來到了左肩處。
「這……」
「不用說了。」季妧驀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