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嫁禍

  古諗神色一凜，看著不為所動的何如，忽然輕輕一嘆「我知曉了，這件事情我自有安排，你不要牽扯進來」既然何如下定決心要把這件事情揭露出來，那麼他就會努力去做，做到毫無破綻、天衣無縫。

  何如平靜看著古諗「舅舅，肖太醫害了這麼多人，我們絕對不能放過」這是由頭「但是左玖就不必牽扯進來了」她提醒著，古諗同樣靜靜看著她，所以意思是說，告發的人不包括和妃？

  也是，肖太醫與和妃二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比較隱秘，捅出去了恐怕也沒有多少人相信，他突然低頭悶笑，他的如如啊，終究還是掛念姐妹之情的，很明顯，何如不希望左玖出事，卻又不希望對方好過，這矛盾而複雜的心理估計沒有人懂得了。

  窗外陽光燦爛，古諗離開後何如把貼身宮女遺忘在裡面，獨自一人去了旁邊的小亭子。

  這用來躲雨的亭子還有另一個用處，那就是擋太陽，她輕輕墊著腳尖晃動著，左玖之所以能夠在後宮中如此隨心所欲為非作歹害人，靠的不過是一個深得太后寵幸且與皇帝關係不明的肖太醫，只要讓那個人行動受阻，她也就會像是折了翼的天使一樣……墮天使。

  「娘娘……」幾步遠開外，平安小心翼翼站在那裡拉開了聲音道。

  叫了兩三句何如才聽見，她皺著眉頭打量著大太陽，看著大汗淋漓的平安，伸手讓她靠近「怎麼了？」何如問，不過這個時候應該不是古諗的事，才出去沒有多久，事情不可能進展的這麼快。

  「簡妃娘娘先前的貼身宮女要奴婢把一個盒子給娘娘」平安心中清楚現在提起這個名字的確是不太好，不過她也只能就事論事，把懷中的盒子取了出來，恭敬遞上。

  何如很快就接過來了，語氣中帶著急切「她呢？」差點忘記了，夢蘭身邊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宮女，她可以去請求皇上把人接過來，不然就給人家安排一個好去處。

  「這」平安躲避開何如灼熱的視線「她是托人把東西拿給奴婢叫奴婢拿給娘娘的，她……已經為簡妃娘娘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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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一松，盒子掉落到腿上，拾起「也好，如此姐姐九泉之下也不算寂寞，起碼還有人伺候著」

  平安緩緩跪了下來「將來若是娘娘百年之後，奴婢必然也去陪著娘娘，還請娘娘現在以大局為重，切莫太過於悲傷」否則會忽略了皇帝，久而久之就失了聖心，這與左玖當年失子就沒什麼區別了，而且人在鬆懈的時候最容易被鑽空子。

  何如伸長了身子把人拖了起來「平安，本宮沒事，你也要給本宮好好的」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封信，打開信封，這封信是左玖給夢蘭的，看了幾眼以後就收起，這是一個絕佳的證據，卻不足以讓左玖認輸，左玖只是說了接到傳信，她也可以說成是為了避嫌，所以才說是夢蘭約見……

  把信裝回盒子裡面，何如慎重把東西密封好「平安，這件事情本宮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她摸著那個木盒上面普通的花紋，這個應該是那個宮女自己的盒子。

  「奴婢明白」平安道。

  只是，她為何不把東西給左玖呢？

  「娘娘，奴婢瞧著那木盒像是還有一層的樣子」平安忽然說道。

  何如茫然抬頭「什麼？」

  「這是後宮中宮女們經常用的盒子用來傳出去給家人，上面裝著錢，下面帶著家書」因為家書中有些隱秘的話要說，所以沒有擺在明面上，難怪剛才覺得眼熟了。

  平安見何如遲遲不肯動手，於是蹲下身子，幫何如把木盒的另一格拉開，果然裡面還有另一封信，說信也不算是信，只是一塊布，那材料應該是宮女身上穿的衣帛。

  打開，是鮮血寫成的信。

  「求如貴嬪娘娘為我家娘娘報仇！」

  那猙獰的筆畫讓何如心中一顫，仿佛聽見了那無盡的嘶吼。

  收起它，何如面無表情看著同樣驚訝的平安，平安渾然不知，還在原地自言自語「這害人兇手已經抓到了，她應該也能夠死得瞑目了」成毅已死，她自然認為兇手就這麼走了。

  「娘娘？」她發現了盯著自己的何如。

  何如別開了目光。

  「也是」

  風吹散了她的聲音。

  有些疲憊，何如眼中帶著血絲，平安一言不發在旁邊守著，不一會而就看見鞦韆上的人沒了動靜，湊近去細細觀察，才發現人已經睡著了，就這麼靠著鞦韆隨著風的輕輕搖盪……

  平安莫名心酸，只好去尋了被子過來蓋。

  ——

  「送子安然？」御書房內，郭淵璟聲音帶著疲倦，多了幾分無力，他摩挲著龍椅上的雕飾，抿唇看著古諗。

  古諗以為皇帝把脈的名義私下過來求見，所說的事情是夢蘭中毒以及後宮大多數人都中了這一種名為送子安然的毒藥。

  不用古諗說他心裡也明白，能夠這麼大手筆的，後宮中唯有一人，古諗以前算不上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太醫，所以唯一符合條件的只有肖太醫。

  而下毒藥一事，德公公已經抓住了一個小宮女，那人供出了肖太醫，她正打算自殺，幸好被人攔下來了，否則又是一個死無對證。

  「宣肖太醫」皇帝臉色很臭，會給後宮下絕子藥的，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個人選，只是需要確認一下。

  古諗醫術高明而且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風範，說慌應該是不可能了，而且他同時也讓人去請太醫院的院判來幫忙決斷了，剛剛得到的消息是的確脈相有些古怪，不過因為不是很了解這些，所以不清楚。

  郭淵璟想，古諗醫術能夠救得了和妃，想必可以算的上是神醫了，會知道這些也不難理解，肖太醫祖上本就是名醫，知道這些更是理所當然。

  肖太醫很快就過來了，他看見古諗也在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好像預感到了什麼。

  「微臣……參見吾皇」

  「免禮」郭淵璟離開龍坐走了下來「肖太醫可知何為送子安然。」

  古諗眼睛望著鼻子，鼻子觀心，他像是老僧入定一樣矗立在那裡。

  聽著這熟悉的名詞，肖太醫很快就明白了，東窗事發，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事情的真相也會被揭露在眾人面前…這個道理，他心裡很清楚。

  「皇上都知道了」他不承認也不反駁，不過這麼一句話就直接默認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皇帝看了眼古諗，古諗躬身「微臣告退？」

  「不必」郭淵璟揮手，既然已經折了一個了，那麼另一個一定要拉摟，否則肖太醫就是最好的錯誤示例。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包括簡妃的事情？」他疑惑，肖太醫為什麼要害她。

  「簡……妃？」肖太醫一怔，左玖難道對自己的好姐妹下手了？他感覺到皇帝的遲疑，狠著心應「不錯…簡妃身邊防範過於緊密，又是微臣一手包辦，不得不先未雨綢繆」

  郭淵璟怒「你眼裡可還有朕！」

  「微臣自然是為皇上效勞，可是太后微臣也不能夠忤逆」肖太醫清高的面具終於待不下去了，他臉上帶著痛苦掙扎「皇上……」

  他心裡清楚，只要這麼說，皇上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歸到太后那裡去，一臣侍二主本來就是很悲哀的事情，兩邊都不能夠得罪，郭淵璟果然動容，隨後也有些無奈。

  「好狠」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太后居然為了那個孩子也開始了不擇手段，白白還連累了一個太醫「等等，那如兒、如貴嬪也——」難怪這麼久以來一直都沒有孩子，本以為是身體虛弱的緣故，原來裡面還有這麼一個不確定的因素存在！

  肖太醫沉重點頭「太后娘娘說如貴嬪一入宮便勾了皇上的心，想必日後一定會是一個大威脅」低眉輕嘆，仿佛在往昔那麼一個佳人。

  古諗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平靜看著眼前這一齣戲，事情比想像中的要複雜的多，本來還在，想要怎麼樣才能不牽扯到和妃，肖太醫到時把事情都交代得乾乾淨淨的，根本沒有牽扯到最最核心的那個人，可憐了太后。

  不過問題就是，為什麼皇帝心中根本沒有起疑，反而是認定了太后……就是兇手。

  郭淵璟看著自己的那雙手，那雙沾滿鮮血的手，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且都是無形的殺人。

  他想，這是一個好機會，一個除掉一枚沒用的棋子的好機會，斬草除根。

  「可有解藥可解？」郭淵璟問。

  肖太醫看向存在感為零的古諗「古太醫想必知道一些什麼」

  郭淵璟恍然大悟，明明中了這種毒藥後宮中還是有嬪妃陸續懷孕，想來也不是完全沒解。

  對此古諗為了不暴露出何如也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之前後宮中有些小主誤食了一些東西，剛好兩兩相消」所以，這是有藥可解的。

  肖太醫深吸一口氣，狠狠跪下，膝蓋和大磚發出激烈的碰撞聲「微臣只求皇上不連株。」

  這件事情都推到了太后的身上，可是皇帝總不能把太后揪出來，證據不足，就算有了口供又沒用，有些事情只有他們幾個人心裡清楚，說了別人也不會相信，何況後面還有一個羅家。

  古諗心中疑惑面上不顯，皇上居然就這麼放過太后了嗎？聽肖太醫的意思似乎是要一個人承擔下所有的東西了。

  郭淵璟於心不忍，知道肖太醫一直以來也是一個倒霉的人，他餘光掃向古諗，他的表現還算令自己滿意。

  「朕若是不處置你，今天的事情傳開了出去，太后也不會放過你」他先是為自己辯解了一番，然後朗聲道「太醫肖氏，謀害簡妃，傷害皇嗣……明日午時斬首示眾」這個人一死，所有的秘密這普天之下就只有兩個人知道了。

  「古太醫，這件事情若是傳了出去，將引起後宮的恐慌，你私底下配置解毒藥，朕會把這些送到各嬪妃那裡」皇帝暗示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塵埃落定，古諗知道也沒有辦法說什麼了，只能恭敬行禮「微臣明白」他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應該怎麼做。

  「罪臣謝恩」肖太醫平靜接受了自己的結局，郭淵璟嘆息看向德公公，德公公馬上派人來把人押出去，順便把這些事情傳到後宮去。

  肖太醫，這個被太后所器重暗地裡卻為皇帝做事的人，終於是這麼損落了，沒有人知道那人背後還有另一個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