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離開

  丁嬌後來又與國師說了幾句話，後者很是耐心的回答她，可關於桃花谷的那場殺戮，他卻半個字都不肯提。

  日子一晃而過，丁嬌參加完北夷王庭新任北夷王的就位大典，就開始準備離開。

  這天早上，她親自看著王三姑娘坐著馬車遠遠離去，轉身就要與小石頭再話別一番。

  才到王帳門口，就聽到國師正在與小石頭說話。

  

  「大王子已經往東邊逃竄而去，我已經派人去追，到時，直接在路上殺了，圖個乾淨。」

  「殺了就殺了，這幾天，那些人輪流在我耳邊念叨，說什麼大王子是已故北夷王的唯一骨血，讓我放他一馬，我都快要被煩死了。他既然自己尋死，那就更好了。」

  「你倒是學得快，那人是你故意放走的吧？！不愧是我帶出來的。」

  「哼，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樣的人，竟然還妄想娶我娘，真是狗膽包天……」

  丁嬌在帳篷外，聽得背脊發涼。

  那道稚嫩的童聲，依舊是她熟悉的聲音，可話里的意思，卻讓她覺得分外陌生。

  小石頭與她分別，才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跟著她那所謂的爹學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曾經那個拉著她的衣角哭著要吃的小孩子，早就不見了蹤影。

  丁嬌隱隱覺得有些不舒服，她在外頭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才重重咳嗽一聲，讓人去通稟。

  小石頭見到她，又嬉皮笑臉地迎接上來。

  「娘，你什麼時候來的？是不是等了許久，下回不要人稟告，直接進來就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丁嬌在桌前坐下，獻寶似的，將自己先前寫的字推到她跟前。

  「娘，你看，這是我寫的，是不是寫的很好，國師都誇我了。」

  丁嬌看著那一筆一畫工工整整的字跡，不知為何，心下忽然伸出一股酸楚來。

  她摟住小石頭的肩膀，靜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小石頭，娘最後一次問你，你是真的想留在北夷，不跟娘回去？」

  小石頭被她眼中的期盼一看，有片刻的不自然。

  他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不敢與他娘對視。

  「我，我當然是要留在北夷，在這裡，誰也不敢違背我的話。」

  他年紀尚小，掩飾情緒的手段並不高明。

  眼角餘光流露的濡慕，讓丁嬌的眼眶發酸。

  她不知道離別的這些日子，小石頭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小傢伙突然這樣急速成長，定是經歷過極痛苦之事。

  而她這個做娘的，卻半點都幫不上他，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對不起他。

  丁嬌輕輕地摸著他的頭，溫聲道：「要是有什麼事，你就直接與娘說，娘都會幫你。就是娘幫不到你，還有你爹呢，可記得了？！」

  小石頭嗡聲嗡氣地點頭應好，多餘的話卻仍是不肯說。

  丁嬌暗自嘆氣。

  「待會娘就要準備啟程了，這兩天，娘做了些奶酪。你記得去吃，還有，天冷了不要踢被子，也不許貪涼。下雪了要注意保暖……」

  她依舊不放心，絮絮叨叨又叮囑了幾句。

  小石頭垂著腦袋，只是應好，眼圈已經紅了一片。

  「該出發了！」

  帳篷外頭，言重慶忍不住催促。

  丁嬌深深地看了國師一眼，轉身出了帳篷。

  「娘——」

  小石頭突然衝上來，死死地摟住了她的腰。

  「是不是後悔了？」丁嬌摸著他的頭打趣。

  小石頭的小腦袋在她胸前蹭了蹭，慢慢地鬆開了手。

  「娘，你也要保重，我會給你寫信的。」

  丁嬌答應著，硬著心腸往外走。

  小石頭現在不肯離開，她沒有半點法子，等她回了燕地，手上的人馬多了，再設法讓他回家吧。

  這個國師，雖說是原身的父親，她對他卻沒有半點好感。

  甚至，打心底里有一種厭惡。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可就是沒有辦法對人親近起來。

  丁嬌坐上了馬車，忍不住回頭看去，那具小小的身子還在拼命揮著手，距離太遠，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卻隱約知道，那小子一定在哭。

  「師父，我們快馬加鞭趕回去，半個月時間夠不夠？」她問一旁的言重慶。

  後者不知道在想什麼，只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丁嬌心繫小石頭，也沒多問。

  丁嬌預料得不錯，某個已經長大的傢伙正在哭鼻子。

  「瞧瞧你這齣息，跟個女人似的，要是被人看見，還不知道要怎麼背後笑話。」

  「我又沒有哭，」小石頭抽抽噎噎，擦著眼淚，「我就是眼睛裡進了沙子，揉一揉。」

  國師看著馬車消失在地平線上，這才輕聲道：「哭吧，今天哭完這一次，以後就沒有機會再哭了。」

  小石頭抬起淚眼婆娑的眼，莫名地看著他。

  「你明明是我娘的爹，為什麼不認她，她說的時候，你都不敢承認，你才是膽小鬼。」

  國師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現在，還不是他認她的時候，他需要等待時機。

  小石頭見他又沉默著，也不再多問，說起另外一件事。

  「我留在北夷王庭，真的能幫到爹娘麼？爹真的要回中原當皇帝？」

  國師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眼天，喃喃地道：「那是自然，一旦她進了京城，就會需要我們的幫助，到那時候……」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小石頭聽不真切。

  可再一次證實自己留在北夷王庭，對爹娘是有好處的，小石頭緊緊地握著小拳頭，朝著天空揮了揮手。

  「那就好，我再也不會是爹娘的累贅，我可以幫到他們。總有一天，我們一家人會團聚。」

  國師聞言，多看了他一眼，卻是什麼都沒說。

  他果真是個小孩子。

  有些事，一開始走了岔道，就永遠走不回去。等他再大一些，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這個時候，他還是不要給他潑涼水了。

  「北夷那幾個老頑固，你打算如何做？」

  「當然是按照你教我的方法，我是小孩子麼，拖一拖就是，把他們磨得沒脾氣再說。北夷勇士如今只聽我的，他們就是說破嘴皮，也沒用。」

  「……」

  一大一小轉身往帳篷里走。

  風將兩人的聲音漸漸吹散，只餘下長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