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試探

  「那就先放王妃走，還有我兒子。」

  國師似乎對他這個抉擇頗為驚訝。

  「你不後悔？要知道，這些年，北夷在大秦手裡吃了不少虧，你若是落在我們手裡，絕沒有個好下場，輕則拿你的性命去大秦換銀兩，重則，直接殺了你，以告慰這些年死在大秦兵馬之下的同胞。」

  

  若是前者，他沒辦法解釋自己好好的怎麼到了北夷人手中，後者麼，直接丟了性命。

  兩個都落不到好下場。

  易明之當然知道厲害。可要他選擇自己逃命，留下嬌娘與小石頭，那他寧願自己死。

  「廢話少說，你動手便是。只是，你要記得你身為國師，莫要食言。」

  國師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在他臉上尋到害怕之類的情緒。

  「真不後悔？」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易明之的回答是抬了抬下巴，無聲地說，你請便。

  國師眸光一閃，突然笑了起來。

  「好，想不到你還是個多情種子，在下只好成全你。」

  他說著，突然將身後的短刃一抽，猛地朝易明之的肩膀插下。

  易明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他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半點聲響。

  肩上的力道再次加大，那短刃又往下插了兩分。

  易明之舌尖已經咬出血來，鐵鏽味在口腔蔓延開來，他額角已有冷汗滴落。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國師笑眯眯地在一旁提醒。

  「不用多言，國師現在就去放我的王妃走。」

  因為失血過多，易明之眼前已經開始眩暈，耳朵里也嗡嗡作響。

  可他卻不敢就此昏厥過去。

  嬌娘的安危還沒有著落，他不敢合眼。

  等了許久，也不見國師出聲，他不由打起精神繼續道：「怎的，國師竟要出爾反爾，還是說，國師做不了大王子的主。」

  「為了一個女人，你真甘願放棄自己的命？」

  國師的聲音極其暗啞，若不是易明之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他身上，幾乎要聽不見。

  「自然，」易明之眼前浮現巧笑俏兮的丁嬌，「只要她好好的，什麼都值得。」

  國師怔愣了許久，終於回神。

  他動作利索地將短匕首飛快抽出，又從懷裡摸出一包藥粉，對著易明之傷口處就撒了下去。

  易明之頓覺肩膀上清涼一片，那灼熱的痛感也頓消大半。

  「國師，您又何必浪費上好的藥救這小子，」侏儒見狀，不滿道，「咱們大費周章的，不就是為了引他上鉤。」

  「勿需多言，」國師撇了侏儒一眼，「我做事，自有考量。」

  侏儒不服氣地瞪了易明之一眼，氣沖沖跑了出去。

  易明之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他看著國師，道：「您這是何意？倒是反悔了？你答應過我。」

  國師呵呵笑了起來。

  「我是什麼意思，你還不明白？！你只記得今天說過的話，以後要全心全意對嬌娘，若是讓她受半點委屈，我絕不會放過你。」

  「國師是——」

  易明之試探地看著他。

  「放心，任何人休想傷她半個手指頭，明天的事，我都有安排。你只管在一旁看著就是。」國師也不與他兜圈子，「只是小石頭，他有自己的責任。」

  易明之難掩震驚。

  「你是嬌娘的何人？」

  「我只是個關心她的人，」國師並不回答，只道，「你日後要好好待她。」

  易明之渾渾噩噩出了帳篷，在天亮前，終於尋回了自己的住所。

  言重慶已經大步迎了上來。

  「你怎麼才回來，為師等你許久了。」

  易明之還未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他坐在氈子上，喃喃道：「師父尋我有事？」

  「你這是怎麼了？」言重慶詫異看著他，「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怎麼回事，那孩子不願意跟你回來？」

  易明之搖頭。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嬌娘的身世，一會是師父口中的方畢後人，所有的線索串成一串，他不知道該哭該笑。

  師們尋尋覓覓幾代人的東西，就這麼送到了他的眼前。

  他卻沒有預想當中的欣喜，只覺一片茫然。

  嬌娘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魯大娘的身死的緣由，或許，會寧願自己永遠不知道。

  「徒兒，徒兒，你到底怎麼回事？！」

  肩上被人重重地拍了兩下，易明之「嘶」地一聲，終於回過神來。

  「你受傷了？」

  言重慶這才發現他肩膀處有一片濕潤。

  「皮外傷，不礙事。」不知為何，易明之不願意與他師父多說，他轉移話題道，「師父等我可是有事？」

  言重慶見他神色如常，也不再多說，反而問起自己最關心的事。

  「那個類似蘿蔔形狀的聖物，是跟在你媳婦身邊的？」

  易明之點點頭：「我見過兩次，她一直跟著嬌娘，至於藏身何處，我也不知。」

  言重慶瞳孔一縮，「哦」了一聲，道：「剛才她突然消失不見，為師追過去，竟然被她擺脫了，速度之快，如今江湖中，怕是無人能及。」

  易明之隨意頷首，那隻蘿蔔精，動作確實敏捷。

  他突然想到一事，問道：「師父方才沒有進去帳篷，一直在追那蘿蔔？」

  言重慶不知道他的顧慮，只笑著道：「我頭一回親眼瞧見那東西，一時好奇，就跟著了。」

  易明之莫名鬆了一口氣。

  他隨口道：「那東西物似主人，師父下回瞧見就知道了，是個無賴。」

  言重慶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人已經尋到，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去取東西？」

  易明之眉頭微皺，道：「再等等，這件事情，我從未與嬌娘提起過，得與她說一說才行。也省得生出誤會來。」

  再者，北夷之事，總要有個了斷。

  言重慶卻道：「京城局勢一天天變化，咱們若不趁早打算，怕是先前的準備都要化為烏有。她既然是你的媳婦，自然是要站在你這邊。不過是需要她的血，怎麼就——」

  「師父，」易明之打斷他的話，「這事徒兒已有計較，您就莫要操心。嬌娘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若是操作不當，我怕生出事端來。」

  言重慶動了動嘴唇，還要再多說，瞧見易明之滿臉疲倦，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