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慘烈

  「夫人，今天回話的人帶過來了。」白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丁嬌強打起精神發問，一臉兇相，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人。

  那丫頭沒瞧見過丁嬌這幅樣子，說話就結結巴巴，問十句，才回一句。

  丁嬌此時哪裡還有耐心，說了句「交代不清楚就發賣了」，那丫頭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夫人開恩，奴婢什麼都不知道，是殷側妃身邊的秋香姐姐讓奴婢打發人的，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又扯上了殷佩琴。

  丁嬌頭痛欲裂。她無力地揮揮手，示意丫頭下去。

  那丫頭死裡逃生，屁滾尿流地奪門而出。

  丁嬌沒有心思再審人，她焦急地等消息。

  一個時辰後，終於有消息傳回來。

  有人看到魯大娘往城外的方向走，確實與人一道上了大覺寺。

  丁嬌精神一振，不顧易明之的反對，與他們一道去了大覺寺。

  皇子府的家丁奉命，毫不客氣地將大覺寺搜了個底朝天。

  就是一直閉關不出的智恩大師也驚動了。

  他「阿彌陀佛」念了無數聲，對上凶神惡煞的三皇子夫妻，半點法子也沒有。

  幾十個人將寺院仔仔細細搜查了兩輪，楞是沒尋到魯大娘的人影。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智恩大師勸道，「三皇子，老衲說了，本寺院不曾接待過您說的施主，還望三皇子還本寺一個安寧。」

  易明之沒搭理他，他身旁的丁嬌卻忽然動了。

  她指著一處高聳的塔樓，問道：「大師，那裡是什麼地方？」

  智恩大師愣了片刻，才道：「那是本寺供奉舍利子之處，乃——」

  他的話還沒說完，丁嬌已經大步走了過去。易明之也緊緊地跟上去。

  嘩啦啦一群人朝著佛塔而去。智恩大師急得方外人的淡定從容也顧不上了，小跑著追了上去。

  「那是本寺的禁地，各位施主莫要褻瀆佛祖，還請留步。」

  自然是無一人理他。

  丁嬌小跑著，心底暗暗與洛貝說話。

  「你確定師父在哪裡？」

  「我聞到了師父的味道，她就在那塔里。好像還有其他的味道。」

  「你再聞聞，還有沒有師父的味道，我走快一些。」

  主僕兩人一問一答，丁嬌飛快地就衝到了佛塔門前。

  那門上掛著一把鎖，鎖頭光潔，一看就是常有人打理。

  丁嬌拉了拉門，那鎖巋然不動，她想也不想，飛快地回退幾步，助跑著就朝那門踹去。

  「哐當」一聲巨響，老舊的門板發出吱呀吱呀的抗議聲，很快就支持不住，咔咔咔地散架了。

  遠遠跟上來，看到這場景的智恩大師眼皮一跳，一腳就踩在了自己的袈裟上。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不斷念佛，小跑著也跟了上去。他身後的小和尚們也急得一路狂奔。

  烏泱泱的人群進了陰森森的佛塔。

  所有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仿佛大聲喘氣，都會褻瀆在此處安歇的神靈。

  丁嬌卻是不管這麼多，她聽著洛貝的指示，一步步朝著佛塔的高處爬去。

  易明之一直緊緊地跟著她，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不肯再鬆開丁嬌的手，遇上要強行開門的事，不等丁嬌開口，他就先出腳。

  夫妻兩人如同強盜，在智恩大師的大呼小叫聲中，一路闖進到了第二層。

  丁嬌看到熟悉的身影，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師父——」

  她尖聲叫著，就朝靠在牆上的人撲去。

  卻見魯大娘正靠在牆上，手腳都被定住，烏黑的血順著牆壁一點點往下滴。她的臉被頭髮擋住，看不清神情，只能瞧見嘴角隱隱有絲笑意。

  「別動，別動。」易明之死死拉住了她，「我去看看。」

  他讓人拉住丁嬌，一步步朝魯大娘靠近。

  每走一步，他的眉頭就緊皺一分。

  他已經感覺不到魯大娘活著的氣息。

  果然，他將手在她鼻子下探了探，半點氣息都沒了。

  「慕青！」

  裴功名發出困獸一般的哀嚎，直直地朝牆上的人奔去。

  易明之忙攔住他：「裴叔，讓我把師父放下來。」

  「你放手。」裴功名兩眼直直地盯著魯大娘，「她是我的媳婦，讓我自己來。」

  說著，也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氣，一把將易明之推開。

  他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將釘在牆上的釘子取下來。

  他每拔出一個釘子，牆上的血跡便多一層。

  終於，所有的釘子都被取下來，整面牆幾乎變成一片猩紅的布。

  「慕青。」裴功名將她抱在懷裡，一下下給她擦臉，「我知道你怕髒，我都給你擦擦，你別生氣了。」

  「你怎麼能獨自跑出來，留下我一個人，我們說過的，成了親就回錦州，我們一起去看油菜花，去登山採藥，我們明明都說好了，你怎麼又騙我……」

  裴功名低喃著，丁嬌的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落。

  怎麼會這樣，前兩天還說好一起準備嫁妝，師父怎麼就沒了呢。

  不會的，師父肯定還沒死，她就是故意嚇她們的。

  一定是這樣。

  丁嬌掙扎著要從易明之懷裡出來。

  「我可以救醒師父，我可以救醒師父的，你放手，你放手啊。」

  她重重地錘著易明之。

  悶悶的聲音響徹在佛塔里，跟著進來的家丁各個不忍心再看。

  所有人默契地圍成一堵牆，將大覺寺的和尚們攔在包圍圈外。

  「洛貝，我還有洛貝，讓我試一試。」丁嬌掙脫不了易明之，她哀求地看著他，「你讓我試一試好不好。」

  她雙眼通紅，整個人猶如魔怔一般，易明之心底鈍鈍地痛，明知道是徒勞無功，他到底不忍心拒絕她。

  他鬆了手：「嬌娘，你去試一試。」

  丁嬌希冀地點頭，飛快地摸出一瓶洛貝遞出來的聖水，一步步朝魯大娘走去。

  她蹲下身，小心地托起魯大娘的下巴。

  「師父，你聽話，我們喝了藥就好了。」

  瓷瓶對準了魯大娘的嘴，清冽的聖水沿著嘴角，一股股往下流。

  「師父，你喝一口啊，喝了就好了，我們還要一起做菜，一起吃飯，你說過，還要給我教導小孩，你不許言而無信。」

  見聖水全灑在地上，丁嬌不由心一狠，死死地扣住她的下巴，強行掰開她的嘴。

  「你喝啊，全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

  「你放手，你放開她。」裴功名終於回過神來，一把就將人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