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撞破
2024-04-30 00:21:02
作者: 庭院深深
「什麼人?」死胡同口,有人警覺地驚呼。
魯大娘滿頭大汗,腦子裡亂糟糟一片,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她知道自己絕不能被他們看到,當下急得慌了神。
她左右看著,終於在巷子裡發現了幾個破爛的籮筐。
她想也不想,飛快地蹲身下去,將那幾個破籮筐倒扣住自己的身體。
沙沙的腳步聲已經快到跟前,透過籮筐細細的孔洞,她幾乎能看清來人腳上穿的鞋。
「沒事,是只野貓,虛驚一場。」
是賀酒的聲音。
她眨眼細看,想要看清楚另外一人的模樣,奈何卻被賀酒死死地擋住,只能看到一片青色的衣擺。
「喵嗚」一聲,身上的籮筐一重,隨即又輕了。
「是野貓,已經走了。」
「嗯,你留心打聽,一有消息就遞出來。」
魯大娘看到那青衣人轉身要走,他的手從她眼前晃過時,她渾身的血液頓時凝固住了。
那個火焰,手背上那火焰,那年她就見過!
她整個人如同在油鍋里煎,一會是那美婦人笑眯眯地與自己說話,一會是漫天的血水落下,她在林子裡亂跑。
「沙,沙沙,沙沙沙——」
鞋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驚醒了她。她的神智回籠。
她的手指已經深深地摳進泥里,她幾乎能聞到泥土的腥味兒。
一雙繡著五子登科的鞋面停留在她跟前,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整個身子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緊緊縮在籮筐里不敢動彈。
仿佛間,她似乎聽到了輕輕的嘆息聲。那嘆息猶如秋天的落葉紛紛揚揚落地,帶著無盡的遺憾。
她豎起耳朵還要細聽那聲音,就見那雙鞋子調轉了頭,一點點往遠處走了。
魯大娘趴了許久,直到聽不到半點動靜,才慢慢地掀起籮筐,爬了起來。
她的四肢已經發僵,脖子也痛得緊,可她卻沒有半點心思在這。
那個人是誰,他是誰,賀酒答應他做的事又是什麼。
她腦子糊成一片,機械性著往巷子外走。
才出了巷子,就見賀酒正站在路邊的一顆樹下。
瞧見她,他臉上先露出笑來。
「我剛剛聽說酒樓里的人說,你在找我,可是有事?」
魯大娘僵著嗓子,好一會才道:「也沒什麼事。」
「慕青。」賀酒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我們,我們都忘了從前,可好,以後我們還是師兄妹?」
魯大娘就想到他在酒樓里說的話,想到他剛剛與神秘人說的話,想到那個讓她心驚肉跳的火焰,所有的恐懼憤怒只化作三個字。
「不可能。」
賀酒似乎料到她會這麼說,只自嘲一笑:「有時候,我真後悔,後悔在族人要趕你出去的時候,沒有與你一道走,我想,若是我與你一道走了,就不會有後面那麼多事。」
魯大娘一臉漠然,仿佛他是不存在的。
賀酒笑了笑,搖頭道:「不急,我不急,我們來日方長,總有一日,我們——」
「我要成親了。」魯大娘打斷他,「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八,你若是有空,就來喝一杯喜酒。」
賀酒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看著魯大娘,一字一句道:「嫁給裴功名那小子?他什麼都沒有,壓根配不上你。」
「他再如何不好,也比你強太多。」魯大娘打斷他,「這麼多年,一直是他陪著我。知道我身體不好,他不去考進士,轉而跟著人學醫術,他親自去山裡採藥,差點被毒蛇咬死,他什麼都好,哪裡都好,是我耽誤了他這麼多年。」
賀酒被她這一番話驚呆了。他像是被什麼燙到似的,飛快地縮回了手。手臂垂下來,還在微微發顫。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我說過,桃花谷的事我不是有意為之,我不知道——」
「你閉嘴。」魯大娘的眼睛微微發紅,「你還有臉提桃花谷,若不是人家好心收留你,你還有命在?!師父師娘一定沒想到,他們最得意的兒子,會是這麼個狼心狗肺,恩將仇報的東西……」
魯大娘每說一句,賀酒的身子就顫抖一分,到了最後,他整個人都站立不穩了。
魯大娘終於將壓在心底這麼多年的話說出口,她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你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也,不要再去酒樓,那裡也不需要你。」
她說完,不再多看賀酒一眼,大步往前走。
出了巷子,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那人仍是一動不動,眼角又漸漸有了濕意。
她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遊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的別院。
才進門,就見裴功名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你這半天都去了哪裡,急死我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她的神色。
「出什麼事了?」他忽然問道,「你的眼睛有些紅」
魯大娘飛快地垂下眼瞼,擠出一絲笑來,道:「我沒事,就是在東大街逛了逛,眼睛裡進了沙子。」
裴功名沒有懷疑,嘿嘿笑著,與她說起成親的事。
魯大娘強打起精神聽著,等他說完了,才推說累了,要進屋去歇一歇。
第二天,魯大娘在屋裡尋思著,決定還是去一趟三皇子府。
以前的事,她自然不好拿出來與丁嬌說,不過,賀酒與那人話里既然涉及三皇子府,她總要去給他們提個醒。
到了三皇子府,門房自然是認得她,將人恭恭敬敬請了進去。
她坐在花廳里喝茶,等了許久,才等來一句「夫人不在家,有什麼事留個口信就行」。
她不由看向與自己說話的丫頭。
「姑娘看上去有些面生,你是哪個院子伺候的?」
秋香有些慌,可想到姑娘的話,頓時挺直了腰杆子。
「你管我是哪個院子的,我家夫人不在,你回去吧。要是有急事,等夫人回來再說。」
魯大娘當然不會與一個小丫頭計較,她問:「你叫白芍或者白果來見我。」
秋香哼了一聲:「白芍白果都跟著夫人一道出門了,阿容姐姐也不在,你還要找誰?!」
這架勢,嬌娘是真不在家裡。
魯大娘起身告辭。
她看著升到半空的太陽,暗暗猜測丁嬌一大早去了哪裡。
她不知道的是,三皇子府對面的大榕樹下,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身影。
「慕青,你還是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