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喬靈兒之死

  喬靈兒那日被重九當面揭穿陰謀後，開始裝瘋。

  她的本意是用裝瘋博取重九的同情，避開南星的追責。

  她以為，隨著時間慢慢流逝，風頭過去，重九會原諒她，把她接出來的。

  不奢求他待她跟從前一樣，起碼，能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畢竟，母子倆有過那麼多溫馨的歲月。畢竟，他叫了她十多年的娘。

  可誰知，重九自那晚過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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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房中的門窗都被鎖上了。一日三餐飯食，有人送來。

  她活得跟犯人一樣。

  從前討好她，口口聲聲尊她「喬夫人」的兵丁，變得對她不屑一顧，惡聲惡氣。

  她越來越受不了。

  到重九成婚那日，外頭喜樂聲震天，她等著重九接她出去，拜她，給她敬茶。成婚怎能缺了高堂呢？可她左等右等，從晨起等到夜間，還是沒有等到。她忍不住向送飯的劉嫂打聽，才知，婚宴之上，烏蘭被奉為高堂。

  喬靈兒氣得渾身發抖。

  憑什麼？

  那個女人，從前搶了表哥對她的寵愛，搶了她的後位，現在，又陰魂不散，以姓馬的妖女為工具，搶她的重九。

  她辛辛苦苦，栽了十幾年的一盆花，被連盆端走了。

  她嘶吼著，把飯菜全潑在地上。

  劉嫂見狀，以為她的瘋病又發作了，連忙避開。

  喬靈兒夜不成寐。

  她把嗓子喊啞了，也無人理睬她。

  黑夜像是張開了口的獸，吞沒她，咀嚼她。

  她的希望、期待，一寸寸燃滅。

  只余不甘和憎恨。

  翌日，她扒在門邊，聽外頭巡邏的兵卒說：「前日首領帶人，把西狼在江陰的軍火庫燒了，真是大快人心！」

  另一個兵卒道：「是，但聽說西狼下了懸賞令，誰能提供山寨的線索，賞銀一萬兩。首領叮囑，這些天，要加強巡防，諸事小心些。不到萬不得已，不許下山。」

  喬靈兒忽然心內一動。

  她並不是眼饞那一萬兩銀子。

  而是，她想到西狼兵衝進山寨，將那些她憎惡的人全都殺死，一霎時十分痛快。

  她得不到的東西，旁人也休想搶。

  她絕不會讓那個女人如願。

  她思忖良久，到晚間，劉嫂來送飯的時候，她吃了兩口，便高呼心口疼，稱飯菜里有毒。

  劉嫂被唬住了，飯菜是她做的，又經她手送來的。若是有毒，便是她的干係了。喬夫人雖然被首領囚禁在此，但到底身份特殊，首領下令，留其性命，若是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死了，劉嫂真的是有口難辯。

  於是，劉嫂摸出銅匙，打開門，一看究竟。

  門剛一打開，一盞燈台照著她的頭砸過來，瞬間將她砸得頭破血流，暈倒在地。

  喬靈兒換上劉嫂的衣裳，重新把門鎖好，低著頭，摸黑悄悄下了山。

  兩日後的黃昏，夕陽映照重巒。

  落日緩緩地西行，隱去輪廓。暮色浸染著。

  歸鳥掠過上空，在裊裊炊煙里穿過。

  喬靈兒引著兩隊西狼兵馬，闖進山寨。

  重九和南星，早起去了延陵辦糧，還未回來。

  寨中群龍無首，乍然遇西狼兵來襲，應對無措。

  西狼兵記恨大興軍燒軍火庫之仇，在山寨大開殺戒。

  而喬靈兒，趁機去尋烏蘭。

  她知道烏蘭上回受了重傷，現時腿腳不便。

  她終於可以報仇了。

  烏蘭半倚在榻上。

  喬靈兒提著刀，目露凶光地逼近。

  烏蘭想下床，無人攙扶，猛地跌在地上。

  喬靈兒手中的刀閃著寒光。

  烏蘭道：「喬妹妹，你就那麼恨我嗎？」

  一聲「喬妹妹」，將兩人帶去年輕時的歲月。喬靈兒剛進宮時，與烏蘭很親近。她喚烏蘭為「小孟姐姐」。

  喬靈兒且嘆且訴：「我當然恨你。我樣樣比你強，我還有姑母鋪路，與表哥早早相識的情分。可為什麼，到最後，我不如你。為什麼皇后的位置是你的？我撫養重九，用盡心力，為什麼他成婚的時候拜的卻是你？我們母子本來好好兒的，自從你派了那姓馬的妖女來山寨，一切都變了，重九離我越來越遠了……我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場空啊……你知道那種滋味兒有多絕望麼？」

  說著，她哭起來。

  烏蘭道：「不管怎樣，喬妹妹，你也不能引狼入室。若重九知曉——」

  外頭廝殺聲陣陣。

  此次，西狼兵闖入山寨，對大興軍而言，損失無疑是慘重的。

  「事到如今，我還怕他知曉麼！」喬靈兒喊道。

  她舉起刀，砍向烏蘭。

  這時，一支箭飛過來，刺穿她的心口。

  她轉頭，看見射箭的人，是南星。

  重九站在不遠處。

  喬靈兒睜大雙眼看著重九，眼中有無盡的不甘。

  須臾，她倒在地上。

  南星一邊將烏蘭扶起來，一邊向重九道：「我知道，你對她下不了手，我索性替你下手了。」

  喬靈兒放火殺南星、烏蘭，是私怨。

  帶西狼兵入山寨，卻是公仇。

  縱是重九想護她，也無法護了。

  重九沒有再看喬靈兒，轉身的那一刻，一滴淚無聲無息地滑落在他冰涼的鎧甲上。

  他揮刀與西狼人搏殺起來。

  從此，世間再無阿娘。

  阿娘啊。

  是你自己一意孤行，走到現在的。

  我苦心保你，你一再犯錯。而今，釀下大禍。

  兒最後一次，拿眼淚還你。

  母子一場，雪花落盡。

  重九一邊指揮大興軍抵抗，一邊組織隊伍撤離山寨。

  恰在這一日，臨安城破、漢廷滅亡的消息，傳到江淮。

  如果說，在此之前，朱重九要發兵臨安，大興軍的部眾還有所遲疑，那麼，在這次山寨風波中，大興軍承受了西狼人的攻擊，徹底目睹了西狼人的殘暴之後，一切都變得那麼順理成章。

  大興軍失去了駐點。

  西狼，成了大興軍的頭號敵人。

  重九帶領著他的部眾，向臨安方向進師。

  出發當日，重九揮毫寫下一首詩：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老僧不識英雄漢，只管嘵嘵問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