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可該說的是真心話（一）

  大抵是怕俞韶華多心，待人走個差不多了，裴大夫人拉著俞韶華在裡間兒敘話。

  俞韶華乖巧跟著，先是殷殷勤勤敘過了寒溫，便說了些閒話兒。

  地上的紫砂觀音熏爐正吐著香霧，束腰高花几上擺著一碟碟的果乾瓜子兒，裴大夫人臉上掛著笑，隨手抓了一把瓜子笑道：「今兒個咱們家裡人聚的也是齊全，也是想著讓你好好認認這些個親戚的，可想你幾眼也是記不住的，如今也是看臉兒個差不多的，她們可是殷勤的很，三四個人，一日輪流著來的，日後等你們熟稔了就好了。」

  俞韶華輕笑一聲兒，也點點頭，接道：「母親說的是，方見了各嬸嬸姊妹們也覺著親切的，得了閒，過來也是一塊子可解解悶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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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好的。」裴大夫人悶應了一聲兒，臉上的笑也淡了些，猶豫間看了俞韶華一眼，隨是斟酌著開口：「今兒個你二嬸嬸的話，你不必記著，不過是幾句鬧笑罷了，不過咱們這家裡的閒人可是不少，一個個有時嘴裡把不住，就是胡說胡嚼的。」

  聞言，俞韶華微怔，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才明白這是說賈氏，先是木木的點了點頭。

  裴大夫人微微探過身，緊握住俞韶華的手，溫聲道：「今兒個是受了委屈的，我知你是個極懂事兒的孩子，如今你們才是成了婚，你且不必在我這兒拘禮，早晚不必照例上來，就是老祖宗那兒也是一樣的，就有親戚來，自去叫你，別處也由我去說。」

  俞韶華心裡一暖，也笑答道：「總是母親替我作想著的，這都是我的福氣。」說罷，回握住裴大夫人的手，她自明白裴大夫人也是因著賈氏這事兒，是給她駁面子來的，不過禮不能費，只是裴大夫人說了她不好直接嗆回去的。

  裴大夫人滿意的點點頭，低聲道：「以往我是覺著，初哥兒總是伙著他那些個不知什麼的兄弟們不學好，也不上心念書，去那學房裡也是多有吵鬧，我只想著文官兒的路究竟比咱們這動槍箭的強啊。」

  「可如今我瞧著他是不同了，他既也是個極有主意的人，你若是瞧著有了什麼不好的，就是多解勸他一會兒子。」

  俞韶華眸子閃了閃，也忙是應了，這是頭一次聽著裴大夫人嘴裡說了裴時初的話，她多少有點理解裴大夫人的意思，自前祖上開始，裴家一直都是走的武將的路子，往上的兩代數下頭的兒孫支群是不少的，可如今這兩代人，全是嫡獨子。

  若依著以往，只前頭有戰事，裴家的人非是上那險地去的，如此裴大夫人自希望裴時初能隨了文路。

  裴大夫人還猶自在長嘆著。

  兩人越說越投機，又接了話頭道：「這小子是個混猛的，本想著定又是個悶的，到了時候，我還是為著他的親事兒發愁，又怕他是個犟的，不好說話的，卻不想那日他倒是找到我這兒，卻說是有看好的人家了。」說罷，語氣一頓，裴大夫人沒接著說，只定定的看著俞韶華。

  對上裴大夫人的目光，俞韶華吃了一驚，半晌都怔著神兒，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隨即半垂下眸子來，頓了一會兒，正要問話，卻聽著外頭丫鬟報話，只說是裴老夫人叫了人過去。

  ——

  配著裴老夫人一塊用了晚膳，俞韶華這才回了園子。

  心緒雜亂，俞韶華遣了屋裡的人，獨自倚在裡間靠窗的紫檀木折枝梅花貴妃榻上，手裡窩著一個紫金浮雕手爐，雖是懶懶倚著的的，卻也是沒有一絲睡意的。

  不知怎麼又想起裴大夫人的話，自有相看好的人家？這麼一大圈，感情她才是那個截胡的？俞韶華心下有些煩悶。

  好會兒才壓住那些雜想，俞韶華的目光落在窗外，這會兒子外頭已是徹底大黑下來，臉上撲過涼意，又或是起了風，吹著外頭的隔窗的架子，吱吱作響。

  俞韶華正呆坐著，忽的眼前兒探出一雙手來，很快挑下架子，將窗合了起來。

  「這會兒是有風了，怎麼還在窗下坐著。」裴時初撩了一下袍子，挨著桌兒坐著了。

  俞韶華回過神兒，忙是鬆開手裡的手爐，從塌上下來了，才一抬頭，就見裴時初在桌前兒自顧自的提了茶壺，倒了一盞茶。

  忽聽著外頭一陣腳步聲，很快帘子一掀，春媱和夏露捧著茶盤和銅盆熱水躬身進來，立於俞韶華的身側。

  抬頭看了一眼，卻是只見裴時初喝茶不語，俞韶華有些猶豫了，默了半晌，便是只得先叫人放下東西，便退了下去。

  俞韶華行至桌前兒，正要開口，忽試著鼻間繞了一股酒氣，不由得垂下眸子去看裴時初，果見其面上壓著兩抹紅，對上俞韶華的視線，裴時初微微側開身子，將桌上的茶盞遞過去，俞韶華接過茶碗，然後乖乖坐下。

  屋裡早就支了燈，跳動的燭火，攏下一片暖色，黃花梨雕螭龍綠石插屏上印著兩人朦朧的的影子，人卻是依舊是沉默著，屋裡一時陷入平靜，只剩茶碗瓷蓋兒的碰撞聲。

  默了半晌，俞韶華略是遲疑了一下，隨即偏過頭問道：「今兒個晚膳是同著老祖宗和母親一塊用的，你可是吃的酒多了些，不如再傳些…解酒的粥來？」

  頓了一會兒，終於裴時初放了手裡的茶碗，仰了一下身子，隨微微靠在紫檀鑲理石靠背椅背上，聲音低啞：「便叫他們傳了來罷。」

  聞言，俞韶華才覺著松下一口氣，兩步過去，忙是使了門口侯著的丫鬟去傳膳。

  吩咐了外頭的事兒，屋裡再度陷入平靜，俞韶華振了振神兒，又捏了一下手裡的帕子，面上仍是十分淡定的，兩步回身在自又在桌前兒坐下。

  想起白日的事兒，俞韶華有些猶豫，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一時拿不定主意，今兒個賈氏那麼熱鬧的一出兒，不知道裴時初是否知曉。

  裴時初略略挑眉，倒是慢慢笑了起來，若有所地看著俞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