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可該說的是真心話（二）

  「什麼時候，你要說的話也能噎著了。」裴時初盯著俞韶華看，難得俞韶華面上不似往日的沉靜，一雙柳眉微蹙，貝齒輕咬著下唇，似有些為難，他極少瞧見這般的俞韶華，一時不由得也緩下了態度。

  俞韶華微是一頓，隨即手裡的茶碗驀然被人收走，抬眸看去，正見裴時初已將茶水倒光了，提了高几上頭的茶碗，重新斟了一碗，這才是遞了過來。

  猶豫間接過了茶碗，俞韶華垂眸仍默著，手指沿著茶碗攀磨，這般兩人倒是都像鐵了似心的，一個默著不說話，另一個也只盯著看。

  地上的青金四角熏爐里吐著淡淡檀香氣，漫了一屋子，重重珠簾外，是陣陣腳步聲，外頭有幾道影晃過。

  很快就聽著外頭有人報話，自是傳膳的人回來了，俞韶華鬆了一口氣，才要起身，就被裴時初一把拉住，拖著又坐了回去。

  「不急，等你何時說了話，再叫她們進來也不遲的。」裴時初身音淡淡的，垂下眼帘，只是握著俞韶華的手緊了緊，他大概是個知道的，俞韶華向來是作個悶葫蘆的，有什麼話也是自個兒藏著的，一張嘴常是難張的，是得逼上一下子的。

  俞韶華輕輕皺眉，艱難的轉了一下被裴時初握著的手腕，手上加了一些勁兒，自是想收回來的，可惜仍無法撼動男人的手。

  俞韶華卻知道是避不過去了，只得低聲含糊道：「也沒什麼…」裴時初敲了一下桌面，俞韶華回過神兒，看著裴時初仍是不放開握著的手，便又是接道：「不過是二嬸嬸跟兒有個丫頭，說是往日在院兒里伺候過的…，如今分了出去…沒地方作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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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裴時初鬆了鬆手，挑眉看著俞韶華，輕聲道：「怎麼，你是留了人？」

  俞韶華緊緊抿著唇，慢慢的搖了搖頭，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賈氏說齊連臨之前在這院兒里伺候過的，若那會兒子是得了裴時初的眼，如今卻被她攔在門外，不是惹了裴時初的氣？

  猶豫了一會兒，俞韶華微微側臉頰，避開裴時初的眼神，低聲道：「我是不大清楚的，雖前兒個來過，可也是糊塗的幾句話，不過今兒母親問了兩句，說是往日在這院兒里伺候的，那丫頭也是個得眼緣的，老祖宗今兒領了去，若你瞧著順手，來日再瞧著將人撥回來？」

  俞韶華試探的問著，目光一瞬不動的盯著裴時初看，卻見其懶懶的靠著椅背，只手裡轉著茶蓋，並未有其他什麼反應，俞韶華不由得心頭一跳，心中暗自腹誹這齊連臨莫不是真的了裴時初的眼，不禁想著自個兒做的是否過了些，思緒萬千，心中便是又添了幾分煩悶。

  兩人靜默著，才是坐了一會兒，忽覺著嗓子有點干，俞韶華捧過桌上的茶碗，輕抿了一口，溫潤的茶水入了嗓子，這才緩過了神兒，俞韶華依舊默然坐著，不怎麼的又想起裴大夫人，說早前兒裴時初有了相看好的人家，若是如此論，當初便是因著特勒雅的婚事，這才換了俞家的？

  俞韶華輕吁一口氣，柳眉輕蹙，瞧著裴時初仍沒開口的意思，只好再斟酌著：「或是不妥的，我今兒個白日是問了管事兒的，說是往日裡前院兒也是有兩個丫頭做事兒的，手腳上也是勤快的，不過如今是被撥了出去的，想來那般時日也是慣了的，若是你覺著她們是好的，趕明兒再叫人撥回來？」

  或是因為俞韶華看的久了，裴時初緩緩抬起頭，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挑了一下眉頭，忽的就是換了個話口：「如今時候也是不早了，叫她們進來罷。」

  聞言，俞韶華愣了一下，一時有些不懂裴時初的意思，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裴時初，便起身往外去，叫了春媱等人進來。

  很快，只聽著外間兒的帘子一陣響動，春媱和夏露躬著身子進來，兩人手裡皆提了兩個食盒，好在外頭皆是包裹著的，沒涼了去。

  抽開食蓋兒，高几便是擺了膳食上來，兩人用了飯，所是東西不多，只是一小盅燕窩薏米甜湯，擺了一碟桂花香糕，剩餘的是一些小菜，糯底陽綠白玉盤裡頭擺著碗筷。

  俞韶華未吩咐春媱和夏露兩人下去，這會兒子兩人正是躬著身子，乖乖的立於俞韶華身後，屋裡甚是安靜，夏露悄悄看了一眼桌前兒的裴時初，也覺著氣氛不對，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被春媱攔住，這滿腹的話便是說不出來了。

  俞韶華回過神兒，略是擺擺手，給旁邊兩個丫頭打了個眼色，春媱兩人自再不敢多說什麼，很快低頭躬身告退。

  兩人倒是都沒什麼胃口，俞韶華只是在桌前兒坐了一會兒，是個沒有動碗筷的，只裴時初略進了幾口。

  裴時初微微挺了挺發懶的身，悠然道：「都是撥出去的人了，不必再調回來，能得了老祖宗的眼，過去做事兒，算的是她的福氣。」

  裴時初的語氣不輕不慢，俞韶華抬手抓了一下袖子，只是面上依舊是神色自若，連聲應了。

  「往日我說過了的話，我想著你，最是一顆心有好幾處，有什麼話也記得清的才是的，怎麼才幾日就記不住了的？」說著，裴時初半撩了眼帘，很快對上俞韶華的目光，四目相對，俞韶華的眉心一跳，裴時初的話里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方的話不輕不重的，聽的俞韶華又是一時摸不著頭腦，垂下眸子沉思，她哪裡記得什麼，若要說這幾日只聽著別人說話，她實不知裴時初什麼時候，又是說的是哪一句？

  默了一會兒，俞韶華也緩了面色道：「是…是這幾日是個忙亂的……怕會一時聽了，便是記不住的，可有什麼話說了的？」說罷，悄悄抬眸去看一側坐著的裴時初，眼神略藏有幾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