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無緣無故的往昔（11）

  距離傳送艙修復完成的時間越來越近，沈清曜已經正常上學幾天了，她教的他全都學得又快又好，只要之後保持訓練，不出意外，他一定會變成以後她遇到的那個無所不會的人。

  這個時候，黨雨也開始在家裡等系統的通知，準備離開。

  離開前一晚，系統上線，【宿主，明天下午三點，我準時來接你走。】

  臥室里，燈火通明，她坐在書桌前，手裡正整理著什麼，聞言也只是隨意地應了句，【知道了，直接送我去原世界吧】

  ?時間選什麼時候？】

  ?死亡前一周，如果這回再錯了，你就等著我回去拆你，一節一節的，砍成廢銅爛鐵。】

  ?我、我保證不會出錯，我保證！】系統委屈，這也不能怪它，很多時候它都是一個小菜雞，年紀最大又最落後，唉，下崗再就業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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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扣！」

  本來還想說點什麼的系統被門外的敲門聲打斷，它無奈下線，今日份賣慘沒成功，黨雨把資料整理好，收了起來，然後言簡意賅地說了個，「進。」

  沈清曜穿著淺藍色睡衣，手裡還拿著一個杯子，然後慢慢地走到她跟前，遞給她，「熱牛奶，喝了會好睡一點的。」

  黨雨瞥了他一眼，接過，「謝了。」

  頭頂上水晶燈散發出橘黃色的光芒，絲絲點點，朦朧淺淡，房間角落裡放著一束百合，花香清新，那是他親手插上的。

  「還有事？」

  見他還沒走，黨雨又問了一句。

  「明天……」他微低著頭，「明天你有空嗎？」

  「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三點。」

  「大概不行。」

  那個時候她應該已經在脫離世界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麼事，這幾個月以來，他幾乎很少向她提要求，但性格確實比起一開始見面時，開朗了不少。

  他抿著唇，明天是家長會，他考試拿了第一的，可惜她還是不能來。

  「沒什麼。」他搖搖頭，樣子有點沉默。

  黨雨是個別人不說，她就不會追問的性格，所以她直接跳過了這個問題，轉而說起另一件事，「如果有需要，以後可以打開這裡」

  她指著書桌正中央的柜子，裡面放了他以後可能需要的錢、證件、房產，甚至還有一張名片，只要他需要，就可以去聯繫。

  「裡面是什麼？」

  「你以後打開就會知道了。」

  她拿起桌上的牛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沈清曜沒想太多，只道了聲晚安便出去了。

  次日，下午兩點五十，黨雨坐在客廳里頗有閒情逸緻地擺弄了一下花，沈清曜一早便去上學了，她則在等待系統的通知準備隨時離開。

  客廳沙發里放了一封信，大致地交代了一下柜子里放了什麼東西，其他的，她都沒怎麼提，仿佛這幾個月的相處，也沒值得她半分留戀。

  窗台邊，陽光正好，她不緊不慢地伸了個懶腰，終於要離開了，這回是原世界，她真真正正的過去。

  ?宿主，還有五分鐘！我們馬上要啟程了！】系統上線，語氣是掩不住的興奮。

  ?知道了。】黨雨倒是很平靜，她隨意地應了一句。

  腦海里，系統屏幕上是清晰的倒計時，客廳里的掛鍾也發出規律的走動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時，一直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一下，黨雨本來不打算管的，但瞥到沈清曜三個字，她還是接了一下，臨走前說聲再見倒也不錯。

  「我今天會早點回去的。」巷子裡，正走路回家的沈清曜邊走邊說，家長會沒什麼意思，他特地翹掉了回來找她的。

  黨雨抿著唇，沒說話，那邊又有點慢吞吞地說了句，「我給你送了禮物，在桌子上，你要不要看一下？」

  她站起身，按他所說，朝著一旁的桌子走去，今天早上出門前，他確實說要送她一份禮物來著，也不知道是什麼。

  畫？

  她解開細繩，一點一點攤開，是一副素描，上面畫著她之前坐在鞦韆上曬太陽的樣子，寥寥幾筆，神態躍然紙上。

  「畫得很好。」

  她掃了一眼，畫旁邊寫著一句詩，是蘇軾的，「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如果僅是這一句，她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麼，但下面寫著「贈未渢」三個字。

  「未渢……」

  她低低地念了一句，眼裡情緒難辨，手還頓在原地。

  那邊沉默了一會，才又有點猶豫地道，「我不知道你叫什麼，所以才寫了……」她根本沒告訴過他名字，所以便自作主張地取了這兩個字。

  未渢，未渢。

  無風無雨之意，沈清曜當年就是這麼叫她的，她一直沒有問過這是為什麼。

  可這裡明明是平行時空，只有原世界的沈清曜才會在幾年後這麼叫她，這裡怎麼也會，除非——

  她低著頭，神情難辨，一雙鳳眼緊緊地盯著上面的「未渢」兩個字，除非，這裡根本不是平行時空，而是原世界。

  這個相處了幾個月的沈清曜，也根本不是什麼平行時空的存在，而是三年後她會按照命定軌跡遇見的那一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說的通了，這其實是個無解的閉環。

  她的格鬥、鋼琴、書法、擒拿都是從他身上學的，她愛喝可樂也是因為他，但其實，在更早以前，這些東西全都是他從她身上學來的。

  閉環的巧妙就在於，永遠分不清是誰先開始，誰先結束的。

  「你其實現在還不喜歡可樂，對嗎？」

  沈清曜之所以是沈清曜，都是她一手塑造的，她現在描繪的，就是他努力的目標，所以未來他成了她口中的樣子。

  「難道，你甚至在我之前，也不叫沈清曜這個名字？」

  她一點一點復盤了之前的細節，無數場景湧上心頭，像極速的電流突然連接而上，在那一瞬間，一切都清晰明了。

  「我、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言外之意就是，只有她這麼叫。

  是了，他甚至不叫這個名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名字也是她賦予他的，因為她這麼叫，所以他沿用了，以至於後來第一次見面，他也是這麼和她介紹自己的。

  又是一個閉環，又是一個。

  所以當年第一次見面時，他根本是從一開始就認出了她，所以才對她這麼好，甚至為她而死。

  那個問題，不用問了，所有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來，世界上真的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一切都有因，才有果。

  「沈清曜，我要走了。」她視線仍落在那張畫上，語氣卻變了，因為她很清楚，對面的人不是平行時空的巧合，而是她就要找的那個。

  「走，你去哪裡？你為什麼……」他一瞬間就慌了，平日裡那個沉默寡言的樣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你什麼時候走，為什麼要走？」

  「我說過的，我會走，現在只是時間到了。」

  「可……」

  「我說過的，你忘了。」

  話筒里傳來急促的喘息聲，還有呼嘯而過的風聲，他在奔跑，很快，似乎是要趕回來。

  「沒用的，不用跑了，你趕不及的。」

  牆上的掛鍾發出清晰的嘀嗒聲，距離三點整僅剩最後一分鐘，她近乎平靜地看著秒針的走動。

  「為什麼為什麼，姐姐，我哪裡做的不好嗎……」他仍在狂奔，聲音破碎而撕裂，帶著顯而易見的哭腔，他還記得她說過，隨時會走，走了就不會再回來，「求求你，別丟下我，姐姐！」

  他嗓音急切，她卻平靜至極。

  「不用怕，我們會再見的。」

  「只是不知道你還認不認得出我了。」

  她這句其實是多餘的，因為事實是他不僅認出來了，還是從一開始就。

  ?宿主，倒計時十秒了！】

  腦子裡開始倒數，她朝著話筒那邊說了最後一句，「三年後，六年後再見，沈清曜。」

  三年後，你將遇到無家可歸、落魄至極的黨雨，你將教會她無數技巧，她將因你喜歡上可樂，開啟新的一生。

  六年後，你將遇到歷經萬千世界、所向披靡的黨雨，你將見到時隔多年的真正故人，她將以救你為第一任務。

  時空交錯，風雨齊切。

  過去與未來，我向你問好，沈清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