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噩夢（四）

  午後的西餐廳里，雲思棋坐在包廂看著桌子上上齊了的菜，有些不自在地檢查了一下餐盤，確定完全沒問題後才抬頭看著臉色不太好的唐善。

  「怎麼突然請我吃飯？」

  唐善的視線一直盯著在角落裡看書的果果，眼眶有些紅，一字一頓地說到：「我最近經常做噩夢。」

  「嗯……能看出來，上次你在診療室外面就做了噩夢。」雲思棋用西餐刀切了一塊牛排放在自己的嘴裡：「是什麼樣的夢，能不能和我說說？」

  

  唐善把視線移回來，雙手交叉在桌子上，有些緊張地說：「夢到有人殺了我，還有果果。」

  「你這是創傷後應激性障礙，越雍的經歷還有果果失蹤的事已經在你心裡埋下了種子，即使躺在溫馨的床上，你的神經元素依舊會帶你重溫當時的恐懼。換句話說，你心裡最怕的那些事情，都會在夢裡一一出現。」雲思棋歪著頭看著唐善毫無變化的表情：「或許，你需要心理干預？」

  唐善搖搖頭。

  他沒辦法把夢中的內容詳細告訴雲思棋，這個女人不僅漂亮而且聰明，她可以從唐善夢中的內容推斷出他的行為和目的，甚至知道他的想法。

  這樣太可怕了。

  唐善不喜歡被人看透心事的感覺。

  「你總得告訴我細節吧，不然我怎麼幫你啊？」雲思棋放下刀叉，皺著眉頭看著唐善：「你現在就是不信任我，我根本沒有辦法幫你擺脫這種心理壓力，或許，你喜歡催眠一下？」

  「不用了，就當我沒說過這個噩夢。」唐善笑著舉起紅酒杯，和雲思棋碰了一下，立刻轉移話題：「這家餐廳的新菜品味道不錯，我一直想來嘗嘗。」

  唐善現在想吃飯了，雲思棋反而停下了咀嚼。她疑惑地看著唐善：「你真是挺奇怪的，感覺有什麼事情隱瞞我。」

  「沒有。」唐善避開雲思棋深邃的目光，不想和她對視：「我的噩夢倒沒什麼，只不過現實感太強了，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如果不是我在夢裡發現了漏洞，我都懷疑自己真的會死在夢裡。」

  「真實感很強的夢往往會讓一個人失去判斷，或者說，夢境太趨近於現實，導致混淆它有沒有發生過。」雲思棋語重心長地說：「唐善，如果你這樣的夢每周出現三次以上，那你的心理問題肯定已經很嚴重了，你需要放鬆和治療，甚至需要藥物去控制這些影響你的神經。」

  「什麼藥？」唐善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對著雲思棋伸出一隻手，用很虔誠的目光看著她：「我現在已經病入膏肓了，需要你說的那種藥。」

  雲思棋如果不是把唐善當成了自己的病人看待，她或許真的會被這個傢伙氣到摔叉子：「你少開玩笑了好不好？藥是需要反反覆覆會診才能開的，我們得先確定你的問題到底是不是那樣嚴重，或許你只是短暫的……」

  「別吵別吵……」唐善擺擺手：「我只是想睡個好覺。」

  他的眼球上全是紅血絲，頭髮亂七八糟的，衣服上也有很多褶皺，臉色十分不好，整個人看上去也很虛弱，仿佛隨時都會倒在餐桌上一樣。

  雲思棋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有些於心不忍，於是態度軟了下來：「行吧，我給你開一點助眠的藥，先調整一下你的睡眠質量，要是還繼續做噩夢的話，一定記得要告訴我。」

  唐善對著雲思棋輕輕一笑。

  兩個人這才繼續吃飯，不過都味同嚼蠟一般，所以當雲思棋放下餐具之後，唐善也不再繼續，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來穿上了衣服。

  「你肩膀受傷了？」

  雲思棋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出來唐善的左肩有問題。知道他們前陣子在越雍和歹徒進行槍戰了，所以直接問到。

  「霰彈槍崩傷的，皮外傷，本來沒什麼問題，前幾天差點墜崖，用力的時候又撐開了一次傷口，現在有些癢。」

  「誰給你處理的傷口啊？」雲思棋聽了這段傳奇的經歷之後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冷靜了下來，走過去把唐善的衣服往下拽了拽。

  唐善的衣服被雲思棋一拽，左肩整個都露了出來，他微微有些臉紅，有些遮掩地說：「我自己。」

  「你們這宋隊可真行，手下的人都這樣了，居然讓自己處理傷口。」雲思棋有些微怒地說到：「我告訴你，他可變了啊，之前你受傷，他帶著一堆人給你上藥，形影不離的，現在怎麼這點細節都注意不到了。」

  「忙。」唐善看著雲思棋向服務生借了醫藥箱，於是也沒再著急離開，主動把纏著傷口的紗布解了下來。

  唐善的傷口有些感染髮炎，乍一看還是很觸目驚心的，外面的皮在流血，裡面長了新肉。

  雲思棋咬著牙，用碘伏給唐善消了消毒，疼得唐善齜牙咧嘴。

  他自己處理傷口的時候覺得消毒太疼，所以基本上就忽略了這一步，直接往上面倒消炎藥，不過效果顯而易見，拖著的傷口是不會自己長好的。

  「行了，你可千萬別沾水。」雲思棋幫唐善包紮好傷口，用濕巾擦了擦手，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還好我發現了，再過幾天徹底感染了，你肩膀就沒了。」

  唐善疼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看了看假裝生氣的雲思棋：「謝謝。」

  不知道為什麼，唐善說完這句謝謝之後心裡有些怪怪的，仿佛有種從未有過的安心感。或許他很久都沒有和一個人真心地說過這兩個字了，而此時此刻面對著善良的雲思棋，他的這句感謝是完全真心的。

  真心說出去的感謝，讓唐善也得到了短暫的救贖。

  雲思棋給唐善拿了藥，就匆匆離開了，說是有一個情況比較嚴重的病人突然來電話，她要上門去看看。

  「什麼病人，這麼嚴重？」唐善聽到雲思棋的電話之後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問到。

  「一個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經常自殘，發病的時候很用力撞牆，一直到現在都拒絕交流，之前的心理諮詢師不是我，這是我導師臨時安排我去的。」雲思棋回答道。

  唐善不想影響她工作，於是沒用雲思棋送回家，而是自己領著果果在外面逛了逛，又買了點新鮮的蔬菜和水果。

  果果好久沒有逛街，和唐善在一起看商品的時候顯得很興奮，看到自己喜歡的就用手指。唐善也很高興，只要是果果指到的東西，他都會象徵性拿一點。

  這樣導致的後果，就是唐善提著兩個巨大的塑膠袋，氣喘吁吁地走在上十五樓的台階上。

  果果比唐善更加活潑，她率先走在前面，唐善上兩層就要停下來休息一下，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肺部的雜音，好像再用一點力氣就會當場吐血。

  而唐善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果果也會乖乖地回到唐善身邊，似乎也怕自己再走丟，緊緊抓著唐善的衣袖不鬆開。

  兩個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回了家，唐善迫不及待地把雲思棋給他的藥倒出來一粒吃下去。

  唐善看了看藥瓶，破天荒地沒把它和其他藥一起扔進藥箱，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床頭，躺在床上安然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