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噩夢（一）

  醒過來的果果看到唐善之後不免又大哭了一場，甚至任性地對著唐善拳打腳踢，把還在坐著沉睡的唐善給嚇醒了。

  他把果果抱在懷裡，輕聲安撫著，直到果果哭累了這才鬆開了手，帶著她去醫院又好好檢查了一番。

  好在醫生查了之後告訴唐善，果果只是受到了一點驚嚇，吃點安神藥就不會有事了，還提醒大家不要留孩子一個人在某些地方，這個年級的孩子比較容易留下心理陰影。

  宋彌給喬易買了機票，勒令他一大早就回去上學了，並且派李長宣親眼看他上飛機，唐善自然沒太在意，反正他要利用喬易的地方已經很完美地利用過了。

  唯一可惜的是助聽器摔壞了，需要回去配備新的。

  唐善不想讓果果一刻聽不到聲音，於是當天就回到越雍開始收拾行李，打算立刻返回松西市。

  

  收拾行李的時候，果果的小手一直牢牢抓著唐善的衣角，生怕自己再丟了，一步都不敢離開。

  看到她這幅樣子，唐善心裡忍不住抽痛了一下，從桌子的零食袋子裡拿出了一個巧克力，蹲下遞到果果手裡：「哥哥要收拾東西，果果先自己坐下吃零食可不可以？」

  果果接過巧克力，不過另一隻手還是沒有鬆開，她現在聽不到聲音沒有安全感，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不敢鬆手去撕巧克力的包裝紙，嘴裡一直喊著「哥哥」，聲音越來越大，生怕唐善把她甩開。

  唐善嘆了口氣，拉了拉果果的小手，只能暫時放棄收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隨手裝了幾件衣服和一些貴重物品就抱著果果打算離開，可是一開門的時候，他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喬姝。

  沒穿任何性感衣服也沒化濃妝的喬姝依舊很漂亮，深棕色的風衣外套別有一番風味，不過唐善根本沒有興致欣賞美女，他抱著果果後退了兩步，給二人之間留出一些距離來：「小喬小姐，你怎麼找到我的？」

  「在附近打聽的。」喬姝沒客氣，也沒打算放唐善走出門，她自己走進來並且關上了門，找了個位置坐下，看了看唐善手裡的行李箱：「唐警官這是要去哪啊？」

  「事情辦完了，孩子找到了，我自然是要回家了。」唐善看她這幅樣子，應該是專門來找他的，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自己也沒有辦法著急，只好鬆開行李箱，坐在了她的對面，把果果放在自己的腿上。

  喬姝的表情不太友好，似乎一直在隱忍著什麼情緒，手捏緊拳頭放在桌子上，不過很快就用一副笑容代替了：「我聽說老鼠死了？」

  「對，一場意外。」唐善輕描淡寫地說到。

  喬姝有所顧慮地看了看唐善抱著的果果，似乎很難繼續開口。

  可是唐善沒有在意，他指了指果果的耳朵：「你放心，她聽不見。」

  唐善說完這句話，喬姝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她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果果，似乎內心在掙扎，不過很快就把目光移開了，生怕被唐善看出來。

  女孩子都是感性的動物，對弱者會充滿同情，她剛才的這些小動作和微表情全都落入了唐善的眼睛裡。這也是她為什麼來找唐善的原因。

  「喬姝小姐，我和果果是兩點十分的火車，現在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唐善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好心提醒道。

  喬姝這才開口了：「你讓我帶老鼠開了那麼多酒，是不是就料定了他昨天會全部喝掉？」

  「這話我不明白。」唐善笑了笑：「畢竟他喝多少酒又怎麼能是我能料到的呢？」

  「老鼠的死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喬姝問到，聲音很焦急：「一切都那麼巧？在他喝多的時候引他上山，然後他摔下了斷崖？」

  「這是個意外，畢竟您也看到了，喬小姐，我並不知道那裡有個斷崖，不然我也不會差點丟了性命。」唐善把傷口露出來在喬姝的眼前晃了晃。

  他身上的傷口那麼多，還有被石子劃破的地方。喬姝也聽說了唐善差點跌下斷崖的事情。

  唐善這個回答無懈可擊，喬姝也無言以對，她皺著眉頭看了唐善一會兒，突然說到：「唐善，也許你是個很可怕的人。」

  「可怕？」唐善笑著拿過一面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我長得那麼可怕嗎？」

  「不，你長得不可怕。」喬姝捏緊拳頭，深呼了一口氣，有些忌憚地站起身來拉開房門：「如果這真的是你的報復，那你真的很可怕，你是個連自己性命都不顧的傢伙。」

  喬姝走了，她站在樓下又看了看唐善屋子的窗戶，直到看到唐善抱著果果也站到窗口居高臨下看她之後才忍不住回頭走了。

  她覺得是唐善殺掉了老鼠。

  可是她沒有任何證據。

  山崖墜落、醉酒、砸車，這一切看起來都是意外，更何況唐善還帶著喬易。帶著喬易其實就很好地洗清了一些唐善的嫌疑，畢竟嫌疑犯是不會帶著一個累贅的。

  喬姝只能憑藉自己的直覺。

  接受過警察的問話後，她就給自己請了個假。畢竟北哥已經在逃，老鼠已經死了，他的其他小弟都四散奔逃，越雍的地下城隨時可能要變天，或許有很多別有用心的人會再大鬧一場，這一切的一切和她想找到的真相都遙遠了。

  唐善的出現不僅沒幫助她繼續調查下去，反而讓她的計劃被迫流產。

  唐善帶著果果回了松西之後，第一時間把果果帶到了雲思棋的診療室，讓雲思棋對果果的心理健康狀態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檢查。

  雲思棋拿著報告出來之後，發現唐善已經靠在牆上睡著了。

  唐善很累，他從裡到外都透露著疲憊不堪，甚至剛才和雲思棋交流時都用的最簡潔的語言，更是破天荒地沒有陪著果果一起檢查。

  雲思棋沒叫他，而是給他蓋上了一個小毯子，用收音機播放了助眠的音樂。

  唐善隱隱約約在睡夢中聽到了這個音樂。他大概猜到了是雲思棋給他播放的，熟悉的旋律似乎從簡單的聽覺深入了他的大腦皮層，帶來了短暫的放鬆。

  他不想醒過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太混亂，一切都太混亂。

  陳千百的抓捕計劃完全沒有讓他參與；林涵沭殺妻的案子也不知道凌天生有沒有帶人去解決；追捕北哥的那支隊伍估計很快就會無功而返，只能隨時監測著他的動靜；陳祥不知道被喬易藏在了哪裡，他更不知道喬易有沒有對他的行為產生懷疑。

  仿佛有他的地方就有太多的意外。

  迷迷糊糊的，他仿佛又來到了那一天夜裡，躲在走廊的床墊後面，看到宋彌手裡拿著匕首刺穿了小霖的身體。

  這一次，他似乎完完全全看清了宋彌的臉。他那張正義穩重的臉上沒了平時嚴肅認真的表情，而是一種報復中的撕裂笑容。

  唐善愣住了，他想從床墊後面出去，走過去問一問宋彌為什麼要殺掉小霖，可是衣角似乎被人抓住了。

  他回頭一看，發現是正在嚎啕大哭的果果，她似乎做了噩夢，眼淚隨著哭聲一起掉落下來。唐善嚇壞了，想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拿著刀的宋彌走過來，他推開床墊，冷冰冰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唐善和果果。

  唐善想解釋，可是嘴巴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宋彌在黑暗中默默舉起了刀，對著瘦小嬌弱的果果扎了下去……

  「啊！」

  唐善猛然驚醒了，身上的小毯子掉在了地上。他滿頭大汗，呼吸急促，心臟跳動得非常厲害。

  「做噩夢了？」雲思棋在昏黃的檯燈下抬起頭來，用很溫柔的目光看著唐善：「剛才你在夢裡就不踏實，不過我沒叫醒你。」

  唐善看著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又跌坐回椅子上：「果果呢？」

  「果果在睡覺，剛才玩累了，你放心，我帶她洗過澡吃過飯了，她很聽話。檢查報告也出來了，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雲思棋提筆在報告的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你要不要看一看？」

  「不看了，她沒事我就放心了。」唐善閉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臉。

  雲思棋看著他顫抖的手，忍不住提醒道：「唐善，總被噩夢驚醒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我就是這段時間找果果太緊張了。」唐善深呼吸了兩下，似乎是在調整自己的情緒。

  雲思棋微微皺了皺眉頭：「你的臉色很差，而且長時間在夢境中醒不過來，要不然你和我說說？說不定我可以幫助你。」

  「謝謝。」唐善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來：「不過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自從中毒開始，我就沒有一天不做噩夢的時候，估計什麼時候有了解毒的藥，我就會徹底從噩夢中走出來的。」

  雲思棋看他這幅樣子，知道自己是勸不了了，強迫也是沒有用的，於是只能率先妥協：「那你什麼時候需要幫助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嗯。」唐善發出了一個鼻音，又默默躺了回去。

  宋彌殺人了。

  這才是此刻他最大的心魔。

  宋彌，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宋彌。他有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