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追獵遊戲(六)
2024-05-24 04:18:05
作者: 一語玄臣
警戒線在山崖下拉了起來,把案發現場圍住了。
老鼠趴在地上,四肢扭曲著,空氣中血腥味很重,混雜著深山裡綠色植物的清新味道,顯得很格格不入。
「高處墜落而亡,血液中大量酒精,應該是醉酒從山崖上不慎摔下來的。」法醫檢查完老鼠的屍體之後,重重嘆了口氣說到:「這個山崖每年都有人墜亡,還有很多是想偷渡過來的外國人。」
「醉酒?」宋彌轉頭看了看唐善和喬易:「他喝酒了?」
「這幫人哪天能離開酒啊,喝酒才是他們的常態。」法醫也認識老鼠,替唐善回答道:「他是不是還涉嫌拐賣兒童的案子了?就是他吧?」
宋彌沒說話。
他總覺得案件很不對勁。
剛才在警車上,喬易把過程都說了一遍。老鼠是因為唐善砸了他的車窗這才帶人追趕他們的,而唐善的這個行為他也可以理解,畢竟是為了果果,他總要出一口惡氣才是。
不過不偏不倚地剛好弄出了人命。
老鼠是北哥身邊的頭號亡命徒,根本沒有家人,屍體往殯儀館一送也就結束了,只不過唐善的行為讓宋彌著實想不明白。
於是在送唐善和喬易回到住所之後,宋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接著吃早飯的由頭也跟了上去。
唐善哪有早飯吃,於是點了三份早餐,三個身上到處都是小口子的人圍在一起喝著粥。
唐善喝不進去,他的手還很顫抖,應該是從斷崖上受到驚嚇的應激反應,他喝了兩勺之後就放下了餐具,從桌子上拿了兩粒藥扔進嘴裡。
宋彌把粥碗喝了個底朝天,看了看臉上毫無血色的唐善:「說說吧,平時那麼理智一個人,怎麼就衝動砸了人家的車啊?」
「泄憤。」唐善微微一笑,端著杯子喝水的手抖了兩下,他皺了皺眉頭:「這個回答宋隊滿意嗎?」
「泄憤?單純是為了泄憤?」
唐善把藥片混著冰冷的水吞了下去,然後點了點頭:「果果還沒有找到吧?人是老鼠從我手裡拐走的吧?生死未卜全都拜他所賜,我砸了他的車泄憤怎麼了?」
從心理學來講,唐善的做法合情合理。
「那為什麼還帶著喬易啊?」
被點到名字的喬易愣住了,他也呆呆地看著唐善,發現唐善沒打算說話之後這才自己說了:「是我想讓唐善哥帶我一起的……不過我也沒問他的行動安排,也不知道會被追殺……」
「當著老鼠的面把他的車給砸了,然後帶著一個大學生在山裡四處亂竄,這就是你的計劃?」宋彌的音調逐漸高了起來,語氣中還帶著一絲不解:「唐善,你太讓我大開眼界了。」
「宋隊,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唐善嗎?」唐善反問道。
宋彌沒回答。
他還真不知道唐善為什麼叫唐善,他知道正常來說唐善應該姓吳,不應該姓唐。不過他也沒有問過這個名字的深層含義,畢竟人隱藏以前的姓名就是不想讓其他人提及他的過去。
「因為我妹妹。」唐善輕輕說到:「我的妹妹糖糖,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妹妹。只有她能帶給我生活中的熱情,她天真善良,活潑可愛,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
說到這裡,唐善的眼中帶有一絲亮光。
「可是我眼看著她死了。痛苦不堪地死去。你知道心如死灰的感覺嗎?我發誓,這輩子我全部的善良,只給糖糖。」
唐善,所有的善良,只給自己的妹妹糖糖。
唐善這是在告訴自己不要忘記妹妹,不要忘記過去。
他很矛盾,其實他改名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從過去中解脫,可是偏偏無法解脫。
「抱歉,我不知道唐善哥你……」喬易第一次知道唐善的過往,他有些不知所措,以為唐善接下來會流淚。
可是唐善沒有,他的表情很平靜。
「果果,她很像她。或許我會因為果果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來。」唐善微微一笑,這個笑容有些撕裂,也是他第一次對著宋彌說出心裡話:「砸車,已經是我最低級的報復了。」
唐善說完這句話,喬易和宋彌投來的是截然不同的目光。喬易還沉浸在唐善講述的悲傷故事中,他眉頭緊鎖,同情地看著唐善。
然而宋彌不是,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只是一直盯著唐善。
唐善也以同樣的目光看回去。
兩雙眼睛,都試圖讀懂對方的想法,可最終還是宋彌敗下陣來了。他擦了擦嘴,微笑著看著一桌狼藉:「反正老鼠已經死了,果果還要繼續找,放心吧,等找到了邵寧會給我們打電話的。」
話音剛落,幾乎就是瞬間,宋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唐善心頭一震,他看著宋彌的表情,也是同樣的急迫,於是猜到了應該就是邵寧打過來的,於是他根本沒在乎什麼規矩,上去一把搶下了宋彌的手機,按了免提鍵。
邵寧的聲音很激動,反反覆覆只喊著一句話:「宋隊!果果找到了!宋隊!我們找到果果了!她很好!」
唐善全身緊繃的神經瞬間都鬆懈了下來,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過了很久才想起來笑了一下。
喬易拍著桌子激動壞了,他不顧自己和唐善身上的傷,拉著唐善的胳膊,幾乎是在用慶祝的方式跳躍著:「唐善哥!你看我說的吧!我一來肯定會找到果果的!」
唐善覺得心裡之前缺失的部分如同剛剛被人填補上一樣,仿佛又可以喘上了,他都沒有在乎休息,隨便找了個人開車帶他和喬易飛奔到邵寧報的位置。
找到果果的地方是越雍外線的一個小縣城,地方不大人口不多,屬於半城半村的一個地方。
邵寧告訴唐善,找到果果的時候果果正在一個小飯館裡吃麵,坐在桌子上剛吃了半碗,就看到了邵寧,這才哭了起來。邵寧也和飯店老闆解釋了原因,把果果帶到了這裡稍微安頓下。
此時此刻果果正躺在小旅店的床上睡得安穩,唐善坐在床頭激動地摸了摸果果的小臉,又生怕把她給摸醒了。
果果瘦了很多,還穿著那天唐善帶她出去玩的那件衣服,只不過衣服很髒了,還有幾處應該是樹枝劃破了,顯得很可憐的樣子。
邵寧輕輕拍了拍唐善的肩膀,把他帶到了走廊里:「剛剛來的時候有點發燒,可能受到了驚嚇,不過現在好多了。我本來想給她換一身衣服洗個澡的,但是果果說什麼都不肯,我只好先讓她休息了。」
「你說找到她的時候她在吃麵?」唐善激動得北都找不到了,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對,小飯店老闆說果果是前幾天突然出現在他們店門口的,不說話也不哭鬧,一直摸著自己的小肚子。老闆猜她是走丟了,就想報警,可是又不知道她叫什麼,果果吃了面就跑,老闆這才沒報警。」邵寧估計找果果也累壞了,一身疲憊地說到:「不過好在我看了看,她沒有受傷,只是餓瘦了點,應該是自己走到這裡來的,還算聰明。」
果果的聰明機智也讓唐善沒有想到,他甚至沒想到過了這麼長時間,果果居然毫髮無損。
「謝謝。」唐善沉默了半天,最終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邵寧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治癒:「和我客氣什麼,這本來就是工作。再說了,我也沒做什麼,還是果果自己聰明,沒落到那群壞人的手裡,不然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事呢。」
唐善想到這個他也覺得後怕,尤其是想起那個在地下室里已經斷氣了的孩子。
要是再晚兩天,說不定他只會找到一堆屍體。
「你去休息吧,我在這裡陪她。」唐善感激地看著邵寧,終於也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來。
這些天不知道果果的情況,唐善的笑幾乎都是假的,直到現在才真的露出笑容,讓邵寧也很寬慰。
唐善搬了把椅子坐在果果的床邊,在昏暗而柔和的燈光下盯著果果看了一會兒,輕輕給她理了一下頭髮,然後看了看她變得有些粗糙的小手,心疼地用濕巾擦了擦。
他小心翼翼的,回憶起自己幾年前也是這樣在病床前,用濕毛巾小心地擦拭著糖糖的腿,看著她截肢後的傷口哭泣。
他那時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安心過,尤其是看到了妹妹冰冷的墳墓之後,他絕望地跪在地上,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嚎啕大哭。
「放心吧果果,哥哥把害你的那個混蛋殺掉了……你放心睡吧……」
唐善顫抖著說到,一滴淚水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又自言自語地說到:「下雨了……」
那時四年前的一天,唐善也像今天這樣坐在床前,只不過那是空蕩蕩的病床,只有他一個人在那裡。
他看著冰冷的床單,眼神中也閃爍著冰冷的光,說著和如今差不多的話。
「糖糖,安心睡吧。哥哥已經把害死你的壞人殺掉了……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