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追獵遊戲（一）

  唐善臉色蒼白，他突然對著身邊一個正在喝水的孩子沖了過去，抓著孩子的肩膀開始質問：「小朋友，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戴著助聽器，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

  「唐善！」邵寧趕緊跑過來把已經不太理智的唐善拉開，指了指小男孩已經嚇得憋紅了的臉：「你瘋了？這孩子都已經受了不小的驚嚇，他能知道什麼？你不能再刺激他了知道嗎？」

  「可是果果不在這群孩子裡，果果有可能被他帶走了……」唐善慌亂地看了看四周，想找找還有沒有能藏人的地方：「他會不會發現了果果和我之間的關係，所以才……」

  邵寧抓著唐善的胳膊，跟著他在地下一個一個門搜索著，又擔心嚇壞這些孩子，於是只能輕聲安慰他：「你別擔心了，一會兒我再陪你慢慢找找……」

  就在唐善想瘋狂地甩開邵寧自己追出去找時，突然看見一個六七歲的女孩站在了他的旁邊，手裡捏著一顆糖果，正在盯著他看。

  不知道為什麼，這女孩看上去比唐善要冷靜一些，看著她的眼睛，唐善也逐漸恢復了一些理智，勉強對著女孩笑了笑：「小朋友，你要是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跟那邊的警察叔叔說，他們會給你好吃的還有水……」

  

  「你在找人嗎？」女孩突然開口問到。

  唐善聽到這話，有些激動地走到女孩跟前：「你見過她是不是？你告訴哥哥她在哪？一個比你小一點的小姑娘。」

  「她逃走了。」

  唐善聽到這句話時懷疑自己失去了思考能力，反覆琢磨了很久才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

  還是邵寧先明白了過來，蹲在地上柔聲問著小女孩：「你知道妹妹是怎麼逃走的嗎？你親眼看到了嗎？」

  「對，當時我們都被拉到一個車上，車子開了很久。」女孩的語言很清晰，思路也很清晰，她認認真真地和邵寧說著當時發生的事情：「我剛開始還能記住路，但是後來周圍都是土地，我也記不住了。」

  「那她是什麼時候逃走的？」

  「在我們一起下車上廁所的時候。」女孩說到：「可能壞人怕我們逃走，就讓我們三個三個下去上廁所，有一個人看著我們。然後她就逃了，在大山里，我聽到那幾個叔叔的喊聲，後來有個叔叔拿著助聽器回來了。他還說，一個殘疾人，跑了就跑了吧。」

  聽到這番話，唐善總算是感覺到剛才湧上腦袋的血慢慢流淌了回去，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好在果果不是被這群瘋子給殺了。

  一個小姑娘能從這群老狐狸手裡逃出來，這是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尤其是唐善，他很難想像到身材嬌小的果果是如何在這麼多恐怖的人販子手裡果斷地逃走的。

  「沒事的，果果很聰明，她既然逃了，就知道給自己找個藏身的地方。」邵寧也算是鬆了口氣，安慰地拍了拍唐善的肩膀：「從松西到越雍的山區地段，只要靠無人機仔細查找就行了。」

  「你們要去找她嗎？」小女孩似乎看出了唐善的心事，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

  她的臉有些髒，或許是很久沒有吃到東西，小姑娘的衣服都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唐善看到她，仿佛就看到了餓著肚子的果果，不知道她有沒有吃好飯，睡沒睡好覺。

  北哥的地宮有很多個出口，這些出口錯綜複雜相互貫穿，追蹤隊很快就追丟了，因為出任務緊迫，所以大家其實都沒有做什麼充足的準備，只能靠李長宣把這些通道的地圖還原，帶人下去一條條尋找著出口。

  「這傢伙的逃跑路線也太多了，隨機組合就有十一二條，咱們一個小隊派四個人，得不少人呢。」李長宣畫完地圖後從下面鑽了上來，灰頭土臉的說到。

  因為害怕北哥在地下有埋伏，宋彌也跟著一起下去了，足足畫了三個小時才把地下的全貌恢復出來。

  而另一邊邵寧早就帶人開車去尋找果果了，從松西到越雍，找一圈的時間大概是十二個小時。

  而唐善能做的就只是在原地等待。

  他給自己找了張椅子，像個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坐在上面，盯著地下的通道入口發呆。四周很黑，電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燈光時不時閃爍一下，能勉強把他從沉思中拯救出來。

  孩子們已經被送去醫院檢查身體，按照名單對照之後很快就會聯繫各家的家長。唐善捏緊了手機，他也很希望自己可以接到這樣一個電話，告訴他去接果果。

  荒郊野外，果果的一切都是未知數。即使遇見了好心人，她身體上的缺陷能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嗎？會不會在越雍這個鬼地方再遇到其他的壞人？

  唐善想著想著，覺得有些窒息。

  他強忍著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生怕身體裡的毒素再發作，還沒等見到果果自己先一命嗚呼了。

  所以李長宣鑽上來之後看到的就是一動不動、如同殭屍般的唐善，兩隻眼睛死勾勾地盯著他，差點把他嚇得一個趔趄又摔回去。

  「宋隊，唐善是不是要崩潰了啊？」李長宣小心翼翼地繞到一邊，開始整理自己的地圖，餘光還時不時瞥一眼唐善：「他都半天沒動過地方了，你說他會不會變異啊？」

  「少廢話，快幹活。」宋彌伸手輕輕打了一下李長宣的後腦勺。

  唐善聽到了他們倆的對話，不得已才活動了一下四肢，意識到自己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被扔到精神病院，於是有意無意地強行找話題：「邵寧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這個時間，估計還沒到松西呢。」李長宣看了看手錶，看了看桌子上有兩個麵包，於是笑著給唐善扔了一個：「你別著急，邵寧眼睛最尖了，有她帶隊出馬，再加上周邊巡警的配合，沒問題的。」

  「嗯。」唐善捏了捏麵包，完全已經感受不到自己拿著的是一個食物了。

  「唉，對了，剛才陶媛媛那個丫頭還在醫院找你呢，你去不去和他們聊聊？」李長宣邊畫著地圖邊問到，生怕唐善抑鬱過度，於是強迫著讓他思考說話。

  「齊恢和陶媛媛怎麼也在這裡？」宋彌看了看唐善。

  剛才一路上他太過著急，都沒問唐善怎麼知道這個地點的，又是如何知道陶媛媛的位置的，現在空閒下來了，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問一問。

  「齊恢來這裡不奇怪。整個越雍地下城幾乎都成了北哥的天下，他手裡有多少錢，齊恢自然心知肚明。」唐善捏緊了手裡的麵包：「至於陶媛媛，我不知道，或許是她……」

  或許是她為了幫唐善，也或許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對齊恢已經產生了一種無聲的依賴感。

  就好像剛才這兩個人相互威脅。

  一個用的是匕首的刀背，一個給槍上了保險。齊恢為了她違背了和北哥的合作，還被打傷了手。

  「或許這妞早就跟了齊恢了，倆人天天形影不離的，日久生情也很難說。」李長宣笑嘻嘻地站在一邊八卦著，被宋彌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話糙理不糙，現在這種情況，但凡是個人都會往那個方面想。

  唐善正打算給邵寧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突然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他立刻點開查看，發現是喬易發給他的。

  簡訊內容只有四個字。

  「處理掉了。」

  唐善心頭猛地一驚。

  他知道喬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林淞跟蹤喬易這麼久，上次他又在電話里得知了喬易的意圖，本想勸他慎重再另想辦法，沒想到喬易的動作這麼快。

  不過這個處理掉了到底是怎麼處理掉了？

  唐善不敢猜，他大概能想到喬易在那邊已經刪掉了簡訊，於是他也趕緊默默長按簡訊，把這邊這條也刪掉了。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看了看還在忙碌的宋彌和李長宣，露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來：「我回去睡一覺，有事情給我打電話吧。」

  唐善提出這個請求宋彌基本不會駁回，他甚至恨不得唐善立刻回去休息，把自己從陰霾中快點掙脫出來，於是宋彌不僅同意了，還派了輛車專門送他。

  司機很負責，把唐善送進宿舍樓之後才離開，唐善對他表達了感謝，慢慢從裡面關上了門，這才摸出手機給喬易打了電話。

  「唐善哥。」

  喬易那邊幾乎是瞬間就接了起來，聲音很輕鬆，聽得出來他已經脫離了險境。

  「你現在在哪？」

  喬易那邊的聲音並不安靜，反而有些喧鬧。唐善看了看牆上的鐘表，已經晚上九點了，距離喬易告訴他自己被林淞跟蹤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了。

  「社團聚會，我在KTV呢。」喬易捂著話筒，應該是和那邊說了兩句什麼，很快他就來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空間：「唐善哥，你放心吧，我……」

  「喬易，你告訴我你對林淞做什麼了？」唐善小聲地詢問到。

  「我也沒做什麼，這傢伙有心臟病，我找到了他落腳的地方，假裝打了兩次電話，用電視放了個鬼片他就不行了，現在人已經回去了，放心吧，他沒死。」喬易說到：「不然我早就被林強舉報帶走調查了。」

  唐善聽到這話鬆了口氣，看來喬易這小子並不笨，知道不能幹脆利落地把林淞幹掉，不然自己就真的被抓了把柄，不過林淞和林強十有八九知道喬易已經發現並且反擊了，既然如此，那這戰爭幾乎就不是暗地裡進行的了，而是被搬到了明面上。

  「喬易，在學校要多注意安全，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話，等我找到果果之後會去看你，保護好自己。」

  「果果？」喬易愣了愣，然後反問到：「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找到果果之後？」

  「我……」唐善實話實說：「果果在越雍被人拐走了，現在下落不明。」

  他的語氣低沉，但是眸子明顯閃爍著玩味的光芒，似乎是等待著獵物自動上門的獵人。

  「不行，我明天就請假買去越雍的機票，你等等我唐善哥，怎麼說我也是果果的好哥哥，我和你一起找。」喬易的語氣明顯急了起來。

  估計是怕唐善會拒絕，喬易說完之後很快掛斷了電話，應該是在著急查看航班信息。

  唐善也沒有再打過去制止，而是站在窗口看著窗戶，外面是無盡的黑暗和冰冷的空氣。

  窗戶上結了一層水霧，唐善笑了笑，伸出手指默默在水霧上劃拉了幾下，很快窗戶上就出現了兩個字——老鼠。

  「北哥跑了，你能跑嗎？」唐善說完這句話，把剩下的四根手指伸開，輕輕抹掉了窗戶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