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地下老鼠(二)
2024-05-24 04:17:41
作者: 一語玄臣
男人顯然已經瘋了。
他身上全是精瘦的肌肉,壓著唐善瘦弱的胳膊顯得綽綽有餘,黑暗中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殺戮的笑,兩排牙齒中間還滴落著幾滴涎水。
唐善抵抗得很吃力,他盯著即將扎進自己眼球的刀尖,側眼看了看那幾個依舊蜷縮在原地大氣不敢出的幾個人。
這種關頭,他寧願相信自己也不能把活下去的希望放在那幾根瘦骨頭身上。他們已經被折磨得不是人了,而是一個個行屍走肉。
唐善喊不出來,他的手腕不斷往下沉著,喉嚨里發出一陣窮途末路的嘶吼。
壓著唐善的男人似乎很急迫想弄死他,微微提起手腕後又重新把匕首按了下來,這是個不小的動作,隨著刀尖離唐善越來越近,一個小小的、唐善極其熟悉的東西從男人脖子上掛著的小布袋裡掉了出來。
那是果果的助聽器。
壓著魚販的宋彌右眼突然跳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周圍的魚腥味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轉身看了看李長宣,於是喊他過來:「你過來看著這個小子。邵寧,讓外面帶隊的隊長帶人進來。我去看看唐善。」
唐善已經出去十分鐘了,一點動靜也沒有,甚至連電話都沒來一個。
宋彌不得不承認他讓唐善出去找這件事有些失誤,他忘記唐善的肩膀上還有傷,而且他還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宋彌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邁開腿跑了幾步,一出來就看到了垃圾堆里被打開的水泥蓋子。
「宋隊,剛才唐善下去了。」一個身穿制服的小警察看見宋彌出來,站在垃圾堆外面對著水泥蓋子指了指。
「你沒和他一起下去?」宋彌看了看他,不過很快意識到這是越雍的警察,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況且自己也沒有給過任何保護唐善的命令:「他下去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吧……」小警察發現宋彌的表情似乎比剛才更嚴肅,於是意識到有些不妙:「宋隊,要不要我們下去看看?」
「跟我來。」宋彌說完,立刻向水泥蓋的方向跑過去,他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下面應該是出事了。
畢竟這些人不可能傻到沒有在藏人的地方設防。
「快,再過來幾個人!」小警察很上道,他立刻揮動著手喊到:「把這個垃圾堆圍起來!」
宋彌撐著邊緣跳到了下面,有些困難地彎著腰往前快步走去,身後的人勉強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宋彌摸著牆壁,很快就拐了那個彎,然後看到了眼前有些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地上躺著一個人,或者準確來說,那是一具屍體。
血腥味已經濃烈到了一定程度,牆壁上四處都有鮮血的痕跡,而不遠處的坐在地上的那些人都拼命喘著氣,顯然是被嚇壞了。
屍體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彎著腰的人,他的肩膀有規律的起伏著,呼吸聲很大很均勻,聽著讓人忍不住有種恐懼感。
宋彌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有些害怕。打開身後小警察遞過來的手電筒,愣了幾秒之後才按亮了起來。
地上的屍體是個陌生的男人,身材精瘦幹練,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而站在他身邊的人是唐善。
或者說,應該是唐善。
宋彌差點不敢認這個人是唐善。
他因為空間原因不得不彎著腰,左肩已經被血液染紅,衣服有些破損,右手似乎提著什麼東西。
不過大家很快看清了他提著的東西。
一個血球,紅色的,還在往下淌著液體,滴在唐善的鞋上,腳邊放著一把同樣血淋淋的匕首。
那是男人的頭,它的主人的身體此刻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在場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唐善眼前發黑,率先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血泊里,伸出滿是血液的手,用很沙啞的聲音說到:「別用手電筒晃我。」
在菜市場的地下,發現了將近十個這樣的小窩點,全部都是根據下水道改成的一間間密室。密室的其中一個出口,就通往那些魚販腳下的木板,裡面一層鎖,外面一層鎖。
唐善找到的這個是人最多的一個窩點,從地下救上來的人將近有三四十人,他們都衣著破爛,神情呆滯,很少有能回答出警察問話的人。
「這些還不是全部,他們領頭收錢的人叫老鼠,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以打人為樂。據說這些人身上的傷都是他打出來的。」
從地下上來之後,宋彌把唐善帶回了越雍一個支隊的警局,也是離這裡最近的一個地點。
唐善從上來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他聽著李長宣的分析,半天沒有眨眼睛,只是呆呆地任憑醫生給自己處理肩膀和腹部的傷口。
他上半身沒有穿衣服,瘦弱的身體似乎只剩下了骨頭,如果不看他胸膛的起伏,很難判斷他還活著。
「找到的這些人當中有好幾個打手,平時的身份也是魚販,和被……就地正法的那個一樣在下面躲著,不過沒有看到老鼠。」李長宣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心地看了看唐善,生怕自己說錯話。
他也聽說了,那些跟著宋彌一起下去的小警察也多多少少透露了一點當時的心情情況,據說唐善手裡提著人頭,在地下,活像從地獄中鑽出來的修羅。
雖然從現場能看出唐善是正當防衛,但是活生生把頭都割了下來,未免有些防衛過當。
「老鼠肯定聽到風聲逃走了,這些都是沒有被派出去要錢的人,因為看上去還算硬朗。」邵寧把救出的人員信息交給了宋彌:「而那些被老鼠支出去要錢的人晚上也會回到那個垃圾堆附近,到時候我會讓人把他們都帶過來調查。」
宋彌點了點頭,轉身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唐善。
唐善也意識到了好多目光都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這次他也沒有再抗拒,而是默默抬起眼眸來,透過半長的劉海看了看四周。
過了很久,唐善這才默默伸出手,展開手掌。
裡面是果果的助聽器。
因為沾了血跡,顯得有些觸目驚心。唐善展示完之後就默默地縮回手掌,終於眨了眨眼睛。
「果果肯定和他們有關。」
他就是因為看到這個失控的。
助聽器掉下來的那一刻,他仿佛已經看到果果瘦小的身體躺在血泊之中,在痛苦地大哭著的樣子。
所以唐善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男人的匕首刀尖,任憑自己的血液流淌下來滴在臉上。
他大吼一聲,猛地翻身坐起,用身上驚人的爆發力將男人也提了起來,抓著他不短的頭髮,把老鼠的頭死死往牆壁上磕了七八下。
「果果在哪!我問你果果在哪!」
唐善吼不出來,他的聲音如同世界上最危險的氣體,在男人耳邊迴蕩著。男人也被發瘋的唐善嚇壞了,他不知道這個瘦弱的傢伙為什麼突然這麼瘋狂,求生欲讓他慌亂了起來,想捶打唐善的腹部讓他鬆開自己。
可是人發瘋起來是不知道疼的。
終於,男人的頭撞破了,他全身鬆軟昏了過去,軟綿綿地躺在地上。
而唐善則看了看手上扎著的匕首,直接把它拔了下來,對著男人的脖子就狠狠扎了下去,又用力劃了一個圈……
「唐善……你可能需要冷靜冷靜,這不一定就是果果的助聽器呀,對不對?」邵寧不知道如何安慰唐善,她想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唐善搖搖頭,他捏緊了助聽器,閉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的時候,他總感覺果果就在周圍喊著他,向他求救,用不太清晰的語音喊著:「哥哥,救命。」
「哥哥……救命……」
唐善猛地睜開眼睛。
他看到眼前有一張被血液染紅的病床,一個散落著頭髮的少女臉色慘白地躺在上面,對著他無力地伸出手,嘴唇毫無血色,對他發著求救的氣音。
「哥……救我……」
「糖糖?」
唐善慌亂地抓住了女孩伸在半空中的手,不知道如何緩解她的痛苦,只能死死握著她:「糖糖……你別怕,醫生……醫生會救活你的,哥在,哥一直都在……」
「哥哥,好疼……」糖糖被推走了,她絕望地最後大喊了一聲:「哥哥!好疼啊!」
「我在……我在……」唐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身上的汗水浮在皮膚上,讓他看上去無比痛苦。
而宋彌和邵寧,以及李長宣都在用一種驚慌的眼神看著他。
「唐哥,你咋了?」
李長宣第一個走過來把唐善扶了起來,唐善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地上,呼吸有些困難,胸口又有種被堵住的感覺。
「唐善,我勸你現在就回松西,找雲思棋做心理輔導。」宋彌眼神暗了暗,眼神里透露出擔憂來:「你這樣的情況很危險。自從上次的刺激以來就沒有完全恢復,現在又……」
「我沒事……」唐善掙脫開李長宣的手,自己慢慢扶著牆又坐下,露出一個刻意的笑容來。
他不知道這個笑容在其他人眼中是多麼恐怖,因為它太牽強了,仿佛是根據程序設計出來的。
「我要去找果果,我感覺她就在這,就在越雍,我要親手抓住老鼠……親手……」唐善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完整。
親手把他弄死,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