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地下老鼠（三）

  敲門聲已經響了很久。

  唐善本沒有打算開門。他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不敢閉眼，生怕眼前再出現什麼奇怪的幻象。

  

  敲門聲還在繼續，像鼓點一樣，但是卻沒有節奏，讓人心裡很煩躁，想忽視但是又不能忽視這個聲音。

  門還是被唐善拉開了，宋彌高大的身影幾乎把這不大的門框給填滿了。

  「我能進去坐坐嗎？」宋彌的語氣還算平和，低頭看著頭髮凌亂的唐善。

  唐善沒說話，轉身往旁邊一側，從鞋柜上拿了一雙拖鞋扔在了地上。

  「你不怕我是來勸你的？」宋彌看著扣在地上的兩隻拖鞋，又看了看唐善瘦削的背影。

  「勸我什麼？」唐善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之後忍不住開始咳嗽，直到咳出了一口血沫子，這才緩和了一些。

  「吃藥。」宋彌看著唐善手掌中星星點點的血跡，皺著眉頭打開唐善桌子上的藥盒，扔出兩盒沒有開封過的藥來：「這是我讓李長宣特意給你買來的，趕緊吃藥，控制情緒，別讓體內的毒發作。」

  「毒？」唐善機械地把藥放在嘴裡，藥片慢慢在口中化開，一股難以言說的苦味瀰漫開來：「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還有陳千百下的毒呢。」

  言外之意，陳千百我們還沒抓到呢。

  宋彌聽出了唐善的意思，他苦笑了一下，對著窗戶嘆了口氣：「陳千百這個傢伙，要是能抓早就抓到了，只可惜像一塊肥皂一樣滑，除非他自己放鬆警惕，不然很難。」

  「你知道為什麼現在我們會因為這些案子在越雍嗎？」唐善突然轉過頭，看著宋彌的眼睛，嘴裡含著藥片，一下一下把剩下的嚼碎了，在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宋隊，你覺得這些地頭蛇都是怎麼來的？」

  「韜光養晦，在黑暗中生長的人，不止他們。」宋彌嘴角一勾，對著唐善笑了笑：「我明白你想說的意思，可是有些時候，我們的能力有限，就像是大鬧天宮後壓在五行山下的孫悟空。沒有人想要這個五行山。」

  「五行山壓著的也是聽話的孫悟空。」唐善擺動了一下肩膀：「而不是吃人的妖怪。」

  「行了，我不是來和你討論西遊記的。」宋彌把手裡的東西扔在桌子上：「這是雲思棋給你推薦的磁帶，晚上睡覺前聽聽，有效緩解精神壓力。這幾天沒什麼事就別往警局湊了，人手夠，還不至於讓一個傷員天天奔波玩命。」

  這話就是告訴唐善，不要再跟著回警局了。

  而這個房子，就是他暫時的棲身之所，只不過他不能再穿上警服，跟著一起四處調查。

  不過唐善沒有情緒激動，更沒有滿臉不情願，而是用試探的目光看著宋彌：「我不覺得你能抓到老鼠，尤其是在這個破地方。」

  「你說的對，我沒怎麼來過越雍。」宋彌撓了撓頭，估計也在為這些事而頭疼：「除了那個釘子戶的事情來過幾回，這邊還真沒走過。」

  唐善晃動著水杯，看著水的波紋慢慢平靜下來。

  宋彌的聲音又傳來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你趁機在越雍好好逛逛？替我們看看這地方的風土人情？」

  唐善疑惑地看了看宋彌。

  他不懂這個平時死死看著他的宋隊長到底什麼意思。

  「看看吧，反正越雍這個地方，以後你應該是不會來了。」宋彌伸手拍了拍唐善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狡黠來：「這不是工作，是你個人的自由。」

  越雍沒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貫穿越雍城的有一條很繁華的街道，這條街道上白天都是擺攤賣日用品和衣服的地方，晚上這裡就是最繁華的酒吧街。

  無數人搖身一變換了一副樣子，有了自己新的身份去體驗這種難得的燈紅酒綠，賭場、煙室、KTV，甚至一些小小的神秘的聚會也會在這裡開展。

  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靠在一棟會所的邊上，身穿黑色制服的服務生走過去正準備幫他們打開車門。

  可就在他手碰到車門的瞬間，這扇車門已經被人從裡面狠狠推開了，差點撞到服務生的鼻子。

  不過他看了一眼這輛車的標誌，還是面帶微笑沒有說一句話，主動站遠了些。

  「我要回家。」

  剛才推車門的女孩滿臉不情願，她俊美的臉蛋上仿佛帶著一層厚厚的冰霜，若不是有化妝品支撐著，估計都要把空氣給凍住了。

  她修長的腿剛一邁出來，從駕駛室里立刻跑出來一個卑躬屈膝的男人，滿臉賠笑蹲在車門前，就差跪在女孩的面前了：「我說陶小姐，您看咱都到這了，您就賞個面子吧。齊老闆就在這等您呢，要是我不把您帶到他眼前，老闆肯定把我炒了。」

  聽了這話，女孩的腿倒是沒往司機身上踩，不過破口大罵的話可一句沒少。

  「什麼意思啊？我還在上課就把我從教室里拖出來，給我帶到這個什麼破地方來，你們這是綁架知道嗎？信不信我喊了？」

  「別別別，您消消氣……」司機擺擺手，很圓滑地順便把手一抬，像請古代公主一樣把女孩請下了車。

  這個女孩不是別人，而是陶媛媛。

  自從上次的鬧劇結束後，她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畢竟除了聽說王箏人瘋了以外沒有其他的後續。尤其是齊恢，已經好久沒有露面了，電話也沒有一個，車也沒再聽到過學校宿舍樓前。

  陶媛媛還暗自高興了一陣子，她以為齊恢這個傢伙終於放過了自己，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把齊恢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安心地過了幾周正常人的生活。

  沒想到傷養好了，心理陰影好不容易撫平了，突然又出現個司機把她帶到這遙遠的越雍來了。

  陶媛媛用腳趾都能想到這是齊恢派來的司機。

  她脾氣本來就暴躁，再加上最近生理期的因素，已經連續發了七個小時的火，如今看見這個會所，她心裡更加煩悶，下車之後瞪了門童一眼就走了進去。

  活生生一副被惹怒的女王范。

  大門打開，司機直接帶著陶媛媛來到了地下一層。

  地下一層是一個很大的桌球室，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開了冷氣，空氣中有點寒冷，再加上各種煙味，陶媛媛嫌棄地伸出手在鼻子邊上晃動了兩下。

  「齊恢呢？」她想問身後的司機，卻發現司機早就關門溜之大吉了，身後變得空蕩蕩的。

  而這個地下桌球室也沒有幾個人，一共就一桌人在旁邊嘻嘻哈哈地聊著天，還有一個光頭坐在一旁抽雪茄。身旁還有幾個穿著緊身衣的美女。

  這個光頭看著不是什麼好人，從陶媛媛進來的那一刻開始眼睛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

  這個時間，在越雍，很多心思都不需要隱藏。

  即使陶媛媛沒有穿什麼暴露的衣服，她只是穿了普通的襯衫和牛仔褲，也很難掩蓋她是個美女的事實，她瞪了兩眼那個光頭，試圖在人群中找到那個高大熟悉的身影。

  可惜這個桌球室望眼欲穿，沒有齊恢。

  「美女，找人啊？」

  光頭隔著幾張桌喊了一聲，顯然是對陶媛媛喊的，語氣很油膩，聽得陶媛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僅如此，他的一喊成功讓周圍的幾個人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陶媛媛的身上，他們慢慢向陶媛媛走過來，只有那兩個穿著緊身衣的美女沒有動。

  陶媛媛沒躲。

  第一是沒有地方跑，她不確定身後的門能不能打開；第二就是她根本沒害怕。

  怎麼說也陪著齊恢在奇奇怪怪的場合混過一陣子了，陶媛媛還不至於被這幾個流氓嚇死。

  「一會兒我家老闆要在這裡會客，請您自己計算好時間準備離開。」陶媛媛看了看手上的手錶，對著越走越近的光頭輕輕一笑，頗有禮貌地說到。

  光頭雖然氣勢算足，周圍的小弟也夠場面，可是抽的雪茄是最便宜的，開的高檔酒也只有一瓶，其他的都是啤酒瓶子。齊恢不會和這種人做生意。

  他更不會為了一些小生意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光頭一聽這句話，要往前走的腳步遲疑了一下。他在越雍混的久，知道這個地方地頭蛇無數，說不定不小心就會惹到誰的人，所以對陶媛媛的話也不得不謹慎起來：「你家老闆是哪位啊？」

  「老闆不願意透露姓名，所以請您稍微配合一些。」陶媛媛掃視了一下周圍的這些人，目光不敢有一點畏懼。

  沒想到光頭摸了摸腦袋，上下打量打量陶媛媛之後居然笑了，笑的有些猥瑣：「差點讓你這個小丫頭給我們騙了，什麼大老闆找人清場只找一個小丫頭啊？再有你這打扮，學生吧？」

  「什麼學生啊？老鼠哥，我看這妞就是故意穿這麼清純來招咱們的。」另外一個男人拿著撞球杆，對著陶媛媛的側腰點了點，眼神中流露出不尊重來：「哥，你看，這丫頭給我算了。」

  陶媛媛捏著拳頭，躲避著騷擾她的那根球桿，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看著眼前這幾個無法無天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