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踢球

  秋天似乎來得太快了。

  當第一片枯黃的葉子從樹上掉落在地上的時候，大地似乎又重新恢復了生機。

  或許是上天憐憫可悲的人們，所以才創造了時間。它是撫平一切傷痛的良藥，不過又是奪走公平的劊子手。

  唐善穿上了衝鋒衣，他從醫院拿完藥之後就一直坐在外面的石頭長凳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漫無目的地環視著四周。

  距離他被雲思棋單方面「診斷」出人格分裂已經有大概一個半月了，他也足足在家休養了這麼久。每天都按時送果果去學校，按時買飯菜，按時來醫院拿解毒的藥品。

  請記住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喬易收拾行李去念大學了，徐惗沒有再出現，關於之前的任何案子他也完全不再操心，甚至警局的那些同事們沒有一個人接唐善的電話，生怕他想起關於姚旭的事情。

  既然他們不想唐善聽到這件事受刺激，那他就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把自己當成一個完完全全的正常人開始生活。

  生活似乎變得無聊且規律了起來。

  又仿佛一眼就能看見盡頭。

  他甚至每天都在期望著有人可以打電話給他，通知他明天可以正常去警局上班。

  可是他知道沒可能。

  畢業院校前幾天通知唐善回學校體檢，順便調查他的工作成果。

  不論怎麼說，唐善也是一個協助了宋彌破案無數的紅人了，似乎一下子之前那些不怎麼熟悉的同學都開始和唐善取得了聯繫。

  他們大多數都沒給唐善留下過什麼好印象，除了一個叫齊惜的女生。

  認識齊惜，是因為第一次年度考核的綜合實踐。

  第一年入學的唐善瘦弱不堪，是精神狀態最差的時候，偏偏趕上了幾年一度的各警校聯合舉辦的真實實踐模擬演練。

  一行人坐著大巴車到了實踐基地，唐善剛一下車就嘔吐個不止，被還不怎麼認識的同學嘲笑著身體像個弱雞。

  從那一刻開始，唐善就成了所有人話語中談論的對象。雖然不是明目張胆的，但是他們眼神中的那種戲謔絲毫不加掩飾。

  唐善開始討厭和人相處。

  在訓練基地，他幾乎每天都獨自一人訓練，而且總是留在最後一個，等到人都走光了的時候再獨自承受教官那質疑的眼神。

  然而這樣的行為躲得了一時卻躲不了一世，在最終考核的實踐項目里，必須要有兩人組隊，去模擬解救被歹徒挾持的人質。

  唐善沒有低三下四地去乞求任何人的組隊，而是在隊伍名字里只填上了自己一個人的名字，並且做好了不合格被要求休學的準備。

  可是當各個隊伍出發的時候，他卻看到了那個英氣的短髮女孩齊惜。

  「我在七夕節出生的，所以叫齊惜。」齊惜背著巨大的包裹，對著唐善敬了一個禮：「因為是女生，我也落單了，我們一組吧。」

  齊惜細眉圓目，笑起來牙齒白白的。

  唐善想拒絕，但是拒絕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不抱著什麼得到成績的希望，不過既然有這個機會不被退學，他還是感到極其慶幸。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那次的任務，這個特殊的組合得到了第一名。

  齊惜雖然瘦弱矮小，但是身體敏捷，很精通擒拿術，幾乎沒用唐善出力就最快完成了解救人質的任務，看呆了在一旁湊數的唐善。

  這是給他留下最深刻第一印象的人，是他們班裡唯一的一個女孩。

  不過這也是齊惜留給唐善唯一的印象，後來她就因為很多不明原因退學了，走的時候周圍議論聲紛紛，有懼怕的，有嘲笑的，還有鄙夷的。

  似乎大家都知道她為什麼退學，只有唐善不知道。

  他既沒有圈子得知消息，也沒有興趣去問。

  不過此時此刻齊惜居然再次主動聯繫他了，在一個社交網站上，她私信了唐善。

  「好久不見呀！」

  唐善沒有回答，他確認了很久齊惜的身份，在得知真的是她之後，剛才還在顫抖的雙腿猛然不動了。

  齊惜變了。

  五年前那個黑瘦的小丫頭，如今似乎變了個風格。俏皮的短髮依舊，整個人卻不再瘦弱，也看不見任何的英氣感了。

  唐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

  「哥哥，能不能幫我撿一下球。」

  就在唐善盯著手機屏幕時，突然走過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光頭小朋友，蹲在地上指著草坪深處的足球抬頭看向唐善。

  唐善回頭看了看，足球已經順著灌木叢的縫隙溜到了一棵樹旁，於是邁著長腿跨了進去，單手把足球撿了出來。

  「謝謝。」小男孩伸手接過來，還不等唐善從草叢裡出來，就又一腳把球踢了進來，然後繼續蹲在地上看著唐善。

  唐善無奈，只好收起手上的手機，再次把球撿出來遞給他。

  可是不到五秒，球又飛到了唐善腳邊。

  唐善這次沒再傻傻的繼續當撿球員，他蹲在草叢裡面，儘量帶著和善的笑容看著小男孩：「你是故意的？」

  小男孩沒有笑容，他依舊看著唐善，似乎感受到了唐善的一絲怒火，他輕輕用手指了指球解釋到：「媽媽說，多鍛鍊身體才能病好得快。」

  唐善看了看小孩的光頭，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繫著的手腕帶。

  他應該病得不輕，因為只有絕症才會被要求帶這種顏色的手腕帶。

  一般需要化療的病都是讓病人好好休養，沒聽說過要讓孩子繼續踢球鍛鍊身體的。

  「你媽媽呢？」唐善看了看四周，想尋找男孩說的那個女人。

  小男孩搖了搖頭，趴著從灌木叢的洞鑽了進來，沾了一身的泥土：「媽媽走了，回去借錢。」

  「走了？」唐善把球輕輕放在小男孩手裡，收回了自己尋找的目光：「那誰留在這照顧你呢？」

  「小瑩姐姐。」小男孩把手上的泥土隨意抹在病號服上，然後又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看得出來，剛才爬灌木叢這個動作對他來說非常痛苦，臉色都有些蒼白了，可是男孩依舊冷靜，對著唐善解釋著：「小瑩姐姐說，明天如果媽媽不回來，我就沒有醫藥費了。」

  唐善愣了愣，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伸手揉了揉那顆光禿禿的禿頭。

  「踢球嗎？」小男孩把足球雙手舉過頭頂，一臉渴望地看著唐善：「這裡只有你能陪我踢球。」

  這句話倒是不假。

  醫院的小廣場裡，幾乎都是老弱病殘，尤其是坐著輪椅遛彎的老年人居多，要麼就只剩下健步如飛的醫生。能好好站起來陪小男孩踢一次足球的，也就只有唐善一個人了。

  於是唐善沒有再坐下，他陪著小男孩來回傳了幾次球。

  考慮到男孩身體因素的關係，唐善把球的方向控制得很好，避免男孩因為追求跑來跑去，但是也感受到了這種難得的樂趣。

  男孩剛才還平淡的臉上慢慢有了點笑容。

  足球飛過減速帶，被唐善一腳踩在腳下。他笑著看著面前這個早就累的直不起腰的小孩，不敢再繼續和他玩下去，於是耍了個花球：「明天再玩吧，今天得回去休息了。」

  男孩聽到這話，剛才洋溢的笑容又被收了回去，像是一個開關一樣關掉了快樂的按鍵，他悻悻然對著唐善揮了揮手，抱起沾滿了泥土的足球一步一步往醫院的大樓里走去。

  他倔強的樣子像極了以前的唐善。

  唐善活動了一下因為疲勞僵硬的雙腿，看了看天色，準備離開去接果果放學，可是拿起一直放在長椅上的手機一看，發現居然還是和齊惜聊天的界面。

  而齊惜已經給他發了很多條信息。

  「唐善，好久不見了，一起吃個飯吧！」

  「聽說你在松西市，我也來松西市了，要不要見一面？」

  「可以留個電話給我嘛？你不會已經忘了我是誰了吧？」

  唐善本來不想理會，但是這個軟體非常討厭，因為保持在這個界面，齊惜那邊應該已經看到唐善已讀消息的通知了。

  於是唐善不得不回句話了。

  畢竟是幫過自己的人，貿然拒絕肯定不符合人之常情，唐善只能皺著眉頭回應了一句：「可以，有時間一起聚餐。」

  齊惜回復得非常快，仿佛她一直在電話那邊等著唐善的回覆。

  「太好啦！後天聚一下吧！我訂好了酒店，要來哦！」

  說完，齊惜發過來了一個地址，距離松西大學不太遠，是一個全市聞名的五星級酒店。

  唐善想找個理由拒絕，可是又實在沒有什麼理由。

  算了，去一次也沒什麼的，等齊惜發現他其實混的並不好之後，或許就會刻意遠離他了。

  唐善想到這裡，也不再把聚會的事情當成負擔，簡簡單單地回復了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