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分裂

  雙眼再睜開時，根本無法分清是日出還是日落。時間概念仿佛已經與唐善無關了。

  「醒了？」阿姨人很好，還陪在病床邊，看見唐善醒過來之後才放心地坐下，把在一旁睡著了的果果抱在自己的懷裡：「孩子啊，你是不是之前想不開吃什麼藥了啊？剛才那個護士拿著你的化驗結果說你中了什麼什麼毒，嚇死我了。」

  唐善頭疼得很厲害，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發現上面扎著吊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又暈倒了。

  因為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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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善之前也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但是他沒想到過這毒居然發作時居然這麼痛苦，每次都讓他有種瀕死的感覺。

  尤其是這一次，他居然差點死在大馬路上。

  唐善伸手拿起自己的驗血結果，看了看上面的化驗指標，有幾項他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數值已經明顯爆表了。

  「阿姨，讓您費心了。」唐善放下化驗單，看著有些疲憊的女人：「好像每次遇到您我都出現狀況。」

  「咳，我就說你這孩子身體不好。」阿姨看了看懷裡的果果，把聲音放低了：「你這中毒是怎麼回事啊？該不會是自己想不開喝了農藥吧？阿姨告訴你啊，無論有啥想不開的事都千萬別輕生啊，你看，你這還有妹妹得照顧呢……」

  唐善點了點頭，他默默接受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阿姨這次也沒有多留，依舊是給唐善買好了吃的和喝的就走了，不過這一次她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讓唐善需要幫助的時候可以給她打電話。

  等阿姨離開了，唐善才撥通了雲思棋的電話。

  雲思棋剛剛開完交流會，聽說唐善在醫院，火急火燎地就趕了過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唐善，沒想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

  「中毒？」雲思棋看了看化驗單：「你怎麼中毒的？」

  「喝了陳千百的一杯咖啡。」唐善坐在病床上，等待著最後一點點滴流進自己的身體裡：「醫生不和我說狀況，他告訴你了嗎？」

  「告訴了。」雲思棋嘆了口氣：「醫生說你平時都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情緒波動過大會導致毒發，而且暫時查不出是什麼中毒。」

  唐善的拳頭握緊了一些，心裡把陳千百罵了個千百遍卻不敢貿然動怒。

  「姚旭走了。」

  雲思棋原本還在看唐善的病曆本，一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抬起頭仔細看了看唐善的表情，發現他確實沒有在撒謊之後右手猛地抖了兩下。

  「陳千百殺的，很殘忍，甚至不是全屍。」唐善眼眸低垂了下來，小聲地說到：「宋隊已經派人去調查了，對相關地點進行地毯式搜索，應該很快就能抓到他。」

  雲思棋慢慢放下了手裡的紙，她精緻的面容背後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撕裂了一般。平時善於隱藏情緒的心理諮詢師，此刻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絲弱點。

  「你這句話，自己信嗎？「

  言外之意，要是真的能通過地毯式搜索找到陳千百，當初還會讓他這麼輕易逃跑嗎？

  唐善沉默了。

  他不知道陳千百到底是怎麼逃跑的。照常理來說，他是重犯，押送應該十分仔細才對。

  既然他有這個本事從這麼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溜掉，那就更有這個本事一頭扎進海里再也不浮出水面。到時候再想幫姚旭報仇，那就沒有什麼可能了。

  雲思棋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病房。

  她拿著背包，應該是去洗手間發泄自己的情緒了。

  她很細心，知道不能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唐善，畢竟她這樣聰明，應該也猜到了唐善這次毒發的原因就是因為姚旭。

  果果睡覺的手抓了兩下，慢慢翻了個身。

  「事情不太受控制了，糖糖。」唐善突然對著面前的空氣說到。

  他又看到了糖糖。

  那年夏天，他就是在這樣的病房裡面，照看著失去雙腿病情惡化的糖糖。

  只不過時隔多年，變成了他躺在這張雪白的病床上，身邊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唐善承認自己是孤獨的。他有時會很享受這種獨自一人的孤獨感，他喜歡只有自己的世界。在自己的世界裡，沒人能左右他的情緒，更沒有人能忤逆他的想法。

  可是他自己的世界逐漸在崩塌，越來越多的人和事情不受控制地湧入進來，所有的事情也越來越不受控制，甚至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怖和被操控的感覺。

  他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每個人都牽動著情緒和行為。

  「哥哥害死了姚旭哥哥嗎？」

  糖糖用稚嫩的語氣問到，她有些害怕地往後縮著，似乎對唐善充滿了畏懼：「哥哥殺人了。」

  「不是我殺的。」唐善想對著糖糖伸手，可是他發現一抬起胳膊胸口就會傳來悶痛的感覺，於是選擇坐在原處解釋：「不過哥哥會抓住那個人的，親手抓住。」

  「哥哥要到哪裡去抓陳千百呢？」

  「先查出陳千百的生意鏈和他涉嫌的那些非法交易，總會讓他露出馬腳的。」唐善像是瘋魔了一般捂住自己的頭，此刻他覺得思路無比清晰：「採摘園的周桐宇、熙晨藥廠的張熙晨、三石食品加工廠的高磊，這都是在陳千百生意鏈上出現過的名字……」

  「唐善！」

  突然一聲叫喊，唐善猛地從沉思中驚醒了。

  他耳邊的那些雜音仿佛竄成了一條直直的電流迅速逃走，他抬起頭，對上了雲思棋驚恐的雙眼。

  他第一次覺得雲思棋還是蠻好看的。

  至少看著讓人覺得有些舒心。

  他不知道雲思棋有沒有那種蠱惑人心的能力，不過他覺得雲思棋作為心理諮詢師，只要看見她的臉就能感受到一種催眠般的魔力。

  「你在想什麼？」

  雲思棋有些嚴肅地在唐善身邊坐了下來，她盯著唐善的臉，發現他的表情已經有些扭曲後的呆滯木訥。

  唐善如果此時站在鏡子面前，一定會被自己嚇壞的。

  「你剛才在和誰說話？你看到了誰？」雲思棋盯著唐善一直想躲避的眼神，逼迫他和自己對視著。

  她剛才從洗手間回病房時，就看到了令她覺得恐怖的一幕。

  唐善一個人坐在病床上，臉上帶著很崩壞的笑容，語速很快地在和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進行著交談。他全身發抖著，似乎有什麼東西馬上就要興奮地衝破出來了，像是一朵被壓抑了很久的血色之花，馬上就要開始綻放。

  她只在一個地方見過這樣的人。

  那就是精神病院。

  「唐善，我沒和你開玩笑，你這樣多久了？」雲思棋穿著一身白色的襯衫，一臉嚴肅地對著躺在床上的唐善問到。

  唐善無奈地搖了搖頭。

  從醫院回到心理診療室開始，雲思棋就一直帶著唐善做各種各樣不同的心理測試，還不斷問他一些類似於剛剛那樣的問題。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臉上有些許的無奈：「你們心理諮詢師不都應該用不易察覺的方法詢問病人嗎？」

  「我感覺你不需要不易察覺的方法。」雲思棋用筆帽輕輕敲著自己的額頭，看了看唐善寫出來的調查結果：「你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還不斷受到精神上的刺激……我建議你長時間休個假，最好不要再跟那些案子了。」

  唐善沒說話，他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口前，仰著躺在床上，盯著雲思棋辦公室棚頂的天花板。

  「姚旭的案子也交給宋隊吧。」雲思棋輕聲說著，輕輕整理了一下手裡的文件：「你畢竟還是比宋隊他們年輕，剛剛入行就碰到這種事……」

  「雲醫生。」唐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似乎有些濕潤：「給我開點藥吧，我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