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偶遇

  唐善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在半地下躺了多久。

  他再次被叫醒時，是因為雲思棋打來了電話。

  雲思棋似乎還不知道姚旭離開的事情，她的聲音還很清晰明朗，語氣有點焦急：「唐善，我這邊有個報告會，你去學校看一下果果。剛才老師打電話給我，說果果今天一直在大哭，不知道為什麼。」

  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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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善坐了起來，記憶仿佛也剛剛重新加載到頭腦中。

  對啊，果果。他很久沒有看見果果了，都忘記了還有這樣一個孩子的存在。

  唐善上樓脫掉病號服，換上了一身隨意的運動裝，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門。

  好幾天沒有看到太陽了，唐善覺得陽光實在是有些刺眼，曬在皮膚上也生疼生疼的，腳步幾乎不太受控，每走幾步就會偏離原來的方向。

  唐善好不容易才找到果果的學校，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果果的老師辨認了半天才認出這是唐善。

  「您的臉色怎麼這麼不好啊？」老師震驚地拉開大鐵門，讓唐善進來：「好久沒看見您了，一直都是雲小姐帶著果果來上課。」

  「果果呢？」唐善聲音沙啞得厲害。

  老師在前面帶著路，把唐善引到了果果的教室里。

  教室里其他孩子很安靜，他們都在看著站在窗戶前面的果果。而果果則嚎啕大哭著，聲音中充滿了委屈和驚恐，整個屋子都迴蕩著刺耳的聲音。

  「果果？」唐善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試圖想用聲音吸引果果的注意力。

  可是似乎毫無用處，果果哭得十分難過，臉都憋紅了，一直看著窗外，身體抽動著。

  「果果，怎麼了？」唐善看著果果許久不見的小小身影，心裡覺得有些心酸。他走過去拍了拍果果的後背，想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可是果果卻意外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換上一副恐懼的表情看著唐善。

  「她怎麼了？」唐善的手僵在半空中，轉過頭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老師：「果果不會突然變成這樣吧？」

  被突然這麼一問，這位老師顯得也很無辜。她攤開手，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們也是正常按照教學進度進行上課的，上午就是帶著小朋友們吃了個零食，再看一個動畫片，結果動畫片看到一半，果果就哭個不停，怎麼哄都哄不好。」

  「沒有其他孩子欺負她？」唐善環視了一下屋子裡的其他小孩。

  雖然孩子不多，但是年齡段不同，最大的孩子比果果大了五六歲，個子整整高了一個頭。

  他們也是身體上有問題的孩子，不過明顯感覺到了唐善的眼神不善，一個個都害怕得往老師的身後縮。

  「不可能的，我們這個屋子一共有四個老師帶著這十多個孩子，每個人的行為都在我們的掌控中，更何況大家都已經在一起學習這麼久了，不會發生什麼特別大的矛盾。」角落裡另一個年輕女老師小心翼翼地說到：「或者你可以看一下監控，我們剛才也看過了，沒有什麼異常呀……」

  唐善抬頭看了看，教室里果然四個角落都有監控，把整個屋子的所有角落都覆蓋了。

  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果果會突然哭成這個樣子，雖然應該第一時間阻止果果繼續哭泣，可是這明顯是做不到的。於是唐善來到了監控室，查看了上午果果在學校里的監控。

  老師說的沒錯，一上午確實沒有發生過什麼太大的問題，果果也一直都好好的，跟著學習跟著玩耍，可是就是在看動畫片的時候突然號啕大哭了起來。

  只可能是動畫片出現了問題。

  「動畫片光碟能給我看一眼嗎？」唐善轉身問到。

  老師一聽唐善要看光碟，連忙跑回去把光碟從放映器中取了出來，然後插在自己的電腦里拿過來給唐善看。

  動畫片其實內容很簡單，就是講一位小勇士為了保護村莊離開家鄉的故事，不過裡面有一個情節，講的是這位小勇士的父母在家中等他回來，天天都站在門口眺望著遠方。

  唐善看了看漸漸有些哭累了的果果，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或許是這個情節讓果果想起了什麼。因為齊恢曾經說過，像是果果這種孩子，一般都是父母不要的，才會讓他帶走。果果雖然平時不說，但是對父母肯定是會有記憶的。

  她以為動畫片中的小勇士也是被父母丟掉的。

  唐善張了張嘴，但是沒有合適的話說出口。因為這也不能算是老師的錯，只不過是果果脆弱幼小的心靈被這一幕狠狠揭開了傷疤而已。

  雖說她有可能記不住父母是誰，對她好不好，可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缺少家庭的關愛一定是心裡最難過的痛處。

  這樣的難過，連此時此刻最熟悉她的唐善也無法插手。

  於是事情變得沒有了解決辦法，其他孩子換到室外去上課，唐善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面看著依舊抽泣的果果。

  果果畢竟是個小孩子，體力十分有限。一個小時過去了，雖然她難過的心情肯定沒有平復，但是已經沒有什麼力氣繼續哭泣了，只是時不時伸出手背抹一下眼睛，或者用小手指輕輕劃著名玻璃窗，不知道小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唐善想找個糖果給她，可是他出來得太匆忙，根本什麼都沒帶，於是只能一次又一次嘗試著召喚果果的名字，希望她能聽到後有反應。

  終於在堅持了幾次之後，果果慢慢轉過了頭，用那雙已經哭腫了的眼睛看著唐善，嘴角向下彎曲著，讓人看了都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可憐的小孩。

  「我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唐善輕輕招了招手，儘量溫柔地問到。

  果果似乎沒有太認出唐善，但是她仔細打量了他幾眼之後，這才想起這個人是經常照顧自己的那個哥哥。

  果果慢慢走過來，像以前一樣趴在唐善的肩膀上，等著唐善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唐善輕輕安撫了她兩下，拖著果果的腿想從椅子上站起來。

  可是只要稍微一用力，他就能感受到胸口疼得厲害，平時只有三四十斤的果果此時此刻仿佛變成了千斤巨石一般。

  唐善穿著粗氣，強行抱起果果穩住了身子，和老師打過招呼之後抱著果果往雲思棋的小別墅走去。

  這條路他很久沒走過了，上次帶著果果來還遇見了陶媛媛。

  唐善覺得胸口一陣壓抑感，他立刻把果果放在了地上，自己蹲下用拳頭捶了捶胸口的位置。

  一陣空曠的聲音傳來，仿佛唐善的身體裡已經空了。

  「喝喝……」果果不知道唐善發生了什麼，但是她能看出來他不舒服，於是很著急很擔憂地用小手拍拍唐善的後背。

  「哎？小伙子？怎麼又是你啊？」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唐善抬頭一看，發現是一個很眼熟的大媽。

  唐善努力回憶了一下，慢慢想起來了這個女人是誰。這是上次他暈倒之後把他送到醫院的好心阿姨。

  唐善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來。

  女人剛才還在笑著的臉突然嚴肅了，她連忙跑了過來，有些驚慌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絹捂在了唐善的鼻子邊：「哎呦！你流鼻血了！怎麼搞的呀！」

  她這麼一說，唐善這才發現自己的鼻腔和口腔里確實充滿了血腥味，頭也越來越昏沉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想向地面栽倒。

  「哎哎哎！這……」女人手忙腳亂地把唐善扶到了一邊的長椅上，轉身問果果：「你哥咋啦？這是你哥還是你爸？」

  果果搖搖頭，剛剛止住的淚水又忍不住往出流著，嘴裡「啊啊」地叫著。

  「好，乖，不怕……」女人看了看果果耳朵上的助聽器，這才意識到果果不會說話，於是她伸出一隻手安撫了一下果果，看了看唐善的情況之後還是做了和上次一樣的事情——打了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