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周八斤從不消停

  木波寨大堂正中，高山面沉如水的坐在那裡，地上擺著三個人頭，血肉模糊，面貌猙獰。

  「一個個大話說的響亮，動真章了慌了手腳，廢物！」。

  八九個人立於堂下，大氣都不敢出。

  高山掃視一遍，沉聲道：「各旅按計劃輪換，連夜修理工事，明日再有懈怠者，立斬！」。

  「喏！」，眾將魚貫而出，各自回營布置去了。

  昨天環州城裡來人冒死送來軍情，知道西夏人要來木波寨，高山急令戒備，剛布置完，望樓上放哨的人就發現了敵蹤，今天一早，連試探都沒有，西夏人大隊直接沖了過來。

  殘酷的一天終於過去了，高山怒斬一個旅將，兩個指揮使。

  莊胖子氣喘吁吁的走了進來，他去巡視傷兵營了，喝口水壓了壓氣息，說道：「傷了六百多，大多是箭傷，估計得死一大半」。

  高山點點頭，道：「今天一戰，戰死一千餘人，四旅已經沒有再戰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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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死傷近兩千人，西夏人的傷亡稍多一些，估計有兩千多的樣子。

  可這是防守戰，提前布置了這麼多天，第一天就差點被人衝到中軍，這讓高山視為奇恥大辱。

  「神衛軍雖然軍械整齊，看上去操練的不錯，但與青龍軍差的不是一點半點」，高山悶聲道。

  莊眾有些尷尬，小聲勸解道：「老高，青龍軍那是木帥一手帶出來的，自然精銳，咱們神衛軍沒經過大戰，難免慌亂了些」。

  高山不得不點頭，神衛軍遇到了當初青龍軍第一次剿匪時一樣的經歷，訓練的再熟也是雛子，不同的是青龍軍里有西路軍的老兄弟們站出來撐場子，而神衛軍則只能用人命填了。

  「今天那幾個軍校出來的娃娃表現不錯，敢殺敢上，以後注意一些，儘量莫傷了，陛下那裡不好看」。

  莊眾點頭示意記下了，今天那幾個娃娃表現確實不錯，關鍵時候沒慫，帶頭頂住了西夏人，很是有種。

  這些人出自皇家軍校，乃是陛下的學生，身份特殊，陣前折了以後真不好交代，陛下知道了恐怕會不高興。

  沉吟半晌，高山道：「我要向後邊要人，馬嶺那邊暫時沒事，醫護營閒著也是閒著，要過來給弟兄們治傷」。

  說完不待莊胖子說話，馬上修書一封讓傳令兵連夜送去，走開口道：「木哥說過，經過大戰的傷兵是寶貝，一個頂十個雛子」。

  莊眾自然點頭同意。又道：「老高，看這意思李元昊要跟咱們死磕了」。

  神衛軍中只有幾百馬軍，高山不敢派他們出去斥候，望樓上的哨兵說傍晚時西夏人的大營里已經有數萬大軍，第一天就是這種強度，看來元昊是打算跟神衛軍動真格的了。

  高山一巴掌拍在帥案上，怒道：「元昊打不動環州城，又不敢去南邊找青龍軍的麻煩，想來打神衛軍，拿我高山當軟柿子不成！」。

  莊胖子張了張嘴沒說話，沒錯，神衛軍確實就是軟柿子。

  環州雖然兵少，但人家有城牆，加上木帥去帶了些日子，據說守的很是穩當。

  青龍軍名聲在外，公認的不好惹，劉余帶著馬軍在南邊耀武揚威，攆的西夏斥候到處跑，囂張的很，元昊也不敢輕易繞過兩萬大軍去動青龍軍。

  結果看來看去人數最多的神衛軍反而成了軟柿子。

  高山猛的站起來道：「挖！所有壕溝再挖深三尺，挖陷馬坑！挖陷阱！挖土築牆！各旅輪換，他李元昊想動我神衛軍，先要準備好死夠人再說！」。

  神衛軍從來到這裡，除了白天一仗，剩下的時間都在挖土，趕上高山這個主將算他們倒霉，這大晚上的又開始了。

  但這個命令沒人質疑，挖土累一點也比直接用身子頂刀箭強，挖吧，挖到環州城牆那麼高，狗日的西夏人就不敢打了。

  上萬人一起幹活兒效率不低，簸箕裝著土經過傳遞倒下，時間不長就堆成了小山，再經過一段時間就成了一個高台。

  高山發了狠，除了地勢平緩的大路兩側那三百步，其餘的地方全挖的亂七八糟，土牆堆的一丈多高，下面挖的人跳下去不冒頭，不但牆外挖，還向外不斷延伸，一條條深溝挖出來，其間陷坑密布……

  許多人不解，為什麼留下這三百步？

  莊胖子也數次詢問，留下這三百步明顯就是給西夏人機會，為什麼要留下這個漏洞？

  天亮的時候挖土的人回去歇息了，輪換的人站到土牆上。

  高山低聲道：「老莊，賊人有十萬，什麼樣的土坑能擋住？每人背一包土就能填出大路了」。

  莊胖子遲疑道：「所以……」。

  「所以我留下這三百步讓他攻，要是全挖了，他不一定從哪打，索性給他留個路，這樣至少知道防備哪裡」。

  相對於上千步的防線，當然是幾百步的更容易防守，哪怕這幾百步地勢不好，也比讓攻方挑地方強。

  莊胖子嘆服。

  防守一條防線，最難的地方在於你不知道對方要從哪來，比如木波寨，任何地方都可能是元昊的進攻點，而任何地方被攻破都意味著全線失敗。

  高山把原本就不利於大軍展開的地方挖的更加難攻，卻把平緩的地方留著，就是給元昊機會，只要元昊不是傻子，必然會選擇進攻這裡，那對高山來說就可以把精銳部隊布置在這裡跟他對耗，相對來說反而容易了。

  莊胖子最後一個疑惑是為什麼要留這麼寬，再窄一些不是更好？

  高山低聲道：「木哥帶青龍軍主力離開馬嶺寨了」。

  莊胖子一愣，面色凝重的點點頭。

  木帥帶人離開了，去了哪裡？反正不是去吃酒席了，所以需要神衛軍把元昊黏住，盡力不讓他有別的想法。

  而想留住元昊的辦法就是給他機會。

  所以高山在行險！

  西夏開始進攻木波寨青龍軍已經知道，周八斤召集眾人軍議，軍議延續了周八斤的一貫風格，簡單，直接，粗暴。

  一條線從木波寨橫著划過，「劉余，所有的馬軍都歸你，這條線以南的西夏人全弄死！給我狠狠的殺！」。

  劉餘興奮的舔著嘴唇：「放心吧，八斤哥！」。

  除了他自己的直屬騎兵，一半捧日軍和三千環慶路精銳騎兵現在都歸他統領，總共五千多騎，放在整個大宋也是前幾的騎兵力量了。

  特別是環慶路馬軍，雖然裝備一般，但極其彪悍，又補充了青龍軍的裝備，戰力更進一步，現在就算是西夏人大營劉余也有信心去碰一碰。

  還有一個大優勢，馬嶺寨里有一萬多各地百姓，對各地地形地勢熟悉無比，有他們配合，這片區域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周八斤又道：「高山來信了，西夏人攻的急，神衛軍有些雛，我和老楚帶著軍中虞候和醫護營去木波寨幫他一把，這裡交給顧青看著」。

  顧青急道：「木哥臨走的時候囑咐你守好馬嶺，你不能去木波寨，還是我去吧」。

  周八斤擺手道：「這裡離不開你，糧草軍資要靠你調度，放心吧，打下神衛軍之前他李元昊不敢打我青龍軍的主意，就這麼定了」。

  顧青只能依他，八斤說的沒錯，馬嶺寨有多少兵馬其實並不重要，只要神衛軍主力還在，元昊就不敢繞過他進攻馬嶺，沒人敢在身後留下兩萬大軍。

  劉余帶領五千多騎兵足夠封死南下的路了，如果元昊敢拋開青龍軍和神衛軍南下，那他就離死不遠了，都不用去打他，只要切斷他的糧道他就完了。

  木帥和軍師不在，青龍軍里周八斤最大，沒人能管的住他，當晚他就和老楚帶著幾百人來到了木波寨。

  問了一下情況，把人都趕出去，周八斤撇著嘴道：「你就打算在這挖土死守？」。

  高山肅然道：「木哥臨走時吩咐，死守木波寨，不許出寨一步」。

  周八斤不屑道：「我看你是挖土挖傻了吧？哪有永遠不變的軍令？他元昊坐擁十萬大軍，狂的都沒邊兒了，正是大意的時候，你光死守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機會」。

  高山心裡一動，低聲問道：「八斤哥有什麼計策？」。

  周八斤咧嘴笑道：「什麼計策都不用，今晚就帶人摸過去，殺人，放火，難道只許他打咱們，不許咱們打他？」。

  高山猶豫再三，最後搖頭道：「不妥，太冒險了」。

  周八斤大怒，跳腳罵道：「蠢貨！貽誤戰機！榆木腦袋！」。

  旁人這麼方面罵高山早就翻臉了，周八斤不是旁人，這廝一向心直口快，不痛快就罵，罵完了扭頭就忘了，加上公認的耿直義氣，在西路軍老兄弟之間威望頗高，所以高山也不以為意。

  罵了一會兒發現高山不理他，周八斤又道：「你給我些人手，我帶人去試試」。

  高山猶豫一會，也知道自己這脾氣是凡事求穩，或許八斤說的有道理，遂道：「四旅在後營休整，還有一千人出頭……」。

  周八斤抓起筆塞到他手裡道：「別廢話，快寫軍令用印，我去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