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老太太的拙劣
2024-04-29 20:57:18
作者: 涼子姑娘
綠穎是偷偷跑回去的,第二日早起,老太太主院內的門推開,綠穎就跪在門外。
伺候老太太的寧媽媽先是一愣,趕忙回到屋子,喊了還在閉目養神的老太太,「哎喲,老太太,奴婢這才剛打開門,這門外竟跪著綠穎那丫頭。」
老太太瞬間沒了酣睡的心思,眼睛瞪得老大,「她不是國府那邊?」
寧媽媽:「哪是在國府啊,這就在門外跪著呢。」
老太太的心有些緊張,大清早的,眼神疲憊,還未曾完全醒來。寧媽媽速速給她換上衣裳,梳好髮髻再出去時,果然,這個綠穎就跪在門外。
許是被凍了一晚,綠穎的身子有些撐不住,幾度都趴在那,最後再艱難撐著身子。
寧媽媽喚她進去。
綠穎一進去,就撲倒在老太太的拐杖前,哭得泣不成聲,「老太太,達國府的妾室奴婢不做了,達國府就是吃人的地獄啊,奴婢再也待不下去了。您就放了奴婢,讓奴婢回公子院內繼續伺候吧。」
老太太看著跪在地上的綠穎,真是懊悔不已。
原本瞧著她還嬌媚可人,算是這大宅婢女中拔尖的好看了,可沒想到這樣貌雖也出眾,奈何長了個豬腦子。
全無一點與浮沉對抗的心思,簡直是太蠢了。
老太太悠悠地開口,「國府是地獄,他們可曾虐待你了。你是我送過去的人,如果他們真的虐待了你,我這個老婆子還是能替你做主的。還有,我瞧你這一身狼狽樣,是昨夜裡你是怎麼回來的啊?」
綠穎抽泣著聲音,擦拭乾淨眼淚,「奴婢是逃出來的。」
老太太一愣,「逃?」
綠穎怯怯地點頭,「昨晚國府那邊的側門沒守衛,奴婢是過了子時逃出來的。」
寧媽媽想不明白,「這好端端的你為何要逃啊,我們老太太自把你送去那邊,這但凡哪位夫人來咱們大宅,都會提褚家娘子的寬厚、不善妒。都說她待你好,緊著好吃好喝的都給你,絲毫不敢怠慢了。你說你這丫頭,本就是個伺候人的,咱們老太太瞧你有幾分樣貌,還識得幾個字,這才送你去了那邊享福的。雖說不是什么正頭娘子,但這國府的妾室都很了不起了啊。將來你再生個一兒半女的,也算是給你們祖上添了榮光,抬了身份。」
寧媽媽說的這些榮光,綠穎哪裡敢痴心妄想啊。
她但凡想起那些大暖爐,和七八副的藥方子,就渾身發抖。
她挪步上前,再跪到老太太膝下一個勁地叩頭,「老太太,奴婢沒有福氣消受這份榮光,奴婢只配伺候人。求您一定要開恩,讓奴婢回到大宅來吧。」
老太太見綠穎這般慘樣,開始盤問浮沉是如何待她的。
綠穎:「奴婢剛進去那會達公子還在忙朝中事,大娘子就給了奴婢一間挨著朝兕齋的雲裳間,她把所有的陳設都換了,還有各類綢緞布匹都給奴婢頂好的。就連伺候奴婢的下人都說,這些料子大娘子都不捨得用。起初奴婢還有點得意,覺得這個大娘子好糊弄。可自達公子回府,他與奴婢單獨說了幾句話,還故意在奴婢跟前冷落大娘子後,這一切都變了。」
綠穎膽怯地抬頭盯著老太太,「奴婢瞧著達公子和大娘子也並非很好,就假借頭暈胸悶,想讓達公子來雲裳間看奴婢。可誰知達公子沒來,倒是大娘子熱情的趕來,她給奴婢請了七八位郎中,挨個診脈,又是補藥又是藥方子。奴婢喝這些,渾身都是藥草的味道。大娘子還讓婢女給奴婢的屋內添置了好幾個大暖爐,還有懸掛的暖爐。以至於屋內熱得奴婢出了一身的痱子。」
綠穎將衣袖緩緩拉起,只見她的胳膊上都是熱出的浮泡和痱子印。
老太太看著,心裡一咯噔。
綠穎可憐巴巴地繼續開口,「奴婢熱得心火難耐,加之一直在喝藥,這些日子奴婢連門縫都沒出,一直憋屈在屋內實在受不了了。這日子,這福氣奴婢不敢要,奴婢趁機跑出來,求大娘子開恩,放奴婢回大宅吧。」
綠穎一個勁地給老太太叩頭。
老太太回想了半天,再問綠穎,「她這樣做,可有什麼由頭?」
綠穎點頭,「大娘子是按照醫囑做的,說絲毫不敢怠慢了奴婢。還說奴婢是您跟前的,她得好好伺候。」
老太太:「這些日子,她表面可曾待你不好過?」
綠穎細細一想,再搖頭,「大娘子待奴婢,外人瞧著那就是待自己親妹妹一樣好了。」
聽完這些事,老太太這才明白浮沉這葫蘆里的藥了。
她輕蔑地冷笑幾聲,「這位褚家嫡女可真不是省油的燈,這是不費一兵一卒,就把你給擠兌得無路可走了。她不殺白臉,專唱紅臉,表面上瞧著是千好萬好,實際是故意逼迫你逃走。若是我猜得沒錯,那個偏門,也是她故意而為。」
寧媽媽在老太太身邊伺候多年,這些話她還是能領悟透徹的,「這樣說來,這個褚娘子還真是不簡單啊。瞧著是個新婦,做起事來還真是心狠手辣。」
老太太很淡定地一笑,「瞧著吧,她這會,怕是正趕來咱們大宅的路上呢。」
這話剛出口,府門外的守衛小廝就來傳話了,「老太太,國府達公子的娘子前來求見您。」
一聽是浮沉來了,綠穎嚇得倒地。
寧媽媽:「您見不見,若是不見,老奴這就出去打發了,就說這才是早起,您還正歇息著呢。」
老太太理理衣衫,站起身子,「為何不見,她既然來了,就是來演戲的。我倒要看看,這小娃娃在我這能翻起什麼驚濤之浪。」
再說虎公府。
征兒醒來後,懵懵懂懂地睜眼就瞧見了趙氏。
趙氏一直守在征兒的窗前,手中攥著那塊貼布,寸步不離過。
自從看到這貼布,再一聽征兒的身體,她打心裡就篤定這是她的孩子了。雖說沒什麼別的憑證,可母親對孩子的執念,就是來得這麼莫名其妙。
征兒睜眼,手指才動了一下,趙氏就在夢中驚醒過來了。
她一愣,第一次看到征兒的眼睛,看到他也盯著她時,她竟有些尷尬,「你醒了?」
征兒還不知這是哪,他只覺得渾身沒勁,稍微動一下身子都覺得累。
趙氏喊來守在側室的郎中。
郎中上前診脈。
此刻,外頭的虎老爺和虎塵都進來了。
也是這時,征兒看到虎塵的那一刻,他才猛然醒悟過來這裡是哪兒了。
郎中:「無大礙了,再休養一段時日就好了。」
郎中退下。
趙氏擦拭乾淨淚,說話時還有些語無倫次,「孩子,孩子……你是從蘆河來的嗎?你是一個人嗎?為何會餓成這般模樣,你的家人呢?」
趙氏有些激動,虎塵見她有些緊張,輕輕拽著她往外走。
虎老爺湊到床前看了一眼征兒,「醒來就好,緩好來前廳。」
征兒腦子嗡嗡的。
他歇息了半個時辰,起身從床上下來,這一刻的征兒內心是激動且緊張的。這是他夢寐以求的虎公府,他期盼了數月想進來的地方。
既然老天爺都在幫他,這次他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征兒把衣襟拉好,跟著侍從一步步邁著門檻,出了一門、二門、三門,再上了高高的石台,進了主廳。
趙氏和虎老爺都在主廳候著了。
征兒上前就行了貴禮。
虎老爺一瞧,就知道他念過書。一般這種貴禮,像征兒這種身份的人根本不懂。
趙氏險些站起去攙扶他,被虎塵摁住。
征兒眼神怯怯,又有一絲急切,他看著這裡的貴氣,再一想自個終是要成功了時,內心早已激動不已了。
虎老爺開口,「身子可好些了?」
征兒點頭。
虎老爺:「你家住何處?」
征兒:「蘆河。」
一旁的趙氏已經緊張地站起來了。
虎老爺再問,「家中可有什麼人?」
征兒:「小奴無家,小奴是養母在蘆河撿的,打小養母帶著小奴乞討生活,故而無家。」
虎老爺:「養母現在何處?」
征兒:「小奴不知,小奴與養母走散了。」
虎老爺還是很謹慎的,「你數月前,可曾來過我們虎公府?」
征兒看了一眼虎塵,再點頭,「來過。」
虎老爺:「誰讓你來虎公府的?」
征兒老實回答,「是褚家貴人。」
趙氏和虎老爺都當場愣住了。
褚家貴人。
看來征兒的事,與褚公府也有關。
虎老爺:「你這孩子也沒個家人,你與我虎家的關係尚未證明,也不好給你多少。但我見你實在可憐,先讓你住在偏廳隔間,待我查明這一切,再來與你商議可好?」
征兒忙著趕忙磕頭,「多謝老爺給小奴一條活路!」
趙氏此刻心如刀割,她早已認定了這是她的孩子,只是礙於這多層關係,總得一一證實才行的。
她看著征兒被帶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終究堅持不住,倒在虎老爺懷中。
虎老爺心裡已經有了定奪,此人,是時候去褚公府問問了。
達道本是要跟來的,浮沉還是把他留在了府中,「內宅事,你一個大老爺們還是少參與的好。朝中和宮中自有公務等著你,這小小的宅院,還是交給我就好了。」
達道還是不放心,「可這老太太行事向來不按常理走,我還真怕你去了出事。」
浮沉什麼都不怕,「有什麼怕的,難不成祖母能吃了我啊。她無非是想尋事,找到咱們的把柄好拿捏罷了。母親是長公主,身份尊貴,就連宮中娘娘見了都得禮讓三分。現在母親見了祖母倒是被壓得死死的,顯然這祖母手上,定是有母親的什麼把柄。只是這個把柄只能威脅母親,卻奈何不了你。」
浮沉一笑,「大宅如今是想在你這撈好處,祖母很聰明,他知道能撬動你的人就是我了。這才強塞了什麼綠穎進門。你放心吧,此事我早就盤算好了。」
「雖說母親和祖母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母親怕祖母,倒是大宅和咱們府上人人都知道的事。這事我問過母親很多次她不想說,許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浮沉換好達道的衣裳,送他出了府。
達道要去宮中。
送完達道後,浮沉又趕緊張羅著去大宅,她帶了梅子酒,還帶了一些上等的好料子。
臨出門時帶了月兒,之青還留在梁愫亞跟前。
浮沉帶月兒見世面,也想讓她看看內宅的鬥法不僅是鬥嘴皮子那麼簡單。
馬車挪步朝大宅走去,路上,帘子外又飄起了雪。
浮沉伸出手,接過幾片雪花。
她穿了紅色披風,戴著短白帷帽,看著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感嘆幾句梁京真冷。
到了大宅門口,月兒攙扶著浮沉從馬車下來,月兒再上前遞上帖子。
沒多久的工夫,小廝開了大門,「大娘子請隨小的進來,老太太在主廳見您。」
浮沉淺淺一笑,跟著進去了。
大宅不如國府氣派,自然那些走廊和圓亭也很少,浮沉每次來大宅,都不敢邁開步子,感覺還沒走幾步就到了。
大宅的院內栽種了很多黃梅和紅梅,這是初冬,雖也是有雪,可梅花尚未開大,還都是花苞。
浮沉撫著這些花苞,腦子裡想著滿院開梅花的時候。
主廳內沒有擱置暖爐,寧媽媽事先把暖爐撤走了,是老太太吩咐的,「這小娃娃很能折騰,她既是這樣來欺負我送去的人,那來了大宅,咱們也得還回去,把這些暖爐都撤走。」
寧媽媽還擔心老太太的身子,「可這些撤走了,您這早起受了冷,怕是……」
老太太擺擺手,「這褚娘子來我這,無非就是倒打一耙,她耀了威風自然也就走了,不會逗留太久的。」
寧媽媽一想也在理,便把主屋內的暖爐都提前撤走了。
浮沉跟著小廝進去,再由內宅伺候的婢女引她進了主屋,一隻腳剛邁進去,這屋內的暖和勁就與達國府的完全不同。
早起,浮沉並沒覺得什麼,還以為是太早沒上暖爐的緣故。
浮沉乖乖地進去,先是給老太太行了禮,又是依著規矩給老太太斟茶。
這一套規矩結束,浮沉才坐在下方左側的客位上,月兒站在身後。
浮沉禮貌地笑著,「祖母今日倒是起得早,瞧著祖母的氣色如今養得比剛來梁京時好多了。」
老太太也客氣地笑,她倒要看看,浮沉能吐出什麼棗來噁心她,「這外頭下了雪,天怪冷的,你還來看我,也是難為你了。」
浮沉:「祖母,孫媳這次來帶了書元從宮中帶回的梅子酒,還有一些過冬的布料子。來時父親和母親還交代了,若是您在大宅缺了什麼少了什麼,就儘管告訴孫媳,國府那邊過冬的料子攢了很多。」
老太太聽得心裡暗戳戳地生氣。
浮沉這些話,是間接告訴他國府和宮裡來往密切,這是來酸她的。
但人家很客氣地問話,她也不好意思反駁回去,「大宅什麼都不缺,不麻煩那邊了。褚娘子也得注意著保暖,切莫凍著了才好。」
浮沉一瞥眼,留意到這主屋內竟連一盞暖爐都沒有。
旁邊的屏風旁倒是擱置著幾筐炭火,可卻不見暖爐,她隱約覺得不對勁了。
浮沉寒暄了一會,見老太太閉口不提綠穎之事,她也索性不廢話了,「祖母,昨夜裡您安頓到書元處的綠穎妹妹竟半夜逃回來了。孫媳真是一宿都沒睡個安穩覺,連著差了好幾趟人去街面上尋,誰知在外的家臣打聽來的,說有人瞧見綠穎妹妹子時過了沒多久就回了大宅。孫媳是真的擔心,趕早就來了,不知妹妹人可在?」
老太太:「你說綠穎啊,她早起就回來了。」
浮沉故作委屈又不懂地再問道,「祖母,綠穎妹妹怎的突然從偏門逃了呢?」
老太太冷冷地笑著,嘴裡小聲嘀咕,「那可得問問你自己。」
她以為浮沉沒聽到,或者是聽到了也得在這個時候裝作沒聽到。
誰知浮沉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祖母,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綠穎妹妹是您送來的,她雖之前是伺候人的婢女,可經您的手送到了書元跟前,與我又是姐妹相稱,我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啊。自妹妹進來,我連自個都捨不得用的料子都給了妹妹,雲裳間的陳設都是講究的,這怎麼還得問我自己了。」
老太太輕輕咳嗽幾聲,客氣地笑著,「你待她好,我自然是知道的,這達國府的內宅事從來都藏不住,褚娘子寬厚、不善妒的性子,早就在內宅女眷中間家口相傳了。也不知是底下人走漏了風聲,還是說國府那邊內宅連點隱私都沒了?」
這老太太,直接指明是浮沉故意為之。
為博名聲,故意散播的消息。
浮沉可不上當,她拐過這個話茬,「孫媳知道綠穎妹妹是祖母送來府上的,自然得好生招待。孫媳也知道,我自進府,並未有個一男半女的,所以給書元納妾,我從來都是主動張羅的。前些日子妹妹病了,我更是連夜請了醫館院的聖手郎中來為妹妹診脈。這前前後後好幾撥人伺候,又是煎藥又是各種方子的,孫媳絕不敢怠慢。可孫媳不知是哪裡得罪了妹妹,竟讓她就這樣逃了。」
老太太被浮沉這些場面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她此刻還多少有點招架不住這伶牙俐齒了。
浮沉又開口,「綠穎妹妹現在在何處,孫媳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當面問問。」
老太太打斷了浮沉的話,「問就不必問了,既是我做主送去的,她沒那個福氣消受這份榮光逃了,那就是她沒福分。現在人既然逃回來了,褚娘子也別折騰老身了,此事就此作罷,這綠穎往後,不會再去達國府就是了。」
浮沉最不愛聽的就是這種話。
塞人時強塞,讓回去又這樣回去。
怎麼,你說塞就塞,你說不計較就不計較啊。若是這樣,還要什麼規矩和體統。
浮沉起身,「撲通」跪下,「祖母,此事怎的還成了孫媳在計較了,綠穎妹妹就這麼逃了,這事若是傳出去,就是孫媳照顧不周,惹到了妹妹啊。這大娘子身為正妻,連妹妹都容不下,傳出去,孫媳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老太太又酸浮沉,「褚娘子名聲可好得很呢。」
浮沉跪在絨毯上時,她才察覺到這主廳沒暖爐的緣故。
老太太特意穿了一件外衣,屋內已是很冷了。浮沉猜到了,這是故意來為難她的。
顯然那個綠穎早就把她身上捂出了痱子一事告知了這老太太。
現在這老太太撤走了暖爐又來還給她了。
浮沉內心無絲毫慌亂。
早在深秋一過,達道就從宮中淘到了很多小暖爐,之前就有放在馬車內的,還有能懸掛的小暖爐。
浮沉因有凍瘡,故而一入冬,但凡她出去,衣袖都會裝一個掛著流蘇的椒暖福袋。
此刻浮沉的衣袖內,剛好塞著長條椒暖福袋。
從進屋開始,她並未覺得冷。
既然你算計我,那我們就好好來配合一下。
浮沉索性長跪不起了。
老太太此刻已覺得冷氣襲來有點涼了。
屋外的雪很大,冷氣從圓窗內灌進來,剛好老太太還坐在正上位置,風直對著她吹。
屋內沒暖爐,她的後背隱隱有些發涼了。
浮沉跪著,一言不發。
許久,老太太連著飲下熱茶,試圖讓自己暖和些。
她被浮沉拖得疲憊了,「褚娘子這樣長跪著,是打算來威脅我了。褚娘子與我都清楚,綠穎在國府遭遇了什麼,那些表面上的姐妹相稱,實則都是虛的。褚娘子,做事見好就收。既是我塞去的人,如今你折騰的人也逃了出來,此事作罷就是了。我不再追究,你也莫要計較,回去好好和書元過日子自是要緊。」
這種倚老賣老的態度,浮沉生平最煩,「祖母的這番話,孫媳當真是聽不懂了,您話里的意思,是我善妒在算計綠穎妹妹。既然如此,今日孫媳一定得見見綠穎妹妹,孫媳要當面問問,在國府她受了什麼委屈,有什麼不明的冤屈。」
浮沉說著說著,鼻子通紅地開始哭泣,「孫媳盡心盡力地伺候著,可您還不滿意,孫媳現在也沒臉回去了。」
老太太聲音略微放大,「那你要怎樣。」
浮沉:「人是祖母送來的,如今逃回來了,如果沒個說法,此事只能鬧到內院,讓內司來處置了。」
「放肆!」
老太太厲聲道,「這巴掌大的事,你還想鬧到內院,想讓內司乃至整個梁京都來看咱們達家的笑話嗎?」
浮沉眼神堅定,「若是內司不能處置,那就得祖母為孫媳做主了。綠穎妹妹回大宅得有個說法,若是沒個說法,這人為何回,又還是逃走的,這些都得說清楚。還有妹妹與國府的關係,到底是不是書元的妾,都得弄明白。祖母您是知道,這種關係若是不清不楚,將來都是麻煩。」
老太太有點招架不住,「那你的意思是如何?」
老太太又補充一句,「綠穎既是已回來,我便不會再塞人去你們國府了,褚娘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祖母,那誰來饒了我?」
老太太此刻已經凍得腳底板都涼了。
她有點撐不住了。
浮沉還是硬撐著,她絲毫不想鬆口。
如果不抓緊這次的機會,等老太太再緩過神,再塞個人去國府,她可沒那個閒工夫挨個來一一對付這些人。
今日,她就想要一句「從此拒不再塞人」的話。
老太太自然知道浮沉什麼意思,但她不交出綠穎,也不打算鬆口。
浮沉趴跪在地,一直低頭。
老太太也不好意思把浮沉一人晾在此處,畢竟她身邊人多,話由人說,到時再傳出去說她苛待孫媳,罰跪在大宅。
恐怕達道知道了,得跟她拼命。
可屋內又沒得暖爐,她一個老太太,哪能受得了這涼意。
時辰慢慢地過。
一個時辰後,老太太打盹起來,肩膀和手都被風吹麻了。寧媽媽趕忙去合上了圓窗。
老太太縱肩,瞥了一眼浮沉,「你起來吧。」
她招架不住,開始鬆口了。
浮沉還在跪著,不起身。
老太太再開口,「罷了罷了,你無非是想要我一句話。你放心,往後我老婆子,再不會給國府那邊塞什麼妾室過去了。綠穎既是回來了,也不會再去打擾你們了。你且回去吧,以後妾室塞人一事,我再不多言一句。」
月兒聽畢,趕忙攙扶起浮沉。
浮沉行禮,「祖母,有您這話,孫媳就放心了。勞煩祖母替孫媳給綠穎妹妹說聲照顧不周。」
老太太顫著手,示意浮沉退下。
浮沉再行禮,退下。
浮沉從廊下出去時,她故意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側門,已經有一排姑娘端著暖爐步履匆忙地進去了。
浮沉無奈一笑,「老太太凍壞了吧。」
月兒憋著氣,離了大宅,上了馬車才敢開口,「天哪,姑娘,方才真是太險了,屋內真的好冷啊。還好咱們姑娘事先有椒暖長袋子,這若是凍壞了可了得。」
浮沉搖頭嘆息,「老太太心眼太小了些,我是越來越搞不懂為何母親怕她了。再怎麼說我也是他們達家的正頭娘子,竟算計得連暖爐都端走了。」
此刻大宅的主屋內,老太太抱著暖爐烤了半天才覺得有了暖意。
老太太也不知道,浮沉怎麼就沒冷得發抖,「她肯定也被凍著了,只不過好面子,在我這裝著呢。」
寧媽媽問老太太,「綠穎那丫頭如何處置呢,是留在大宅伺候,還是送去別處?」
「這不中用的,留在身邊做什麼,發賣了吧。」
寧媽媽開口,「前些日子聽說勤偣那邊有人伢子,不如送去勤偣可好?」
老太太擺擺手,「那就送去勤偣那邊吧,那邊這梁京高門貴府的老宅子都在此處,這孩子雖不聰明,但也捨不得被賣了。送去勤偣,去這些老宅院跟個姑娘伺候也好。」
綠穎怯怯地跪在門外,眼神慌張又害怕。
勤偣。
那是哪裡呢,她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