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虎公府和征兒
2024-04-29 20:56:31
作者: 涼子姑娘
這男孩子小征兒幾歲,是虎公府唯一的嫡子虎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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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衣袖掏出一袋貫錢,遞給征兒,「若是想混口飯吃,可以去對面巷子外,那裡有小攤販,都是能吃飽肚子的。」
虎塵低頭時,眉清目秀的,眉眼間透著的都是一股英氣。年歲雖不大,但卻與征兒以前見過的公子哥們不同。
征兒接過貫錢,這虎塵抬腳要進去時,征兒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您一定是貴府的公子吧,小奴前來府上並非是為了討口飯吃的。小奴是從蘆河而來,是來尋親的。」
蘆河。
這兩個字,他好像聽母親念叨過千萬次。
從小到大,母親就在他耳邊經常說起蘆河,一場亂事,路遇流寇,襁褓中的小嬰兒也走散了。七八歲時,他常看到母親以淚洗面,對窗而坐。
眼前這個男孩子,說是要尋親,倒是讓虎塵心裡謹慎了幾分,「蘆河的為何來我們府上尋親?」
征兒自然也是謹慎的,沒敢說別的,「小奴早年在蘆河與父母走散了,據說當時蘆河有流寇,有梁京虎公府的私船也在蘆河。故而小奴從蘆河而來,求問當年事。這位貴公子,您行行好,幫幫小奴吧。貴府的人但凡有一丁點線索,小奴做牛做馬必為貴府效力。」
征兒跪在那,一直叩頭。
虎塵拉起他,「你隨我進去。」
聽到這話,征兒的眼中泛起了一絲淚光。他趕忙起身,都顧不上拍膝蓋上的薄土,就從旁邊的側門進去。
邁過高高的門檻,虎公府院內的陳設已讓他興奮不起來,這些高門大院他見的次數多了,也就沒什麼稀奇了。
虎公府宅子小,不如褚、達二府大,因是「天」字格局,進門無院落,邁過石台就是正廳。
虎塵並未直接把征兒帶去正廳,而是將他帶去了偏院做雜事的下人院。
之後,他速速進了正廳。
虎夫人趙氏,入秋後就犯了老毛病咳疾,現下身子才剛好。
虎塵進去時,趙氏剛從床榻起身,憔悴了幾日的臉上,現在瞧著氣色潤了不少,「母親身子可好些了?」
趙氏:「母親的身子已無大礙,方才婢女進來說門外有個孩子再鬧騰,你父親這些日子不在梁京,府門外若是無事,再掛上閉客燈就好。」
虎塵沒把征兒的事告訴趙氏。
他和趙氏說了幾句,就輕輕合上門出去了。虎塵一字未提征兒,他不知道這個穿著粗衣,看著乾癟瘦弱的下等賤民來虎公府是為著什麼,至於蘆河的這些舊事他更是不想讓趙氏知道。
趙氏每每提起這個地方,都會黯然神傷,她的身子常年疾患,加之心病難除,一直都不見好。
若是再有這無關緊要的人來刺激到他母親,這才是得不償失呢。
虎塵讓身邊伺候的小廝帶了兩袋子貫錢前去傳話,「這是我們公子給的,你拿著這兩袋貫錢,去梁京郊外定能尋個好去處的。我們公子還特意囑咐了,這梁京不是你這種人的久留之地。」
征兒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
他縮在此處一直在候著裡頭的夫人喚他進去,可誰曾想,只得了這兩袋貫錢。
征兒伸手,把貫錢塞進衣袖,出了虎公府的門。站在府門外,他怯怯地抬頭瞧這門口掛的匾額,心裡一陣酸楚。
是啊。
他是個什麼身份,這可是公府,人家又如何能因他的幾句閒話而讓他進府呢。
自古高門府邸爭鬥不斷,征兒雖不曾見過裡面夫人的面,但他已經猜出了不少。
征兒拿著貫錢,決定再尋出路。
這虎公府勢必是要進去的,只是如何進,怎麼進,都是要提前籌劃的。靠著婢女和別的人傳話是不太可能了。
自己強跑進去更會造成府中混亂。
思來想去,他打算就躲在附近巷子,等候時機。
再說褚公府內,浮漪用地契威脅孟家和離的事,褚槐已經知道了。
經歷過上次尤氏的事,褚槐早已淡漠了,這府中再發生任何事,對他來說都無任何傷害了。
之蘭來傳了話再走後,褚槐和曲姨娘都在湪汐軒內,褚槐窩在榻上,懶洋洋地側躺著。
曲姨娘坐在一旁,開始謹慎地來分析,「這二姑娘要和離?還是在拿到了地契的情況下去威脅孟家。官人把地契給孟家了?」
褚槐搖頭,「這地契可是給了余公府的,怎會在她手中,這自然是她造了一個假的來威脅孟家與她和離。而這個孟家有了前車之鑑,自然是不敢被浮漪再忽悠了。」
曲姨娘還是不解,「可是這門親事當初是二姑娘死活要嫁的,放眼望去這梁京城內有哪個姑娘長到了二十之齡,也只有她了。雖說二姑娘出閣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這上下的婢女家臣可都是知道的。怎的現在猛地要和離。」
褚槐雖不過問內宅事,這些女兒出閣後他也很少過問她們在婆家的事。但誰過得好誰過得不好,他都心知肚明。
姑娘們的婆家,有時也會成為助力娘子府門的好關係。
「浮漪自嫁去孟家,那個孟瑺就不是省油的燈,整日留戀煙花柳巷,孟家又從不過問。浮漪這腦子吧,和浮瀅還是相差很大的,她處理不好內宅事。以至於這婆家一次次地排擠,她這次要和離,也算是醒悟了。」
曲姨娘感嘆,「和離了又能如何呢。」
曲姨娘開始擔憂,浮漪若是和離再回到褚公府,她的安穩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褚槐:「她使了法子和離,這事我不能插手,她造假也好,誆騙人也好,都是她在孟家做的事。這些年她與褚家也來往甚少,即便她真出了事,旁人也不能賴到咱們褚家。只是,她絕不能牽扯上我們,這褚公府如今根基不穩,再經不起折騰了。她造假一事咱們也就當作是不知,由著她去鬧吧。到時候若是真的和離了,也不管咱們褚家什麼事。」
曲姨娘想讓褚槐去勸勸浮漪,「官人這話說的,這和離哪有那麼容易。要開祠堂、拿宗祠譜,還得請雙方族老作個見證。再者,女子和離,將來再尋夫家,必定也是有過和離的夫家。這左右也不是什麼好事。」
褚槐輕蔑一笑,「若嶼啊,你放心,就算浮漪回來了,她在蔚聽閣,你在湪汐軒,你們前後各兩院,她還能礙著你什麼事?」
曲姨娘趕忙解釋,「官人這是哪裡的話,這是二姑娘的娘家府,自然是能隨便住的。只是這和離書一旦簽了,就真的再無回頭路。」
褚槐臉上無一絲擔心,「有沒有回頭路的,全看造化。」
這父親當的委實心大,絲毫不為女兒考慮的性子,倒讓曲姨娘倒吸幾口冷氣。
褚槐的嘴臉她早已認清了。
只是她是他的妾,又是她孩子的父親,褚敖若是找不到,褚岱就是褚家唯一的孩子了。
曲姨娘早已暗中為褚岱謀劃了,她把當初浮沉給的那塊田莊早就偷偷轉到褚岱名下,褚槐為副名。
因是豐鄉時,褚槐知道甚少,故而曲姨娘也沒明說。
再者,這也是當初浮沉的意思,只不過先瞞著褚槐罷了。曲姨娘現在越來越明白為何浮沉會讓她來褚公府。
在尤氏的事上煽風點火是必須的。
但最重要的,便是褚公府這一門的後來繼承人,能有一個競爭者是浮沉能掌控的。
只有這樣,浮沉在褚公府永遠都有一個寄託。
不是什麼情感寄託,而是為防止日後褚家有難時去求到她跟前的尷尬,她選了曲姨娘來繼續尤氏的職責。
她給褚岱很多田產和莊子,並非是什麼眼前之利。而是日後,行事便利。
曲姨娘懂了浮沉的謀劃,自然也懂了自己。
掌管褚公府內宅這事,她絕不會讓第二人來插手。
方元廳內,竇氏也親自登門來見褚槐了。
湪汐軒內,褚槐一聽是孟家人,立馬就把此事推脫給了曲姨娘,「若嶼,此事還得你去。這事不能牽扯上咱們褚家,你想法子,把此事推脫掉。再者,側面再說一下浮漪是咱們褚家的姑娘,為著這一層,我們褚家都不能讓她受委屈。」
曲姨娘的內心不知嘲諷了多少遍,這個褚槐,果然是懦弱一擊就倒。但凡遇到點事,她這個妾都能替他出面了。
不過,這對曲姨娘來說又何嘗不是好事呢。
本來褚槐有意讓她躲在他身後管內宅事,從不讓她去主流的宴席上露面。
如果把握住這次機會,她這個背後之人,或許也能再見天日。
曲姨娘換了一身會客的端莊衣裳,面料為雨錦,袖口繡了荷花葉。她再戴上步簪,大大方方地去了方元廳。
竇氏在方元廳來回地轉著步子,抬頭一見是曲姨娘,她再往後瞧了瞧,不見褚槐的人影。
竇氏言語間,多少有點瞧不起曲姨娘,「怎麼是曲姨娘來呢,褚大人不在府中嗎?早年就聽說這褚家外室和妾室都能當家做主,現在瞧著,當真是不假。」
曲姨娘很禮貌地讓人賜座、斟茶。
穀雨端來的茶剛好是幾日前褚槐在宮中帶來的雲霧雪山,「竇娘子,這梁京城這些日子連著落雨,下得人心煩胸悶。這雲霧雪山是我就老爺從宮中帶來的,您先嘗嘗。」
竇氏端起,連飲幾口,「這茶,到底還是不如我孟鎮自產的孟葉茶好。」
曲姨娘:「這是陛下南巡之前特意給我們家老爺的,說一共就四罐。兩罐給了國府娘子,還有兩罐給了我們老爺。陛下在養心閣就愛喝這茶呢,怎的,竇娘子喝不慣?」
竇氏嚇得一哆嗦,「既是陛下愛喝的那自然是頂好的茶,只是我這嘴拙沒福氣品出來。」
竇氏沒想到,她眼前這位曲姨娘當真是絲毫不懼怕,懟她懟得有理有據。
曲姨娘端著茶盞,一臉的笑意,「竇娘子方才進來說的那些話,我這些年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這公府也好,國府也罷,妾室管內宅事也不是只我們褚公府一家。這說到底,老爺疼誰,自然就寵誰。竇娘子,這外頭的閒話聽多了,容易讓人迷失。」
竇氏坐在一處連連點頭,來之前她覺得這曲姨娘不過就是姨娘,可她忘了一件事,這是公府的姨娘。與她這個遠府的正娘子比,人家公府姨娘都能壓她一頭。
「方才是我嘴拙了,今日來府上並非是來得罪姨娘的,而是我們浮漪幾日前拿了一張地契回來,說是她父親給的。這孩子也不知和我們瑺兒怎麼了,竟拿著這地契來要挾我們孟家要和離。這一旦和離書一簽,浮漪的名聲可就毀了,將來再選夫家也是很難了。」
曲姨娘雖不喜浮漪,但這竇氏都挑釁上門了,她又怎麼敢懦弱,「竇娘子今日來是為了和離一事,還是為了地契一事?」
竇氏:「自然是為了地契而來,敢問姨娘,這次的地契,可是真?」
曲姨娘笑笑,「竇娘子並非是為了和離一事而來。說起我們這二姑娘,她自嫁去你們孟家,孟瑺沾花惹草,又何曾顧及過她?」
竇氏啞口無言。
曲姨娘再道,「浮漪是我們褚家的姑娘,即便她再有錯,我們褚家自然是要維護她的。她敢拿這地契來威脅你們孟家,自然是有她道理的,如果真鬧到了和離的份上,竇娘子放心,浮漪必定不會是因你們孟家嫌棄而和離。我們老爺在朝中雖是個從品,但好歹這公府還在,地位雖不如從前,但至少不會讓這府中嫁出的女兒受半點委屈。」
竇氏見曲姨娘避開地契一事,剛要開口問時,曲姨娘一句「送客」,硬生生又讓這剛到嘴邊的話憋回去了。
竇氏心裡懊惱極了。
這褚公府真了不起,死了一個尤氏,又來一個嘴不饒人的曲氏。
她心裡憋屈,卻也不敢再問,只得灰溜溜地離開。
達國府。
梁愫亞進宮不便帶太多東西,她也沒準備別的。
浮沉是第一次跟著梁愫亞,以達國府大娘子的身份進宮,梁愫亞雖說了不用備著別的東西,但她還是事先備好了小物件。
次日一早,梁愫亞換了進宮的女朝服,浮沉自然也換了一身周禮所穿的女服,佩戴了瓔珞帶、浮雕簪,還有大大的花冠子。
這些都是官員命婦進宮時必戴的,浮沉只覺得頭被壓得腰都挺不直了。
梁愫亞見浮沉第一次這樣,拿出了一雙平底翹頭鞋,「這個鞋底是平的,走路不用怕摔了。先說好,我可不是心疼你,而是怕你進了宮,這一腳邁過去趴在那,咱們達國府的榮光都丟盡了。」
「是是是,母親說得是!」
浮沉趕忙接過,臨出門時換好了翹頭鞋。
停在達國府門外的馬車只有一輛,馬車是達道專門從宮裡派來的,候在此處多時了。
浮沉和梁愫亞上了馬車,穿過護城河,進了宮門。
浮沉前腳剛走沒多久,達識乘坐的轎子歇在達國府門口,他從轎子出來,站立在門口。
冬亦(達識的侍從)幾步上前,「二公子回府了!」
因在竹賢立了功,達識乘坐的轎子是在宮中得封賞專用的,因陛下不在宮中,他只坐轎回,擇日再得封賞。
梁京官員出行從不坐轎,除非是立功者。
所以達識回府,達國府又是無上榮耀。
達識很小心,他在回府前並沒有事先告知,達道也幫著守住此事。若是事先告知,梁愫亞今日肯定去不了宮中,而達大宅那邊一家子都會來府上,定是熱熱鬧鬧的場景。
他感嘆萬千進了府門,達麟還似信非信地站在老遠,「莫不是誆我?」
直到看到達識時,達麟才欣喜地朝達識跑來,「這小崽子還當真回來了。」
梁京宮裡,浮沉和梁愫亞坐在鶯貴妃的寢殿內喝著茶,吃著酥糕。候了半個時辰,鶯貴妃才從內廳出來,「長公主和褚娘子久等了。」
鶯貴妃穿著黃短鳳褂,束髮。
髮髻上別著青玉纏花簪子。
鶯貴妃瞧著浮沉,心連著跳了許多次,自這孩子長大以來,這是她第一次離得如此近地去瞧她。
記憶里,她還是那個梳著小發箍,穿著小粉裙的小浮沉。
如今,已為人婦。
坐在下方的浮沉,自鶯貴妃出來時,她就瞧見了她穿的短褂衣袖上繡著的合歡花。
她眼神錯愕,有些不敢相信。
這合歡花,是用竹線繡成的,而合歡花的葉片旁,都能清楚地看到四個字樣:瑛柒霖裳。
這。
她曾在戚國府的錦盒中見過。
她記得很清楚,她七八歲時,外祖母曾反覆對著這合歡花流淚感傷過。
為何,為何這個繡樣,也在鶯貴妃的衣袖中。
鶯貴妃下意識翻袖口時,浮沉意識到了,或許這鶯貴妃是有意讓她看見的!
這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