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貪得無厭的孟家
2024-04-29 20:56:29
作者: 涼子姑娘
浮漪起身,挪步到漣漪閣的後廳。
孟瑺在後廳的床榻上歇息著。
這半月來,孟瑺的身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他已有七八日沒出過府門了,渾身疲乏,整個腰身都在發酸。
待在府中的七八日,孟瑺也察覺到了浮漪的不同。
以往她會很貼心地服侍她,還會給他端湯羹和藥。有時候到了夜裡,浮漪會主動來索要,而他每次都會因力不從婉拒他。
可這些日子,浮漪好像見了他就躲。一到夜裡都會主動去側室就寢,與他很少接觸。
掐指一算,他和浮漪,好像已有半年多不曾溫存過了。
孟瑺看著浮漪坐在銅鏡前的模樣,憶起了與她初識時的美好。只是這些過往,好像已有許久,好像又在眼前。
他微微動動身子,側躺著喊她,「娘子,我身子有些疲乏,你給我揉揉可好?」
浮漪對鏡梳發,頭都沒抬,「官人這話說得真是讓我難過,你在艷樓搞壞了身子,不讓你的鶯鶯燕燕給你揉,反倒讓我這個多日不曾近你身的娘子揉。」
孟瑺不耐煩道,「你這般收拾打扮,是要去見誰?」
浮漪戴好髮簪,起身,「去見母親。」
她抬腳出去,又下意識地縮回,「哦對了,明園的地契我要來了。」
孟瑺顯然對這些事早已不上心了,「噢。」
浮漪一笑,抬腳再出去。
屋外下雨了,頭抬起來,雨滴輕輕拍打她的臉,她伸手接過幾滴雨,淡然一笑。
她在院內繞著圈,手撫在柱子上、捲簾上,一次次的撫摸,像是有諸多不舍,又像是離開前的作別。
曾經誓死要嫁孟瑺,如今再看自己身處的周遭,這日子總是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痛不欲生時都無人瞧見。
在她決定要逃離的那刻,她把明園的這一切都放下了。
「之蘭,我進去後,你速速回褚公府,只需帶一句話就好。」
之蘭:「姑娘要帶什麼話回去?」
浮漪湊到耳邊小聲道,「你去告訴父親,就說她的二姑娘要和離。」
之蘭一愣,眼神中雖有不解,但更多的還是對浮漪這個舉動的默許。
浮漪把錦盒抱在懷中,從屋檐下穿過,往正廳挪步走去。
竇氏和孟老爺已在正廳候著多時了,孟老爺本不想參與,竇氏還是逮著他在府中的機會,把他拽來了正廳,「老爺不管內宅事多年,但浮漪今天說的這事可是與咱們孟家子子孫孫的基業有關,若是得不到這地契,我們就得搬去孟鎮,這都已經搬來了,若是再搬回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孟老爺一聲不吭,直勾勾地盯著竇氏。
顯然竇氏對這些眼神早就習以為常了,當初她之所以一門心思地撮合孟瑺娶浮漪,無非就是看中了能攀附著褚家的榮耀搬來梁京。而在得知梁京還有明園這塊好地方時,竇氏就開始一點點地去瓦解浮漪,逼迫她去要來明園的地契。
可怎麼都沒想到,被褚槐擺了一道。
如今再瞧這事,孟老爺只覺得自己無臉再見浮漪,前幾日他在宮中還和褚槐碰見,二人擦肩而過,都只行禮,卻不多言一句。
孟老爺總覺得,這梁京的路好像越走越窄了。
褚槐即便是從品,都比他這個半年進宮匯報一次的無官銜的官位強。
可他性子懦弱,也不敢在竇氏跟前說句硬氣話,眼下明園是根基,若是真的沒了這個地方,那孟家的臉算是丟盡了。
索性就由著竇氏先鬧騰,拿到地契再說旁的事。
浮漪進來時,廳外的雨越來越大。
大得幾乎都聽不到腳步聲,浮漪站在下方,行禮,再退後幾步,手中抱著長錦盒。
竇氏坐在左側上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長錦盒,心裡按捺不住的激動,「浮漪啊,母親就知道你父親還是疼你的。這地契的事可大可小,當初母親不出面的原因,就說怕傷了和氣。你去找你父親開口,比我們這個外人開口要好得多。」
竇氏經歷了上次的假地契,這次也警醒了許多,雖然表面是恭維話,但心裡早就揣著小心思,猜測是真是假了。
浮漪挪步坐在矮凳上,她把錦盒放在懷中,端起茶盞先小嘴抿了幾口,「父親母親,兒媳知道您二位也是在猜測,前有地契造假,這錦盒中放著的是真是假,兒媳說了您也不信。母親,幾日前您不是專門請了看地契真假的高人嗎?」
竇氏尷尬笑笑,「是是是,是有這麼一個人在的。」
她安頓身邊的婢女去傳話。
孟老爺:「浮漪啊,你也莫要怪你母親多心,這真真假假的也亂了章法,提前看看,總歸是沒錯的。」
「您說得是,我母親給我這地契時,我也有所懷疑,」浮漪淺淺地笑著,「今日在母親這兒證實,我也就放心了。」
竇氏笑得合不攏嘴,「你是如何得手的?」
浮漪故作黯然神傷地拉著臉,「與父親撕破臉這些事本就不該再想起的,母親,兒媳現在,只有孟家這一個去處了。為了這地契,兒媳把整個褚公府都得罪了……」
浮漪掩面哭泣。
竇氏一聽浮漪這連退路都沒了,更是開心,「誰說你沒去處的,這明園就是你的,傻孩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門外婢女推開門,一個身穿短衣的男子上前,這就是竇氏早就備好的人。
他上前行禮。
浮漪把地契從錦盒中掏出,再展開,平鋪在桌子前。
浮漪留了個心眼,並沒有先給竇氏看,也沒敢拿起給這男子,她放在離自己最近的桌面上。
這男子蹲下,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他又端起一盞茶倒在地契上,地契竟然完好無損。
浮漪心裡七上八下,畢竟這可是高人啊,她也不確定這到底能不能查出別的貓膩。若是他但凡說一句是假的,她這齣戲可就真的唱不下去了。
候了半天這男子起身,他挪步到孟老爺跟前,「回老爺和夫人,梁京的地契都是用復紙三層鑲嵌而做,為防有人造假,都加了刻印,用的是漯河蠟紙,可防水。方才我試了一番,又看到了紋路走向,這地契……」
此刻,浮漪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那男子再行禮,「這地契是真的。」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都鬆懈了一口氣。
竇氏再嬉笑著看向浮漪時,發現她把地契又小心地裝回錦盒內了。
竇氏心裡起了懷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這地契也算是能換咱們孟家在這安安穩穩的了,浮漪啊,這一切的功勞都得歸給你。若是沒有你親自出馬,說不定咱們早被這余家給趕出來了。」
竇氏起身,走到浮漪跟前,伸手去夠錦盒時,這錦盒被浮漪一把塞進了衣袖內。
一旁的竇氏見狀一愣,「這是……何意?」
浮漪起身,走到孟老爺跟前「噗通——」一聲跪下了。
再抬頭時,浮漪已哭成了淚人,「父親,這地契,是兒媳在我父親那邊苦苦求來的。我父親他……他讓兒媳與孟瑺和離……若是不和離,這地契死活都不給我的……」
孟老爺還沒開口,竇氏率先搶過話茬,「這是哪裡的話,你這孩子,說什麼和離呢,這地契都拿到你手上了,你給我就好了啊。這還哪來的什麼和離,盡在這說些糊塗話。」
竇氏都打算搶了,浮漪把衣袖口攥得緊緊的,絲毫不鬆手,「母親您又怎麼知道,我父親為了逼迫兒媳和離,讓兒媳寫了一份單和離書……」
「什麼?」
竇氏急了,「你在我們孟家好端端的,你父親為何要你和離啊?你可是個姑娘,這和離的名聲能有多好,你父親不該毀了你啊!」
浮漪:「我父親何曾在乎過我們這些庶出的姑娘,我多次威脅他,他自然也不想讓我好過。他逼迫我簽下單和離書,我才換下這份地契啊。」
孟老爺:「那份和離書在何處?」
「在父親處。」
孟老爺差點一命嗚呼過去,浮漪可是孟家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娶進門的,再怎麼不好都是孟瑺的大娘子,怎麼能說和離就和離。
「孟瑺那小子娶了你也沒變那個性子,整日整日地鑽在艷樓,」孟老爺起身,盯著外面的雨,長嘆,「這府中也沒人敢管教他,任由他不回府,任由他把你晾在一處。」
竇氏心有不甘,為自己兒子辯駁,「老爺這是哪裡的話,這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咱們的瑺兒生來就是這性子。再者這梁京城的公子哥,哪個不是妾室三五,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浮漪是咱們孟家的正娘子,這個地位誰都不能撼動,可這妾室也可以有,你看那玲兒菲兒生的孩子,哪個不可愛。相反,咱們這位兒媳,可沒給咱們孟家開枝散葉。」
浮漪頭低低的,一直在抽泣。
竇氏的這些話,曾經會戳她心,而如今,更是能讓她醒悟。
在這個孟家,她什麼都得不到,她也什麼都求不來。
沒有疼愛。
沒有憐惜。
有的只是被反反覆覆地利用罷了。
這一切看開的時候,她的心瞬間就豁然開朗了。
浮漪擦拭乾淨眼淚,行了跪拜禮,她攥緊衣袖,「父親,單和離書在父親處,若是我父親拿著這和離書鬧到府衙跟前,到時候兒媳丟了人,也就是孟家丟了人。」
浮漪說畢,轉身欲離去,被竇氏喊住,「浮漪,這和離一事,莫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浮漪一笑,她回頭盯著竇氏,「母親,當初兒媳可是長到了二十之齡,得罪了整個褚公府嫁過來的。這孟家是兒媳拼了前半生求來的去處,兒媳怎會輕易捨棄。」
說畢,她抬腳邁過門檻出去。
院內的雨淅淅瀝瀝落下,浮漪沒有撐傘,她站在雨中,整個人從未有如此豁然開朗之時。
仿佛這落的不是雨,是甘霖。
廳內的孟老爺和竇氏面目逐漸變得陰冷。
竇氏心裡盤算著要去褚公府走一趟了。
這事不管是真是假,和離一事,可沒有那麼容易。
達國府。
暮兕齋內,浮沉把上次劈的床放在庫房,讓工匠仔細修繕,儘量修補。
達道是今日早起去的宮裡,換下來的衣裳晾曬在屋檐下。開始下雨後,浮沉讓之青全都抱進了屋內。
一把燒把柄的圓熨碗,浮沉放在炭火上烤熱了許久,再端起,仔細熨燙已經起了褶皺的衣裳。關媽媽的女兒劉暢跟在浮沉身後,也端起一個小熨碗,有模有樣地學著浮沉的樣子擺弄。
浮沉又怕燙到她,趕忙把她挪在一處,「暢姑娘今日為何不去學堂?」
劉暢認真道,「學堂今日閉門的,今日是我們學識回鄉的日子。」
「你們學識是哪位啊?」
劉暢:「是張學識。」
浮沉的手端著長柄,聽到這三個字,下意識一抖。
熨碗掉落,浮沉小心護住劉暢,而她的左胳膊被燙到了。之青見狀一把扯住浮沉的手就往木盆前走,把她的胳膊塞進木盆內,小心吹著,「姑娘怎麼這樣不小心,公子若是回來看到這傷疤,該有多心疼。」
浮沉此刻都沒顧得上疼。
她一直都在想這個張學識,「之青,你速速去查查,這個張學識,可是當初尤氏給我私下請的那個學識,只教我作畫,不曾教我識字的那個老學識。當初我從豐鄉回來再查他時,他已經離開梁京了。如今這是又回來了啊,他這定是知道尤氏已死,他也就安穩了。」
之青擦拭著浮沉的胳膊,「好好好,我這就去。」
浮沉回過神,「哎呀」可憐兮兮地喊了一聲,「這麼疼啊。」
之青一臉無奈,「姑娘啊,您何時才會真正覺得您這是肉啊。」
浮沉吐吐舌頭,尷尬笑笑。
之青前腳剛走,關媽媽後腳就進來了,「大娘子,我們夫人在朝兕廳候著您呢。」
浮沉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乖乖去了朝兕廳。
前些日子她砸床一事,現在想來越發覺得自己做的不對了,這個婆母當真是極好的,即便有時有點小性子,可做事總是沒差的。
所以最近這些日子以來,但凡梁愫亞喊她,她都速速趕去,絲毫不敢怠慢了。
朝兕廳門口放了好多大大小小的罐子,在接房檐落下的雨水。
浮沉踩了一腳的水進去,走到門檻處時她很小心地擦幾下腳再進去。前廳內很暖,已是秋末,馬上就要入冬了,暖爐和炭火都在燒,廳內點著香,很是好聞。
梁愫亞見浮沉進來,還是端著自己的婆母架子,「這幾日書元在朝中事務繁忙,陛下的南巡還有三月才回,這朝中留下的就是不被待見的六皇子,還有那個長了一張惹事嘴的雲宸妃娘娘,和向來不過問俗事的鶯貴妃。」
浮沉靜靜站著,仔細聽梁愫亞說著話。
梁愫亞:「鶯貴妃娘娘的小公主和咱們府上的二公子有些姻緣,這小公主呢也跟著二公子一直在竹賢。十幾日前,竹賢那邊傳了消息過來,說我們這位能耐的二公子立了功,解決了竹賢常年的水患一事,又大力加厚了竹賢百姓的房屋,修繕了不少危房。陛下心繫百姓,就像這馬上就要搬來梁京的許家一樣,誰是真心為百姓做事,陛下就賞識誰。咱們這位二公子,得了個正四品的文守一職,調任梁京。竹賢一事,交給他的手下去做了。」
浮沉聽著達識的功勞,她心裡為他由衷的高興。
「如今二公子立了功,也是咱們達國府的榮光,你父親的意思,是讓我去宮中鶯貴妃處提親,把二公子和雲鶴小公主的事敲定下來。畢竟這事,整個梁京都知道了,現在也耽誤不得了。」
梁愫亞說畢,端起茶,眼神瞄向浮沉。
宮中的煩瑣事她頭都疼,雖說之前達道囑咐過不讓浮沉進宮去,可現在正好他是監國,梁帝又不在宮中,真是天時地利人和都占據了。
當然了,她是懶得去應付那些,有了浮沉在,也有個幫手。
梁愫亞也怕浮沉婉拒,畢竟這個兒媳,可不是什麼善茬。
可誰知,她都沒開口,浮沉就先答應了,「母親是打算何時去,我雖然之前進過宮,可那都和現在不一樣的。我也不知該穿什麼衣裳,該行什麼禮,去了該如何應對。還得勞煩您多教教我才好。」
梁愫亞被茶水燙到了,她放下茶盞,一臉嬉笑,「你這麼聰明,把什麼學不會。這些都是小事,我教你就是。」
浮沉在朝兕廳和梁愫亞說了些閒話就回去了。
她知道梁愫亞一人應付不來才要她去的,浮沉自然不會推脫。她努力地把達國府當作是自己的家,努力地適應著這一切。
浮沉回到暮兕齋,之青已經從外頭回來了。
她急得在院內跺腳,瞧見浮沉總算是回來了,趕忙扯著她進去。
主僕二人一屁股坐在蒲團上,之青一臉著急地看著浮沉,「明園那邊出事了,二姑娘要和孟瑺和離!」
「什麼?」
之青:「方才我去查張學識的事,碰到了之蘭,那丫頭是要來我們府上找姑娘的。之蘭說,二姑娘……」
浮沉不慌不忙,「二姐姐又怎麼了,現在她的事,已經撼動不了我分毫。就算她能跳到天上,我都有法子治她。」
之青乾咽一口唾沫,「之蘭說,二姑娘要與孟瑺和離,褚公府那邊已經傳了話。她還說了,二姑娘讓她帶話給姑娘,說和離一事,還得姑娘您幫襯著,如果您不幫,她就把那藥膏從何而來,還有她所知道的事,全都告訴達國府。」
之青急得眼睛都紅了。
浮沉聽了這些,絲毫不慌張,甚至還有一點可笑,「二姐姐敢來威脅我?」
「姑娘,現在怎麼辦啊,雖然不知道二姑娘為何要和離,這說到底是她當初一心要嫁的人。可她和離也好不和離也好,都不管姑娘的事啊,怎麼還扯上了姑娘啊。還有那藥膏,當初確實是姑娘您給的,如今這倒好了,還成了別人威脅我們的把柄……」
浮沉:「既然當初我敢給她這藥膏,就早就料到了會有反水的一日。」
浮沉把花瓶內插著的枝葉拔出,把葉片揪下,「二姐姐如今長本事了,既是如此,那我倒要看看,是她有能耐,還是我有能耐。我當初送她藥膏時就想到了,這藥膏可不是隨便送的,我就怕有一日她腦子不清醒來牽扯上我的安穩生活,送此物還是為了牽制她,既然她如此不開眼,那她給孟家少爺下藥的事,就由著她折騰好了。總之,此事絕不會牽扯到我身上……」
浮沉正說著話,窗外一個人影閃過!
之青憋著聲。
浮沉扯著她,故意放大聲音,「那就勞煩之青姐姐再去替我傳話……」
浮沉在說,之青彎著腰,一步步挪到窗前。
一。
二。
三。
之青默念了三個數,猛起身,手一把從指虎的窗戶塞進去,用力抓住了窗外身影的肩。
那個身影小聲慘叫一聲。
浮沉速速開門出去一瞧,好傢夥,不是旁人,正是送上門得到冰蕊。
月兒速從院內跑來,一把捆住了冰蕊。
之青從內屋出來,一見是冰蕊,反倒是輕鬆了不少,「姑娘,這算不算自投羅網。」
浮沉揚嘴一笑,「綁了她。」
冰蕊不依不饒,「大娘子為何要綁奴婢,這是暮兕齋,是奴婢伺候人的地方。方才奴婢只是路過,什麼都沒聽到,您為何要綁奴婢。再者,再者奴婢是家養的,您就算是綁奴婢,也得問問我們夫人的意思。」
月兒一把堵住她的嘴。
浮沉:「冰蕊姑娘是家養的沒錯,可你私下議論主子又是何道理。我與公子兩情相好,恩愛非常。你這張嘴四處散播我與公子已離心,這外頭都以為我要和離了。方才你偷聽的可是主子正屋,主子和貼身伺候的丫鬟在裡頭說話,你一個外頭伺候的婢女,何時輪到你在窗前偷聽了。還是說你這個外頭伺候的,都敢來主子正屋來了?」
浮沉知道方才的話冰蕊聽到一清二楚,月兒自然也不鬆手。
冰蕊只得掙扎著,嘴裡輕哼著。
之青擺擺手,「拖她去庫房暫且關著,等公子宮裡回來再處置。」
院子外頭的這些婢女和家臣誰都不敢再多言語一句。
浮沉有些慌。
她在達國府這些下人眼中,還沒有多少威望,「以後院內和正屋伺候的人都得分開,莫要再像今日這樣了。想必這個規矩,國府還是公府都是一樣的。」
關媽媽從廊下過來,專門給浮沉立威望來了,「你們這些人可都聽好了,夫人說了,這內宅的事,往後都是咱們大娘子來管了。這前前後後這麼多人,都得聽大娘子吩咐。主院什麼人伺候,主屋是什麼人伺候都是有安排的,不可再像今日這樣莽撞了。」
浮沉看到關媽媽來,簡直是太激動了。此時的關媽媽猶如從天而降的神兵。
院內的人一一行禮。
關媽媽嬉笑著給浮沉行禮,「大娘子往後可要好好管人了,不要覺得這些家養的奴才不敢惹。夫人說了,這個冰蕊由著大娘子處置,發賣了也好,貶去達家遠宅也好,反正是不能在大娘子跟前礙眼了。」
浮沉:「勞煩關媽媽和母親了,我會處置好這些事的。」
今年是梁京雨最多的時候。
那日征兒離開達國府後,就一直縮在虎公府的牆角,盯著巷子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已經有三日不曾吃過飯了,嘴角起皮,身子疲乏。
又是雨天,褲腿全濕了,肚子已是飢腸轆轆。
征兒一直在等遠處的虎公府開門,可也不知怎麼了,自他來蹲守,這虎公府正門外一直掛著閉門燈,已經好些日子了。
府門外也沒人進出。
征兒抱著肚子,可憐兮兮地蹲著。
再抬頭時,那扇緊閉的府門「吱啦——」一聲推開。
有兩個小廝踩著高長凳,把閉門燈取下,掛上了迎客燈。
征兒見狀,顛簸著步子,一臉疲憊地出來,腳踩著積水潭,上了石階。
門口的小廝攔住他,「哪來的要飯的,這可是虎公府!」
征兒無力地抓住那小廝的手,「勞煩大哥哥通報一聲,小奴尋虎公府老爺。」
小廝輕聲嘲笑他,「這要飯的不得了了,敢要我們老爺來見他了。」
小廝剛伸手,打算推開徵兒時,身後伸出一隻手,攔住了他,「推搡人可不好哦,母親剛大病初癒,賞他幾口飯就是了。」
征兒抬頭,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身穿青色短衫,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他。
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