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浮沉認錯
2024-04-29 20:56:27
作者: 涼子姑娘
達道將浮沉護在自己身後,他高大的個頭,擋住了整個浮沉。
那一刻,浮沉的鼻子酸了。
人群里一同出來的,還有拉垮著長臉的郭囿和閔瞻。看到郭囿的那一刻,又輪到郭王氏傻眼了。
達道護著浮沉,禮貌謙卑地行了晚輩禮,「各位夫人娘子,不知我這個娘子哪裡魯莽了,竟擾了各位的談話,讓各位如此針鋒相對。若是我家娘子的錯,那倒是真的得怪我了,是我寵得她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了。太過任性,以至於這齣來應酬宴席,竟也敢得罪長輩和平輩們。」
郭王氏立馬謙卑地迎上來,「大人哪裡的話,這都是女人間在這聊閒話罷了,褚娘子很是周到,做事懂分寸,相反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沒有把握好分寸。」
達道攬住浮沉的腰,「娘子,可受驚了?」
達道低頭時,瞧見了浮沉的眼淚。
浮沉憋回去眼淚,搖頭。
達道攥緊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許家娘子以後做事切莫忘了分寸,這場面上該行的禮數和規矩,那是樣樣都不能少的。」
說畢,達道扶著浮沉出了亭子。
許公府的娘子像一攤爛泥,趴在石凳上,雙腿發軟。
在場的這些女眷們,各個面色緊張,誰都不敢再多發一言。要知道方才講話的,可是梁國的監國達道,她們方才還聽信了外頭流傳的鬼話,說這二人都要和離了。
此刻啪啪打臉,當真是不敢再嘚瑟了。
浮沉小小的一隻跟在達道身後,達道很小心地拽著她上了馬車。
鑽進馬車的那刻,淅淅瀝瀝地再落下,馬車外起了風。
剛坐下,浮沉又哽咽著小聲哭泣了。
這時候,達道反而不再安慰了,而是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
浮沉哭了片刻,眸子閃爍著淚光,小聲道,「我錯了。」
這三個字,達道可是盼了太久。
這一個月來,他從未離開過她,每到夜裡都會回來。他知道之青趕半夜開門放他進去,都是授意與浮沉。他也知道,這個姑娘有股不服輸的勁,有時候就愛做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往前走的事。
他更知道,她是他的娘子,他不慣著她,誰慣著她。
但她也知道,不能慣壞了她。
達道稍稍挪動身子,反問道,「娘子怎麼會有錯。」
浮沉眼圈紅紅地連連搖頭,「有錯的。這一個月來,我知道你夜夜都會回府的,只是……只是我太愛面子,總是拉不下臉去和你說話。我也知道,你在等我開口。」
浮沉的腦袋越捶越低,「只是我……只是我不肯先開口,一直在等你。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以前我從來都不會這樣。我在豐鄉熬了四年,在褚公府也熬過來了。我見過我那幾位姐姐的算計,也見過尤氏的算計。我在鬼門關幫姨娘護住她的孩子,我為了與父親不再有瓜葛,算計著要了出嗣書。我時時刻刻都是清醒的,腦子裡從未有一月前和你爭執時的那種感覺。」
達道:「什麼感覺?」
「就是什麼都不想再猜測再去管的那種感覺,腦子裡是空的,那些所謂的規矩、禮儀,還有別的看法,在我和你爭執時,我都忘了。砸床的時候也是,明明知道不該動手,不該去砸的,但我還是出手了……」
浮沉鼻子紅紅的,「我也不知道,為何我變成了這樣,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按理說我從未在你跟前受過委屈,褚家和豐鄉的那些算計,那些惡言,我聽得太多了,我以為我已經百毒不侵了,可卻偏偏在你跟前犯了錯誤……」
這些話,讓達道徹底卸下了心防。
他一把抱住浮沉,將她的臉埋在自己胸口,「小傻子,你可知道你為何變得任性了,為何不顧後果地去砸床?」
「為何?」
達道得意一笑,「因為在我這裡,你不需要保持時刻警惕了。你不用擔心隨口說出的話會成為我算計你的把柄,你也不用擔心身後藏著誰,誰會再對你下手。你漸漸卸下心防,所以才會去愛在我跟前的面子。」
達道捏捏浮沉的臉蛋,「我喜歡你的任性和無理取鬧,因為只有在足夠信任的面前,你才會這樣。」
浮沉聽著這些話,哭得更加泣不成聲了,「為何你都不怪我,你都不埋怨我,還對我這樣好?我到底哪裡值得你這樣?」
達道擦拭著她的淚,「為何要怪你,你嫁給我,你還不能在我面前任性,那我這夫君當的也太不可靠了。」
浮沉靠在肩上,哭聲慢慢變小了,「我以後不這樣了,那個懸漆木的床,怪可惜的。」
「那是個假的。」
浮沉一愣。
達道:「若是真的,就懸漆木,你覺得能留下刀口嗎?」
「為何要搬個假的回來。」
達道:「許是料到了你會砸了它吧,工匠說還得幾日,我又很急,只能先搬個假的應付。當然了,芒山也不知那是假的。」
浮沉摸著胸口,長吁一口氣,「那就好,是假的就好。」
達道再把浮沉的頭放回自己胸口,「日後,這個性子還是要收斂的。今日尹次府的情形你也見了,什麼話到了梁京,傳得比風還快。」
浮沉連忙抬頭,比著手勢發誓,「你放心,以後絕不會這樣了,所有的小脾氣都會偷著發泄的。我還沒有適應我是達國府的娘子,也沒有適應這個新的身份帶來的是雙份喜和憂。往後一定謹言慎行,再不惹事。」
達道撫著浮沉的髮髻,「如此,你的夫君,又能安心去處理朝中事務了。」
馬車顛簸,二人相擁在一起。
馬車外,雨聲漸大。
第二日,浮沉早早起床,給達道備好早膳後就去了朝兕廳內。她穿著粉色短褙子,出閣後第一次戴了蓮花冠,紅頭繻垂在後腦勺背後。
梁愫亞按照往日習慣來到朝兕廳時,浮沉已跪在正廳候著她多時了。
她一見是浮沉,倒覺得稀奇多了,「這是怎麼了,大早上的跪在這,若是讓不知情的人傳出去,還覺得是我這個婆母罰跪新婦呢。」
浮沉伏身跪地,「母親,這一月來,是兒媳任性了。一來沒有打理府中事,二來還在暮兕齋鬧了笑話。兒媳自嫁過來,父親和母親待兒媳這般好,官人待兒媳更是疼愛。兒媳這些日子有些失了分寸,恃寵而驕,幾日前還鬧了笑話,今日兒媳前來,特求母親原諒。」
浮沉態度誠懇,倒讓梁愫亞覺得頗為驚喜。這褚家姑娘,行事還是頗有風範的啊,她心裡好像有點喜歡這姑娘了。
梁愫亞清清嗓子,「你也是初為人婦,第一次做兒媳,不懂也是正常。恃寵而驕這事,曾經我也有過。想當初我身為長公主嫁進達府,那時候我比你還心高氣傲,拿著你父親的寵愛不當回事,作天作地地鬧騰。後來啊……後來我知道這府中也並非我一人時,我猛然間就懂了,這人世間啊,所有的寵愛,都不及自己給自己的踏實……」
梁愫亞憶起往事,尷尬地笑笑,「姑娘啊,你要明白,不管是不相往來,還是恃寵而驕,都不可過度沉溺其中。你沉迷時,不妨抬眼看看,這世間是否能容得下你那顆心。若是機關算計容不下,就得收了那顆心,努力與書元一起相互扶持才對。」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浮沉都聽進去了。
她看著達國府的一切,這和諧相處的美好,正是達道給的啊。
她越發地羞愧了,當初果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瞎折騰的,現在看著梁愫亞的隨和,達麟這個公爹的寬容,浮沉好像慢慢地接受了這個新家。
是啊。
終究是要習慣的。
她也不是生來就是別人的兒媳和妻子,她也得學,得努力才能經營好自己的小日子。
尹次府滿月宴上來的,還有餘公府家的夫人。這是她第三次以參加喜宴的名義來到梁京。
余公府明年三月初就要搬來梁京,余夫人自然是對這些大小宴會很重視,但凡梁京有喜事,不管是高府還是低府,她都會很精心地備上貴禮前來。
為的就是為日後搬來梁京尋一個便捷。
余許夫人眼中,這人情世故從來都不分高門低門,他們是新府,剛來都是要先站穩腳跟的。
跟著余夫人來的,還有餘家嫡子許末,他一心只讀聖賢書,卻也逃不過被余夫人拉來梁京攀附人情的俗事。
浮瀅的院內,浮漪悶悶不樂地坐在廊下,方才見了浮沉的事,她本打算看笑話的。結果屬於她的笑話,被半路殺出來的達道敗光了。
浮漪醋意十足,浮沉真是何德何能,能得達道這般相護。
丫鬟之蘭從偏門進來,徑直來到浮漪跟前,她彎腰小聲道,「姑娘,公子腰發酸,已叫了馬車回去了。」
浮漪以前聽著這些事還會擔憂,現在她不為所動,「回去就回去吧,對了,藥最近可有加大藥量。」
之蘭點頭,「有加,還有姑娘安頓的那些事,都已經辦妥了。對了姑娘,今日這府上,余家也來人了。」
「余家來人做什麼?」
之蘭搖頭。
浮漪起身,她放好衣襟,朝前院走去。
這將來的余公府是何方派頭,浮漪還是想見見的。畢竟,她是一門心思想逃離孟家了。
逃離。
勢必要為日後怎麼走來尋路。
前院人很多,基本都是男子在宴席上應酬,浮漪無趣地四處溜達。
走到前院中的後方園子處,浮漪在一處新挖的泉眼前立下腳步,再彎腰,好奇地盯著泉眼看。
身後,有人急切地喊住她,「姑娘萬萬不可跳下去啊!」
浮漪回頭,是一個身穿白衣長衫的男子,他膚色黝黑,兩顆虎牙,眉梢緊鎖地盯著他。
浮漪剛要解釋她只是蹲在此處瞧瞧的,就被這男子打斷了,「日子無盼頭,回望四周,眾生皆苦。姑娘又為何要了此殘生呢。萬不可跳啊,這處泉眼很深,跳下去,性命休矣。」
這男子很懂禮儀,只在自己一丈遠的地方勸她,並不曾上前。
被這男子一說,浮漪倒是不知該退還是該進了,她呆呆地站在那,一動不動。
那白衣男子再開口,被浮漪打住,「這位公子,你可能是誤會了,我只是蹲下瞧瞧這泉眼,並非是要跳下去。」
這公子一聽,才展開眉頭,再行了男子周禮,「如此甚好,鄙人余末,偶然路過此地,叨擾姑娘了。」
余末。
這是余家的嫡子啊!
浮漪從泉眼處跳下,趕忙行了女子周禮,「余公子可曾聽說過這泉眼的故事。」
余末立住,「這泉眼有何說法?」
浮漪像是逮住了機會,開始賣弄自己的才情。
她說了足足半個時辰,又是詩詞又是品泉的,把自個畢生的才情全都賣弄在余末跟前了。
余末像是遇到了知己一樣地感嘆他鄉遇知音,甚是難得。
這一番相遇,浮漪待足了一個時辰才走的。
回到明園後,她打開之蘭悄悄藏起來的錦盒,把那張偽造好的地契拿出,對著燭燈反反覆覆地看了許久。
浮漪:「之蘭,讓母親去正廳,就說地契要到了。」
她換了一件衣裳,嘴角揚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