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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決心赴死

2024-04-29 20:56:01 作者: 涼子姑娘

  其實,從尤黛娥來的那刻,浮沉就已下了決心,鶴壁的尤氏是真的不能再活著了。

  所以不管尤黛娥來說什麼,浮沉都認定了尤氏的死。

  戚國府的主廳正對高高的青瓦牆,兩側是二院。偏門的院內能看到天井,這裡種了許多三芍花,夏天的時候路過很是好看。

  浮沉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天井處。

  此時她還沒想好要如何去問面前的尤黛娥,她很欽佩尤黛娥獨自一人帶大征兒的艱辛,在她與征兒打過多次照面後,更是為尤黛娥惋惜。

  這個征兒從未有一刻覺得尤黛娥是他母親,言語間多少都是有些避諱的,每次都是刻意說尤黛娥是他養母。

  但浮沉也知道,她的這些,左不過都是憐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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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黛娥跪在下方,見浮沉沒問,她等了許久,也不顧別的就自個開口先說了,「姑娘,奴家那個妹妹關在鶴壁,她做了惡事,連累得整個褚府的下人流放的流放,賜死的賜死。奴家知道,是姑娘心善,只讓奴家去鶴壁替您看著這個妹妹,讓奴家也免受流放之苦。奴家謹遵姑娘的教誨,一直都安分守己地在鶴壁宅子做事。」

  尤黛娥把膝蓋往前挪挪,「可就在前幾日,奴家的這個妹妹又造孽了,她讓奴家聯繫宮中的一位婢女。」

  浮沉一聽這個,立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尤黛娥繼續,「奴家剛開始還是聽了她的話,去護城河以南的土鋇巷子候一位身穿鵝黃衣裳的婢女,奴家等了整整一日,都不曾見到有這樣一位婢女路過。奴家思來想去,覺得哪怕是為了征兒,都不能再做這些昧著良心的事了。」

  浮沉捏著手腕上的鐲子,「尤氏可曾讓你帶什麼話給這個婢女?」

  尤黛娥點頭,「有。」

  尤黛娥只說了這一個字,再不言語了。

  浮沉知道,這個尤姐姐,是來拿這個來為自己謀求一條後路的。反正如今她是越發清晰地認為,當年的死嬰或許真的活著。

  可知道這件事的人,絕對不是尤氏。

  更不是眼前的尤黛娥。

  她不屑與這些人再糾纏。

  浮沉低頭笑笑,她起身,挪步到門口,「尤姨母想威脅我,用這事要挾我,為你和征兒求一條後路。姨母當真是想錯了,我褚浮沉這輩子,從未有把事寄托在旁人身上的時候。我自是知道,人活著,就應該自己為自己謀求算計。今日你什麼都不要說,好好地回去,按照我之前吩咐的,待夠一年……」

  浮沉一想,又搖頭,「不不不,恐怕一年都待不夠,姨母就能和征兒見面了。姨母好自為之,莫要再來拿這些沒意思的事來誆騙我。」

  浮沉甩著衣袖欲出去,尤黛娥慌了神。

  她萬萬沒想到浮沉不入套,此時她已沒了別的選擇,哪怕浮沉不給她保證,她都得把這事老老實實地說出來。

  她知道,只有在浮沉跟前百般示好,或許才能為征兒求一條活路。

  尤黛娥一把抱住浮沉的腿,「姑娘莫要走,奴家那個妹妹好像知道宮中娘子的秘密,她還說了當初那個被抱來的死嬰肯定活著的。她讓奴家傳話給宮中,她想拿這個把柄要挾宮裡的人。姑娘啊,奴家這個妹妹還說了,只有奴家把話傳出去,她才能保證征兒活著的。雖說奴家也不知奴家的妹妹到底做了什麼,但奴家還是怕會牽扯到征兒,還望姑娘大人大量,把所有的怨念都責罰在奴家身上,求求您救救她!」

  浮沉低頭看著尤黛娥,她的手起了干皮,黑黢黢的。

  她渾身上下沒穿一件好點的布料衣衫,都是粗布舊衣。浮沉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征兒時,他穿的就是三匹粗衣。

  這個女人,不給自己留一分,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這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而這個孩子,從心眼裡就沒認定尤黛娥是他的母親。

  口口聲聲只是養母。

  浮沉看著尤黛娥連著叩頭時的樣子,她的眼圈泛紅。她收起神色,挪步到一側,「姨母還是回去為好,鶴壁宅子是囚禁宅子,隨時都會有人查看。」

  浮沉抬腳出來。

  留下尤黛娥跪在那,小聲抽泣。

  每每想起征兒,她的心都會揪住。此刻她也不知道這孩子在何處,是不是真的被尤秋柔利用了。

  在征兒面前,她對尤秋柔的那點姐妹情分,早已沒了。

  浮沉出了主廳,幾步去了後院的廊下。有涼風吹起,現在已是入秋,穿的薄衣還是會冷。

  浮沉此刻什麼都顧不上,她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一直在想方才尤黛娥說的話,「從她的話中倒是能聽出,尤氏好像知道征兒現在在做什麼。」

  之青問道,「姑娘是在懷疑什麼?」

  「征兒現在最詭異的事,就是他說是我弟弟,我猜測,他能說出這話,勢必與尤氏有關。尤黛娥今日來求到戚國府,想必也是尤氏拿此話威脅她了。」

  浮沉瞧著石桌面,越想越覺得蹊蹺,「尤氏想借她嘴裡的死嬰下落要挾宮中的那位出手,難不成,她也利用了征兒?」

  之青也坐下,「姑娘的意思是,尤氏在未出事前,就知道死嬰的事,然後她借著征兒一直想找到親生父母的急迫,把他誤導了?」

  浮沉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是這樣想的,但我猜不透,她為何要這樣做?這樣做有什麼目的呢?征兒與她並無什麼關係,她為何費盡心思地誤導這個孩子呢?」

  浮沉長吁一口氣,又沉重的搖搖頭,「不重要不重要,這些事我真的懶得去管去計較了。」

  她一把摁住之青的手,小聲道,「之青姐姐,尤氏不能再活著了,咱們得想法子,斬草除根。如今在她身上的這些事,我早已懶得再去查了,反正她知道的也不多,與其在她身上浪費功夫,不如趁亂斬斷她的所有幻想和折騰。」

  「咱們姑娘能這樣說,定是有法子了。」

  浮沉吸吸鼻子,篤定一笑,「尤氏都自尋死路往宮外傳話了,還需要我想別的法子?」

  之青瞬間恍然大悟,「姑娘這招高啊!」

  浮沉:「讓月兒去護城河以南的土鋇巷子處給我好好蹲著,蹲不到人就一直蹲。我猜測這個婢女,應該不是宮內的人。是宮中的那位安頓在土鋇巷子的接線人,負責把話傳到宮中。她定不是個閒人,也不會每日站在那個地方等人,不然沒道理,她在等誰呢?」

  之青:「姑娘說得沒錯,尤氏說她愛穿鵝黃衣裳,我猜測,她肯定是附近沿街叫賣,擺著小攤販的婢女。然後暗中負責把宮外的一些動響傳到宮中。姑娘要知道,這個土鋇巷,可是官員上朝進宮的必經之路,租賃是梁京最貴的地段。」

  浮沉點頭,之青說得句句在理,「回府後你就安頓月兒守著這附近,若是人手不夠,把夏至芒種也叫過去。書元哥哥院內的人暫時就別動了,芒山也別說。」

  提起達道,浮沉的眼神變得溫柔了許多,「他一直忙著朝中事,我的這些私事,就不再讓他費心了。咱們自己處理就好。」

  浮沉走時什麼話都沒對外祖母說,自她出閣,外祖母身邊好像又少了一點安逸。

  浮蘭回了豐鄉,已有多日不曾來過了。

  浮沉看著外祖母落寞的身影,連連心疼。

  她很好奇,為何她的三位舅舅一直在外州,甚至連府邸都安頓在了外州。自她有記憶來,好像再沒見過這些舅舅。

  浮沉幼時問過幾次,但見外祖母傷心得掩面偷著哭泣時,她就後悔了。

  自此她再沒問過關於舅舅的事。

  這座戚國府,到底是不如從前了。

  現在由外祖母死死撐著,浮沉知道,外祖母撐著她的榮光,也撐著舅舅們的榮光。

  可唯獨這些榮光背後,最苦的,就是這老太太了。

  浮沉回府後,月兒就戴著帷帽連夜出去了。

  月兒出去半個時辰,芒山就急匆匆去了書兕齋,「公子,月兒姑娘和夏至姑娘,還有褚公府的幾個姑娘,都連夜去了護城河的土鋇巷。」

  達道放下筆,把鎮紙擺好,「都是我家娘子派去的?」

  芒山點頭:「是,都是您的寶貝娘子派出去的,卑職一直跟著,也不知她們要做什麼,只能先回來回話。」

  達道心裡稍稍有些慌張了。

  他察覺到浮沉看似心靜,其實心裡一直惦記著旁的事。雖說她基本都會告訴他,但有很多小事,浮沉還是不說。

  像今晚的事,為何浮沉不與他說呢。

  他隱隱覺得不對勁,他提著從宮中回來時帶的榛子酥皮糕,去了朝兕齋。

  剛進院,就見浮沉一動不動地坐在亭子下發呆。

  達道幾步上前,偷偷把榛子酥皮糕放在一旁,躡手躡腳地上前,之後,再一把從背後抱住她。

  這一偷襲,倒是把浮沉給嚇出了一身汗。

  浮沉回頭一瞧,看到是達道,這才平緩下來。

  達道小心鬆手,關切地問,「怎麼了?」

  浮沉用手指戳戳達道,「你嚇到了我,還問我怎麼了。」

  達道調皮地笑笑,把榛子酥皮糕盒打開,取出一塊遞給浮沉。

  浮沉的眼色很疲憊,她搖頭,「不想吃。」

  「生病了?」

  浮沉再搖頭,「沒有。」

  達道心一哆嗦。

  他故作輕鬆的取出一塊,塞在自己嘴裡。又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月兒呢,平時她可最積極地伺候你。」

  浮沉:「月兒在外祖母那呢,今天我去外祖母那,她老人家想吃雲紫粥,月兒做的最好吃了,我就暫且把她留下了。」

  浮沉說完這話,心裡也慌慌的,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對達道撒謊。

  達道聽到浮沉這樣說,心裡猛然間一絲失落。

  他的手微微顫抖,捏著榛子酥皮糕的手都拿不穩了,「哦。」

  芒山想插嘴,又覺得此刻不該他多言,他也杵在一旁不敢言語了。

  達道也不便多問,他很認真地囑咐浮沉,「最近陛下想立褚的意思越來越明顯了,宮中那五位皇子的母族、背後支撐的官員,還有在陛下面前的表現都帶著殺氣。宮中的事,我們避開點。」

  達道也不知如何說,但他對浮沉很不放心。

  他怕浮沉受傷。

  他知道浮沉沒有把一些事告訴他,是怕他會受傷。

  但對他而言,這種隔閡才是最窒息的。

  達道說畢,拍拍浮沉的髮簪,起身要走。

  浮沉一把拽住他,之後,她一把環手抱住達道的脖子,雙腳離地,跳在他懷中。

  浮沉的猛撲,讓達道差點沒扶穩。

  但浮沉小小的,撲過來掛在他身上,他也能大力抱穩她。

  浮沉的下巴擱置在達道肩膀,她把臉塞在他肩膀上。

  許久,她才緩緩抬頭,一臉委屈,「我錯了。」

  達道:「哪裡錯了。」

  浮沉:「我不該騙你。」

  達道寵溺一笑,「娘子怎麼能有錯,要錯也是我的錯。是我沒給你保護,是我沒能讓你對我敞開心扉。」

  浮沉傻傻地搖著達道的脖子,「是我錯了。」

  達道把浮沉放在石桌上,單手環住她。

  二人對視而笑,達道刮刮浮沉的鼻尖,「知道錯了就好。」

  浮沉趴在達道懷中,一五一十地把這些事全都說出來了。

  在達道問她月兒時,她就知道,她做的一切都瞞不住她的夫君。他一句不問不說,但他什麼都知道。

  那一刻浮沉好像懂了夫妻相處之道。

  「彼此」二字,應該就是坦誠相待吧。

  浮沉說了快有半個時辰,達道聽完,這才全都懂了,「你派幾個姑娘哪能去,此事還得芒山出馬。」

  達道都沒發話,芒山聽到這話後,撒腿就溜了。

  夏至在那邊,芒山早就迫不及待了。

  浮沉:「我就怕我的事……」

  達道打斷浮沉的話,「是我們的事。」

  浮沉調皮的笑笑。

  達道:「你按照你安頓好的去做就是,至於別的事,有我在。我不會參與別的,你要殺人也好,放火也好,哪怕你把鶴壁燒了我都不管。我只護著你。」

  浮沉也揪揪達道的鼻尖,「啊喲,你可真是我的好夫君。」

  二人在廊下嬉戲打鬧。

  閣樓上坐在珠簾下的梁愫亞,看著達道臉上的溫柔和輕鬆,簡直都驚呆了,「天哪天哪,他何時對我這樣過,哪怕他對我有這一絲絲的好,我也不至於意難平至今啊。」

  關媽媽知道梁愫亞是渴望母子溫情,「夫人和大公子的關係一直如此,從沒有緩解過。我倒是覺得,夫人眼下,有了一個好法子能破除您與公子的千年寒冰。」

  梁愫亞眼睛發光,「什麼好法子?」

  關媽媽指指遠處的浮沉,「就是這位褚家姑娘啊,我伺候夫人多年了,自然是知道夫人您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您在這府中,也就對二公子苛刻過,但隨著二公子長大,您待他也慢慢釋然了。夫人眼下和大公子的關係,中間橫著的人就是這位褚姑娘。夫人也瞧出來咱們公子很愛她了,夫人與其心裡過不去,不如與褚家這位姑娘好好的,您想想,您和公子最寶貝的娘子打好了交道,您與公子的那層寒冰,也就迎刃而解了。」

  這話雖不假,但梁愫亞一想自己和寶貝兒子的關係,要靠一個外人來緩解,心裡多少還是覺得有些諷刺,「真是沒天理了,親娘和兒子的關係,要靠一個外來的兒媳來緩解。」

  關媽媽伺候梁愫亞多年,說話也不忌諱,「夫人啊,有些事想通了都不算事。褚家姑娘現在是大公子明媒正娶,陛下親賜婚的大娘子,這事啊,不是您想否認就能否認的。您也沒有多討厭她的,還專門給她買好吃的,那次馬車上買的糕子,暢丫頭可不愛吃。」

  梁愫亞被戳破了,白了幾眼關媽媽,「就你話多!」

  關媽媽笑笑,從衣袖口掏出一份紅皮請帖遞給梁愫亞,「夫人,尹次府尹柄的娘子今早生了兒子,晌午這請帖就送來了。尹柄大人現在正值咱們公子所用,仕途大好。尹家第一時間就先給咱們達府送了帖子。三日後產婦送喜蛋,這尹家娘子與咱們家的娘子又是姐妹,夫人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帶褚娘子一起去,也能緩解緩解關係。」

  關媽媽盯著遠處的浮沉,「要說這大娘子還真是個有福氣的,她能遇到您這麼好的婆母,和咱們這麼好的達家,還有梁京姑娘們惦記多年的公子,簡直是掉進福氣泡中了呢。」

  梁愫亞一聽關媽媽夸達道,自然是樂意的。

  她收起請帖,得意一笑,「既是咱們書元重用的人,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帶這個兒媳出去見見世面。」

  月兒夏至還有芒山守在土鋇巷東側,芒種和其他幾個小廝守在土鋇巷西側。

  各守兩條道。

  夜裡涼,芒山很貼心地給夏至備了被褥、厚衣裳。

  憨憨地扛在肩處,隨時等著給夏至穿。

  芒種就酸芒山,「要說咱們都是芒字輩的,你可真不講義氣。」

  芒山尷尬地笑笑,勉為其難地扯下一塊薄毯遞給芒種,「來來來,咱們姐妹有難同當。」

  芒種:「誰和你是姐妹!」

  夏至捂嘴偷樂。

  快過宵禁時,機智的芒山在巷子拐角處,瞧見了那個穿著鵝黃衣裳,推著三腳叫賣車子的姑娘。

  瞧著約莫二十之齡。

  左腳拐著走路。

  她推的三腳車上掛著「李氏艾香灰粽」。

  月兒:「咱們姑娘真是神了,真的猜到她是在這裡靠著沿街販賣為生的。」

  芒山:「接下來就好辦了,傳個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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