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婆母的呵護

  月兒趁著夜色速速回了府，將此事回稟了浮沉。

  達道和浮沉意見一致，「尤氏死在她背後黑手的手中，也算是能瞑目了。」

  浮沉和達道合計好，讓鶴壁老宅子伺候的外院婢女前去傳話，最為妥當些。這樣，整件事從頭到尾和達國府還有褚家沒有半點牽扯。

  將來就算有人暗中調查此事，兩府都能脫開手。

  可是這些婢女，又如何能尋到靠譜的呢。

  達道覺得，還是得靠暗門的一些侍衛插手。

  月兒在一旁聽了許久，她站出來，「姑娘公子，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反正就是冒充鶴壁宅子的人去傳個話，不如讓我換身衣裳去傳個話。那個鵝黃色衣裳的姑娘也不認得我，再者，話傳到宮中，也與咱們再無關係。」

  浮沉還是覺得不妥，「現在我也猜不出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果這真的是宮中娘娘的把柄，如果她知道尤氏手握她的把柄，還不出手，那這個事情，多半就是假的。如果她對她動了手，那這個孩子現在肯定活著的。」

  

  浮沉一想她還有個弟弟尚在人間，心裡按捺不住，「尤氏一死，就保住了這個孩子。」

  達道握住浮沉的手，「是啊，這個孩子，或許能讓宮中的那位娘娘致死。這層迷霧，慢慢地就要揭開了。咱們只能一步步走，不能急。」

  浮沉點頭，她抬頭看了一眼月兒，「只是不能讓你去，若是你去了，那你就是知道這個把柄的第二個人，她又怎會不追查到底。」

  「可是姑娘再沒別的人可以派去了。」

  達道：「還是得知道這事的人去。」

  「尤黛娥。」

  達道點頭。

  浮沉一想，倒也覺得不無道理。讓尤黛娥去，剛好不用牽扯到旁人身上。

  月兒連夜坐了一輛馬車去了鶴壁，把浮沉的話傳給尤黛娥，「我們姑娘說了，尤氏吩咐您的那些事，您去老老實實地告訴該告訴的人就是。」

  尤黛娥：「可我找不到她。」

  月兒：「人在巷子裡，出的夜攤，擺的是李氏艾香灰粽，你找到這個，就找到了接頭的人。我們姑娘還說了，只要您把該說的都說了，您惦記的人，我們姑娘自會替您找到的。我們姑娘還會給您的孩子安頓一條後路，當然了，若是您日後沒了去處，我們姑娘也會安頓好的。」

  尤黛娥用狐疑的眼神盯著月兒，「當真？」

  月兒一笑，「我們姑娘說的話，從未有過假話。」

  月兒離開鶴壁後，尤黛娥輕輕合上門。此時已是深夜，她透過窗戶瞧見關尤氏的那間屋子燃著微弱的燭燈。

  尤氏趴在床上，艱難地伸手夠放在圓桌上的吃食。

  尤黛娥微微嘆氣一聲，她挪步到了掛著珠簾的鏤空石凳前，順著石凳靠在那，抬頭看著漆黑的院子自言自語，「妹妹啊，你不能怨我也不能怨旁人，要怨只能怨你自己。若是當初，能不求太多，或許今日這份罪，都不會落在自個肩上。」

  夜色凝重。

  深秋的夜，瞧著很是落寞蒼涼。

  第二日一早，尤黛娥早早起來擦拭了整個鶴壁宅子的陳設和擺件，前前後後的院子掃了兩遍。又給尤氏端去很多糕點和粥，囑咐了她幾句。

  到了辰時，她上了一輛駛進梁京城的馬車。

  今日是尤黛娥外出採購的日子，尤黛娥如往常一樣，帶著飯屜和貫錢，絲毫不敢讓守衛瞧出端倪。

  馬車到了郊外停下，尤黛娥提著飯屜，掂量著手中的貫錢，進了梁京城的街市。

  她進了一間米店，趁著小二不注意，從通往巷子的後門溜走了。

  之後，尤黛娥順著護城河往上，進了巷子。

  夜幕時分，護城河兩岸都是擺小攤的商販，酒館掛著燈籠。這入了秋的天，外頭街面上熱氣騰騰的小吃，讓整個梁京都籠罩在香氣中。

  尤黛娥瞧著天色晚了，她才從巷子內的一堆籮筐中擠出來，拉拉衣襟，拐出去。

  尤黛娥無暇顧及這些小吃，穿梭在人群中，尋著「李氏艾香灰粽」的小攤。她在此地轉悠了半個時辰，終究在鼓樓的矮角處尋到了。

  果然。

  這姑娘穿著鵝黃色的衣裳。

  尤黛娥徑直走了過去。

  達國府內，朝兕廳的石面梨台上擺著六十六顆染紅了的喜蛋，裝在紅色的方錦盒子內。

  梁愫亞今日換了一身水洗碧色底紋的衣裳，戴著出席場合時佩戴的青簪子。

  浮沉穿著素粉色的百褶裙，乖乖跟在梁愫亞身後，出了朝兕廳，上了去尹次府的馬車。

  近些日子尹柄從太常的閒職換到了朝中，跟著達道進了翰林院。雖不算是升職，也沒有批文，但朝中的風向早就變了。

  浮瀅為尹家生下兒子，這正門檻都被這些官人娘子們踩破了。

  浮沉遠遠看著這陣仗，當真是感嘆人心全都隨了官位高低而變，尹家不過是次府，卻有這麼多的公府、次府趕著來湊熱鬧。

  梁愫亞瞧著尹次府的風光，也不免感嘆幾句，「當年這尹公子做太常的時候，尹老爺出門頭都抬不起。如今你瞧瞧，真是世風日下啊。」

  浮沉一笑，沒言語。

  達國府馬車到時，尹老爺和夫人，還有尹柄都在府門內候著了。

  梁愫亞帶著浮沉進去時，尹老爺趕忙上前招呼，「長公主乃是貴客，咱們這小小的府邸，今日真是蓬蓽生輝。」

  浮沉跟在身後行了禮。

  梁愫亞客客氣氣地應付，「尹老爺別來無恙啊，來時我們書元交代了，說別府的規矩都可以不去，唯獨你們尹家，那是必定要來的。」

  尹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是是是，長公主能來，是咱們尹家上下的福澤。」

  尹夫人還問候了浮沉，「五姑娘也來了，你大姐姐、二姐姐還有四姐姐都在後院浮瀅的院子裡呢。」

  浮沉行了禮，帶著之青徑直去了尹家後院。

  剛拐過，到了沒人的地方，浮沉才稍稍鬆口氣，「今日本就不該來的。」

  之青：「姑娘與這些姐姐們也有多日不見了，見見也好。」

  長廊下的僕人很多，遠處的亭子下還有別家的夫人姑娘們嘮嗑的，平日裡看著冷清的尹次府，自打尹柄去了翰林院後，連串門的人都多了起來。

  這送喜蛋本就是小事，如此可見，這梁京官員可真是有意思。

  浮沉拐過長廊，下了石台，走過一段青苔小路，就到了內院。浮瀅住的是中間屋子，浮沉邁腳進去時，她明顯感覺到屋內的一股子熱氣。

  浮沁、浮漪和浮湘都在，浮瀅頭上裹著布，靠在床榻上。

  原本和諧的姐妹和氣，在浮沉進來的那刻，變得尷尬了許多。

  浮沉：「姐姐們都在呀。」

  無人應答。

  唯有浮瀅擺手，喚浮沉到床榻前，「五妹妹快來，我們剛剛說到你呢。」

  浮沁知道白穆在達道跟前，正值仕途上升期，對浮沉也不如從前般冷漠了，「五妹妹，這是新榨的青瓜飲子，冰鎮過的。」

  浮沉端過，嬉笑著放下。

  她把放在床榻上的孩子抱起，軟糯糯的一團，瞬間就萌化了浮沉的心。

  那一刻，浮沉也想給達道生一個了。

  浮沁把矮凳搬過來，幾位姐妹都離浮沉近了些。

  浮沉逗著孩子，一臉的笑意，「三姐姐，這小公子叫什麼呀？」

  浮瀅：「尹子墨，是你姐夫起的。」

  浮沉不會抱孩子，只敢抱一會。

  她彎腰，把孩子放平，再抬頭時，這才瞧見了浮湘的面容很是憔悴。

  早在浮湘嫁過去時，她就聽到了郭國府的風聲，說郭王氏把這新婚小兩口給棒打鴛鴦分開了。

  現在看著浮湘的樣子，果然一切都不是捕風捉影的。

  浮沉禮貌起身，客氣地問候，「自浮沉出閣，第一次和幾位姐姐見面呢，瞧著姐姐們過得好，我這個做妹妹的，也就不惦記了。」

  浮漪忍不住酸幾句，「自然是沒你這個國府娘子過得好。」

  浮沁戳浮漪。

  浮沉笑而不語。

  浮沁把堅果盤子端來，浮湘也把糕點盤子端來放在小圓桌上，幾個姐妹圍坐在一起，卻一時之間不知要說什麼，尷尬地坐著，誰都不言一句。

  浮沉清晰地記得，方才她在門外時，這幾個姐姐還都在打趣玩鬧，奈何是她，打破了人家的姐妹團聚。

  浮沉本打算坐坐就走的，但是浮漪的臉色讓她很不爽，她索性不走了，好好陪陪這位酸意十足的二姐姐。

  浮沉坐在那，嬉笑著飲茶。

  別的姐姐們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她吃吃糕點，再吃吃堅果，時不時地逗逗孩子。

  浮沁見浮沉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坐在浮沉一旁，開口打破了僵局，「五妹妹今日是跟婆母一起來的？」

  浮沉點頭。

  浮湘插一句，「五妹妹的婆母不好伺候吧，那可是長公主，聽說脾氣大得很吶。」

  浮沉嘴裡嚼著堅果，故作無知地一愣，「四姐姐有幾日沒見過四姐夫了，妹妹聽說四姐夫在外收著租賃，賺了好多養活四姐姐的銀子。可這就是見不到面，只能獨守空房。」

  浮沉本不想提，可浮湘故意找茬，她也不是個善茬，自然是要還回去的。

  她不說不要緊，這一說，惹得浮湘猛地站起，她指著浮沉就要開罵。最後還是被浮瀅的惡狠狠的眼神給壓下來了。

  浮湘氣急敗壞地坐在那，順手砸碎了一個杯盞。

  浮漪坐在一旁，一副看笑話的表情，她是全場最希望浮沉和浮湘吵起來的人了。

  她明園的事都未搞明白，每次想起自己上門去求浮沉時看的眼色，她就越發想整治整治浮沉。

  浮瀅拉住浮沉，「五妹妹，咱們這些姐妹，在褚公府時就愛鬧騰，今日難得聚在一起，索性就把話說開，日後莫要再為這些小事吵來吵去。咱們姐妹如今嫁了人，有了夫家，自當擰成一股繩……」

  「三姐姐，」浮沉打斷浮瀅的話，「你們姐妹從小就是一股繩，還是那種怎麼扯都扯不斷的繩子，我就不一樣了。在座的姐姐們都懂的，你們眼裡從未有過我，如今又怎會要我擰在一起。」

  浮沁尷尬一笑，「瞧五妹妹說的…….」

  浮沉再打斷話，「三姐姐的意思，到底是要與妹妹擰成一股，還是和達國府擰成一股？」

  這話一出，場面一度陷入尷尬，誰都不再言語了。

  還是浮湘站出來，把浮沉的話懟回去了，「五妹妹如今嫁進達國府就覺得自己攀上高枝了是不是，這左一句右一句，就是離不開達國府，當真是當成你自個家的了。」

  浮沉剛要開口，只見門外緩緩走來一個優雅的身影。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梁愫亞。

  梁愫亞邁著步子進來，一臉和善地朝浮湘走去，「郭國府的娘子說話得小心分寸，這可是我達國府明媒正娶的大娘子，張口閉口自然是不能離了達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