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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竹賢遇征兒

2024-04-29 20:55:45 作者: 涼子姑娘

  征兒縮在亭子下方,穿一件粗布衣裳,手中端著茶盤,垂頭。

  浮沉和達道進了亭子內,達識先行了初見新嫂的禮,「如今再不能叫五姑娘了,該改口喊一聲大嫂了。」

  雲鶴戴著白帷帽,調皮地走來走去。

  浮沉再見達識,還是能想起幼時相遇的時候,那時候他像一個大哥哥,守著他。

  只是後來去了豐鄉,再回來時,達識和她都已長大,彼此認識,見面打招呼,但好像再也沒有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了。

  達識再見浮沉,曾經的那顆不舍之心,已徹底放下了。他此刻眼裡心裡,只裝著雲鶴。

  只是這二人,一個調皮愛搗蛋,一個只放在心上,從不表露態度。

  雲鶴是公主,她跟著達識來到竹賢,看似自在,其實這兩個人,才是真正有共情的可憐人。

  竹賢算蜀地,這裡遍布濕地,本地的州吏在濕地撈不到油水,故而這裡留不住人。每一個到任的州吏,都只是踩著竹賢往上爬而已。

  這裡的百姓苦不堪言,背靠濕地,尋不到別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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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識請命來此,也是因為他雖是達國府的人,但終究頂了一個庶子身份。在朝中雖為官,可也屢次被言官反駁,他不擅理這些事,但也逃不過。

  來竹賢,一是想不靠達國府穩中求勝。二是想避開梁京的紛紛擾擾。

  對雲鶴來說,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雖然她現在長大了,曾經有人說她是煞星也好災星也罷,這些她都不在乎。大大咧咧的性格,只一心盯著達識,跟著他的步伐走。

  但有時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孤單。

  跟著達識來到竹賢,宮中並未覺得不妥。相反對梁帝而言,雲鶴這個一出生就被災難選中的姑娘,他巴不得她離宮出外。

  雲鶴知道,鶯貴妃和梁帝對她的放縱,都是對她的嫌棄。

  她長大自由後,可隨時離開宮中,去姑娘女眷中玩時,也少了很多規矩。

  看似寵愛萬千,可那種致命的束縛感,只有她自己懂。

  達道和達識在前屋交接竹賢的事務,「濕地難開墾,我到此地多日,也不曾尋到一個好法子。」

  達道倒是無心公務,他一把扯著達識到自個跟前,一臉神秘,「雲鶴跟著你一直都在竹賢?」

  達識點頭。

  達道揚嘴一笑,「那你還不抓緊?」

  達識故作不知,「抓緊做什麼?」

  達道摟著達識的肩,說起話來,那是絲毫不留情面,「你當初與周家姑娘的事已過去快一年了。如今那周家姑娘還未出閣,雖不曾與你再有過來往,但這梁京人人都知她是何意。那些上門提親的,都被她婉拒了。你與周姑娘,我這個做哥哥的從未勸過一句,是因為我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可眼前這位雲鶴公主,你不僅不煩,還一直想法子跟著湊。你自然是喜歡的,人家堂堂一個公主,跟著你來這竹賢,為了什麼,我不說你自然也是清楚的。」

  達道知道達識遲遲不肯動是因為身份。

  達識礙於庶子身份,面對雲鶴這個幼公主,他總是很擔憂的。

  達道:「若你真中意,提親一事,我去給你想法子。」

  達識攔住達道,「還是由我自己來吧。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與她,多少處境都是一樣的。我雖是達國府二公子,可終究只是庶出。她雖是尊貴的幼公主,可她幼時被關,性子純淨,卻被看不起。我在竹賢熬出頭,混個人樣,再去陛下跟前求娶她。那時候,我才想娶她。」

  達道知道,這梁京城就是這般現實。

  沒有一點自己拼搏闖出的天地,又如何才能罩住自己所愛之人呢。

  哪怕是貴為國府公子,沒有一番天地,都只是無作為罷了。

  達道知道,達識這次不想有人幫他。達識最不想借的關係,就是達國府。

  石階下的芒山停住腳步,速速上前回稟達道,「公子,事已辦妥,賣給竹賢石家了。」

  達道:「人可靠譜?」

  芒山拍拍胸脯,「卑職辦事,公子放心。卑職走時那個戀心姑娘還說了,說她是宮中出來的,就這樣打發了,公子就不怕惹事。」

  達道一笑,「當初她可是借著尋夫家名義來府上的,如今母親心軟了忘了這事,但我可記得很清楚。這夫家又是竹賢石家,自然是樣樣都能讓宮中娘娘滿意的。」

  達識一聽就知道,達道又私自做主,把那些強塞進府的姑娘們一個個發配老遠。為的就是給浮沉不留隱患。

  但他還是囑咐達道幾句,「還是要小心,內宅事不如朝中。」

  達道心中自有分寸。

  竹賢是蜀地。

  浮沉來此地的第二日,就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滴落在竹林中,偶爾能看到遠處有人撐著油紙傘路過。達道和達識一早就騎馬去了竹賢州地,聽說上游有水災。

  浮沉心慌,在屋內坐立不安。

  雲鶴進來時她都沒察覺到。

  雲鶴墊腳進來,她端了一個暖鍋子,放在飯桌前,「嫂嫂,這暖鍋子暖胃,這蜀地的鍋子味重,也不知嫂嫂能不能吃慣。」

  這裡濕冷,天氣涼,不比梁京城的春意暖暖。

  浮沉回過神,湊在熱氣下看著雲鶴,調皮一笑,「雲鶴公主不喊我五姑娘了呀,還是五姑娘聽著親切些。」

  雲鶴挪到浮沉跟前,一屁股坐在蒲團上,「你還記得我喊你五姑娘的時候?」

  浮沉歪頭一笑,「自然是記得,那時我雖小,但你後來提點過幾次,我便想起來了。」

  雲鶴和浮沉都歪頭甜甜地笑著。

  浮沉探頭瞧這鍋子,食材確實比梁京城吃到的豐富多了,她留意到鍋內還有酥肉塊。

  雲鶴:「這酥肉塊是書元哥哥事先就吩咐好的,昨晚他就把後廚的那些人全都喊去前院一一囑咐了。說他的寶貝娘子愛吃酥肉,愛喝酥肉粥。吃不了涼的,喝不了冷的。哎喲,書元哥哥那張冰山臉,竟也有老冰山融化暖人心的時候。」

  浮沉心滿意足地夾起一塊,咽下,「好吃!」

  雲鶴樂開了花,「嫂嫂你知道嗎?我可羨慕你和書元哥哥了,他與我本就是一脈至親,可他從小就很冷漠,對誰都冷冷的。去了宮裡,也從不與我們來往。識小哥還好,常去宮中,也經常看我。現在我看書元哥哥臉上有了笑容,看你時有了柔情,我就很羨慕你。」

  浮沉一笑,「但他還是很木訥啊。」

  浮沉想起她和達道新婚之夜,達道乖乖站在門口候著時的傻樣,她就忍不住地想笑。

  正說這話,浮沉瞅見在院內掃葉子的征兒。

  她的心揪成一團,「這個孩子,怎會來這?」

  雲鶴歪頭看見征兒,眼神稍稍一皺,「他是識小哥從梁京回來時撿來的,說是暈倒在半路上。來了三日才醒來的,問什麼話也不說,識小哥瞧著可憐,就將他留在這了。」

  雲鶴再問一句,「你認識他?」

  浮沉一笑,「瞧著面熟。」

  浮沉和雲鶴坐在蒲團上,聊著幼時的事,吃著暖鍋子。

  吃畢,雲鶴騎著馬,進了竹林。

  她在竹賢也並非閒著,上岸有水災,她得去看看沿路的村民。

  雲鶴走後,浮沉在屋內轉悠了幾圈,她試探地去了後院。在一塊青石板的台案前攔住了征兒。

  征兒見是浮沉,趕忙跪下。

  之青把征兒帶進了屋內。

  浮沉坐在蒲團上,征兒瑟瑟發抖地跪在一旁,汗流浹背。

  許久,浮沉開口:「征兒,你是怎麼這般巧合地到竹賢的,這事實在詭異。竹賢離梁京有三日的路程,你怎會到這裡的?你母親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當初我是讓曲姨娘安頓好你去處的,我還一直以為,你被曲姨娘安置妥當了。」

  征兒跪著趴在那,連連給浮沉叩頭,「貴人莫要責罰母親,她在梁京受苦,不該再記掛著小奴了。貴人有所不知,小奴本是要坐水路離梁京回蘆河的,可誰知半路因飢迫昏倒在半路。小奴本是一條賤命,被達貴人相救。為報救命之恩,只得留在此地伺候貴人和公主。」

  這些話,浮沉一句都不信,「蘆河的客船在梁京外郊,即便你是走水路昏倒,也不會遇見走南山小路的達二公子。」

  征兒渾身哆嗦。

  浮沉再道:「你不必慌,我與你也無瓜葛。這般逼問你,是不想讓你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留在此地。若你有別的用意,此地也不能留你。若你還惦記你的母親,就跟我回梁京去。你母親並非是流放逃犯,她是替我做事的。你回梁京也能跟著她,不必再流浪。」

  征兒一聽這話,他跪在地上連連求饒,「貴人娘子饒了小奴吧。您說得沒錯,小奴從梁京來到竹賢,並非是什麼偶遇達貴人,而是小奴一路跟著達貴人,在半路假裝暈倒才來的。」

  浮沉逼問,「為何如此?」

  征兒潸然淚下,「貴人娘子知道,小奴並非母親所生。當年在蘆河,母親撿來小奴,悉心撫養長大。小奴身子一直不好,是母親晝伏夜出,用僅有的貫錢養活小奴,好吃好喝的都給了小奴。這些小奴銘記在心,從來都不敢忘。小奴知道,若沒有母親,小奴就是蘆河的一個棄嬰。」

  征兒慢慢抬頭,雙眼無辜地盯著浮沉,「只是小奴終究也是爹娘生的,長這麼大,一直都想尋根。當年母親撿小奴時,襁褓中放著一隻錦囊袋。這錦囊上繡著『竹賢賀氏』四字。雖說小奴不知這四字為何意,但小奴一直有個念想,想尋到生母,當面問她,當初為何要將小奴丟在那冷冰冰的蘆河。小奴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四個字,在得到達貴人遠赴竹賢時,這才偷偷跟著貴人,施計策來到此處。」

  浮沉聽得渾身發汗。

  這征兒,心思太不簡單了,她隱隱有些怕,「所以你是要來竹賢尋這個賀氏的?」

  征兒點頭。

  浮沉再問,「若是尋到,你就認賀氏一脈,將撫養你長大的母親,徹底拋棄在梁京?」

  「不不不,」征兒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這樣的,小奴只想遠遠地瞧,絕不認賀氏一脈。小奴的命是母親拿半條命換來的。小奴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她,即便她再不好,都是小奴的母親。」

  這征兒說起話來,浮沉腦仁都疼。

  他真的太聰明了,說話滴水不漏。

  從頭到尾都在表明自個是心疼尤黛娥的,從不會嫌棄她。

  但他也要尋根問來路。

  浮沉雖心裡罵了無數次,但她還是全都忍住了。

  畢竟征兒和尤黛娥都算私事,她無權過問。

  但浮沉還是拿征兒逗留竹賢、誆騙達識為由婉拒了他,「我不能讓你留在此處,你既是你母親帶來的梁京,去留一事就該由她來定奪。若真讓你來竹賢尋父,那也不該牽連別人。將來你留也好,去也好,都要堂堂正正地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攀附著旁人的關係,借著一些旁支關係。」

  浮沉說得明明白白,征兒嚇得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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