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征兒的秘密
2024-04-29 20:55:46
作者: 涼子姑娘
別的道理浮沉也懶得說。
她看外頭天色不早了,剛起身,又被跪在下方的征兒喊住,「貴人的鞋髒了,小奴給貴人擦乾淨。」
征兒用膝蓋挪動到浮沉腳下,他翻出衣袖,擦著浮沉的翹頭鞋。
浮沉想挪開,被征兒衣袖口的花紋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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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朵浮花繡的紋樣。
浮沉蹲下,摁住征兒的手,湊到眼前。她細細一瞧,伸手摸著那紋樣,覺得眼熟。
浮沉努力回想在褚公府見過的東西,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這繡樣倒是繡得精巧細緻,這是你母親繡的吧?」
征兒禮貌一笑,「回貴人的話,這是一塊布貼而已。母親說這塊布貼,是當初包裹小奴的布褥中塞著的。母親很寶貝它,曾說這是小奴身上唯一帶來的物件。有一年冬天雪大,小奴的袖口扯破了,母親為了護住這破口,索性就把這塊絨布,貼在此處了。」
浮沉一摸質感就知這是上好的雲錦布。
她聽著征兒說這些舊事,心裡還是會難過。他身上穿的這件打了補丁的衣裳,看著就不合身。又短又小的,一瞧就是穿了好幾年的。
再看他穿的鞋,鞋幫都翻出來了。
浮沉喊來之青,「帶徵兒下去,把這件衣裳換下來,再給他換一身乾淨的衣裳。」
征兒跪下連連叩頭。
浮沉又謹慎地多嘴一問,「你今年幾歲了?」
征兒:「小奴今年十四歲。」
十四歲。
浮沉的心,稍稍有些不安。
浮沉換下征兒的衣裳,一來是想給征兒換身衣裳,二來是想剪下那塊布再看看。這雲錦布是梁京所有,這是梁京宮中每年春秋兩季送給各府娘子們換季用的上等布料。
每年都不一樣,有蘇錦、白錦、京錦和雲錦。
而這個雲錦,恰恰就是公、國二府的配置。
這征兒,是誰呢。
浮沉心思游離,她在竹宅的院內轉悠著。院內無人,只有來去腳步匆匆的下人。再往前走,浮沉抬頭瞧見在閣樓竹簾下,手握短劍練蹲功的梁駱。
芒山動動他的手,再摁摁他的肩,「六皇子這蹲力不錯啊,劍法也舞得妙,這三等臂力蹲力都可過關了。」
梁駱鬆手,揉著肩,「還是芒山哥說話實在,書元大哥好像從不放心我,總是讓我練。今日出宅去州上處理公務,我也可以跟著一同去的。離梁京時父皇就說了,竹賢的事很亂也很雜,讓我跟著大哥長長見識的。」
芒山:「六皇子,我家公子是怕您受傷嘛。」
梁駱站在閣樓,透過樹杈看到了下方的浮沉,他行了男子周禮。
浮沉淺淺笑著。
她感嘆良多,征兒和梁駱都是十四之齡,卻因命運的不同,過著如此迥然的生活。
浮沉第一次覺得,投胎也是要看運氣的。
過了晌午後,竹宅院內起了風,婢女說每年這個時候就是落雨最多的時候。正說這話呢,小雨又如期而至。
達道和達識騎馬到了宅門口,達識一腳剛邁進去,就聽門外穿著雨衫的小廝來報,「二公子,雲鶴姑娘在河道遇險了。」
浮沉一聽趕忙出去,被達道攔住。
達識像是已經習慣了這些,再翻身上馬,不緊不慢地朝前拐去。
達道一臉瞭然。
浮沉一臉懵。
達道一笑,「若無遇險,識弟又怎會所動呢?」
這話立馬點明了浮沉,「哦哦,我知道了,雲鶴公主這是故意的對吧?」
達道挽著浮沉的手進了屋子。
他脫掉雨衫,浮沉順手掛在衣屜處,又給他換了新的短衫,擦著他臉上的水。
之後,達道坐在蒲團上,浮沉拿來一塊絨布給達道擦拭著發梢,「這竹賢多雨,四處都是濕地,瞧著農作物也不好栽種。」
達道懶懶地,把頭埋在浮沉腰間。
浮沉擦完,與達道一併坐下。
達道:「水多,災也多,有些事翰林院那邊動動手指就能解決,但識弟不想讓我參與太多,我也再沒多問。只給他撥了幾個能用的人,不日便會來竹賢。其餘的事,就看他的能力了。我相信他,一定能尋到法子的。」
達道揪揪浮沉的臉蛋,「這次是帶你來竹賢散心的,等雨停了,帶你去吃竹賢竹筒飯和竹糕,還有竹葉飲子。我的娘子在梁京內宅這些年,從未自由過。如今嫁給了我,便不用再拘束了。」
達道開開心心地笑著,浮沉歪頭調侃他,「那就有勞夫君了。」
達道猛然想起戀心,「對了,母親從宮裡出來時帶了一個叫戀心的婢女,是鶯貴妃賞來達國府,我雖不知是為著什麼,但我什麼都沒管,就替你發落了。」
浮沉一愣,「發落?」
達道點頭,「是,發落了。讓芒山在來竹賢的半路上賣了。」
浮沉都驚掉了下巴,「你就這麼把宮中的婢女賣掉了?」
達道一挑眉,「是。賣掉了。你是不知這其中的根源,後宮女子眾多,這些娘娘們為了爭寵和固位分,與前朝牽扯甚多。我怕你身邊有宮裡的人監視,更怕宮中對你不利。不管她是好是壞,能進達國府的門,都休想進我暮兕廳的門。」
達道摸著浮沉的臉蛋,一臉疼惜,「娘子在豐鄉和褚家受的苦難已經夠多了,如果娘子在達國府還要瞻前顧後,那嫁給我,又有何用。我不就是你的一座山,給你擋住這座磨難的。」
聽著達道說這些,浮沉愧不敢當,「你是我的山,那我又是你的什麼。你為我擋磨難,我卻利用你,為自己贏得這些二功和名利,全都是虛無的東西。」
達道擋住浮沉的嘴,一臉寵溺,「娘子三歲時就收走了我的心,那一顆小石頭,足以照著一生了。如今你就是我人生路上的長明燈,只有你這盞長明燈,才能讓我永遠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喲喲喲……」
屋外,芒山酸溜溜地站在一處,「喲,公子現在說起情話來真是一套一套的咧,一點都不害羞了,看來我的任務已完成,再無用武之地了。」
達道不僅沒鬆手,還恬不知恥地索性一把扯著浮沉坐在自個腿上,示威性地抱緊浮沉不鬆手。
芒山見狀,一把捂住臉,「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芒山也是個小機靈鬼,見達道開心浮沉也在,趕忙上前開口,「公子您不能只顧著找您一個人的長明燈,卑職這幾月睡眠不安穩,缺的就是一盞長明燈啊。」
達道指指宅門外懸掛著的燈,懶懶道,「喏,外頭掛著的,隨便挑。你若是都看上,咱們就把這青瓦牆上的都帶走。你放心,我定不會讓你再睡眠不好的。」
達道調侃,芒山樂呵呵地撓頭,「公子就會取笑我,咱家達夫人肯定知道卑職所說的長明燈是什麼?」
浮沉一笑,「你要我把夏至給你。」
芒山的眼神發光,「是,夏至姑娘就是卑職的長明燈啊。夫人有所不知,卑職與夏至姑娘,已私下見過好多次了。」
「你放心,這事我會處理好的。」
浮沉答得坦然,倒是讓達道有些意外。
他懷中抱著的娘子,心性豁達,當真是無一絲懼怕之事。
她為怕日後被拖,當面拒絕自己的姐姐。
她不怕有人議論,也不怕這些事會傷到自己。達道想,可能浮沉最怕的不是這些人情世故,而是真的會有一日被拖累吧。
人情世故。
姐妹情義。
若是真的好,那就是如虎添翼。
若是真的不好,那就躲得遠遠的。
免得日後,狗急了咬人。
三日後雨停了。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達道帶浮沉去了竹賢小鎮,同行的還有梁駱。
三人馬車內,梁駱與達道在走棋,浮沉縮在一處靜靜地看著。浮沉怎麼瞧,都覺得梁駱不像是雲宸妃能調教出來的孩子。
他雖是皇子,卻知民間疾苦。
兩日前竹賢大雨,梁駱與達道一起去河道救人。當時地處河岸的柳樹倒在河中,砸到了一個婦人。
河水急躥,是梁駱危急下扔下繩索,鑽到岸邊,不顧危險地救下那婦人。
他把來時自個身上唯一的貫錢袋都給了那婦人。
他調撥糧食,跟著達道里里外外地忙活。
這些事,當真足以見胸懷。他知疾苦,懂道德,做事心存善念。且從不嫌棄貧家。
他與宮中那些錦衣玉食的皇子們完全不同。
浮沉回過神,一盤棋已畢,梁駱會主動收拾好棋盤,「我是僥倖,險勝大哥。嫂嫂在側,大哥就分心了。」
他還會謙虛,即便真的是他棋高一籌,也表現得自個很謙虛。
浮沉瞧著六皇子,只覺得他當真是有獨當一面之感。
到了竹賢鎮,這裡與梁京不同,暖鍋子遍地都是,這裡也被濕地環繞,四處都能瞧見小客船和石橋,還有沿路擺著的暖鍋子。
浮沉第一次發現,原來竹筍都能做暖鍋子吃。
達道買了一堆好吃的,他專門多拉了一輛馬車給浮沉載小吃。沿路凡是浮沉瞧著想吃的,每樣五十種,滿滿當當地塞滿了整個馬車。
有竹筒飯、竹葉糕、竹葉香飲子,還有各類花糕和玫餅。
浮沉埋怨達道對她完全是餵豬式的投餵。
達道心滿意足,越買越多。
浮沉戴著長帷帽,與之青在街面上走著,「今日趁著外出,你去打聽一下,竹賢賀家是何府,府上是做什麼的。最好能打聽到這賀家十幾年前,有沒有別的舊事。」
之青點頭。
她戴著帷帽,鑽進了巷子。
浮沉覺得竹賢最有趣的就是這四處的濕地,若是能栽種荷花在此,夏日定是十分好看。
梁駱:「嫂嫂不知這濕地是栽種不出荷花的,這裡不產荷,只產竹。」
浮沉好奇一問,「梁駱弟弟也是第一次出門,怎的這些地形之事,竟知道的如此多?」
梁駱撓頭笑笑,「我在宮中無趣時,就會翻看鄭中和大人攥寫的《全梁錄》,百物有百地。百地又適百物,隨天而生,隨土而眠。這世間萬物,一草一木,都有定數和法則。」
梁駱的言談讓浮沉越發佩服了。
這小弟弟,在她眼裡,簡直就是通古今、知萬物的存在了。
浮沉連連誇讚梁駱。
梁駱被浮沉誇了,他一臉嬌羞地笑著,「嫂嫂莫要誇我了,其實我膽特小,我怕鼠。」
浮沉一臉欣喜,「我也怕啊。」
「真的呀?」梁駱也一臉欣喜,「不瞞嫂嫂,每次我說怕鼠時,他們都會笑我膽小。」
浮沉也不知怎的,這梁駱在她跟前時,她就一直都想問,想多了解他,「那你可喜歡吃什麼?」
梁駱脫口而出,「酥肉!」
達道走在前面,一聽「酥肉」二字時,也一臉興趣地多嘴,「六弟,你索性搬來我府上,與你嫂嫂一起過吧。」
浮沉:「我也喜歡酥肉,我外祖母說,我母親愛吃酥肉,所以我也愛吃。」
浮沉眼圈紅紅的,達道察覺到異樣,上前輕輕攥緊她的手。
梁駱:「我母妃也愛吃酥肉。」
浮沉對眼前這個孩子,莫名多了不少好感。
馬車回宅已是落日時分,之青乘坐的小馬車晚一些到的宅子。
之青在竹賢鎮子轉悠了一天,並未打聽到竹賢賀氏一脈,「我問過竹賢鎮的老人,說這竹賢鎮子很小,沒有賀姓。就連竹賢外的塗山底下也沒這個姓氏。」
「沒有?」
浮沉覺得奇怪,「征兒來這裡也有些日子了,他定是早就探查過了,既然知道沒有,為何還要說以找賀家為由來留在此地呢?」
浮沉一臉的不解。
再說梁京的孟遠府內,竇氏和孟老爺子的天都塌了。
手握這租賃的地契,真是苦不堪言。
孟瑺在外遊歷幾日回來,得知府中出了這樣大的事後,他更是因身子一病不起。
浮漪被竇氏關在屋內不能出門。
如今,她才算是真正感受到了夫君懦弱、自個被看不起,甚至羞辱的真面目。
竇氏放出狠話,浮漪若是想不出法子,就一直關著。
竇氏倒是不怎麼急,在她看來,她把浮漪完全能拿捏在手中,這租賃一事,浮漪定會能想出法子來解決的。
而浮漪呢。
她早已心灰意冷,面對孟瑺的花心和竇氏的瞧不起,她緊緊攥著那瓶藥膏,已全然沒了要在孟家待下去的心思。
既然是孟家待她這樣,那她何不,拉扯上孟瑺做墊背的呢。
這一瓶藥膏,或許真的能救她出苦海。
浮漪喊來之蘭,眼神淡然,「之蘭,若是我和離了,你還會跟我嗎?」
之蘭錯愕一驚,「姑娘要做什麼?為何要說出這二字?」
浮漪冷笑,「五姑娘是不打算幫我的,那個五妹夫更是拿話來框我。他們都是歹毒之人,他們自私自利,又怎會真的幫我。自我嫁到孟家,我被婆母看不起,我當初拼死一心想要嫁的人也對我不理不問,我還待在這,圖個什麼?」
之蘭蹲在那,握住浮漪的手,「姑娘,奴婢一直都在想,若是您真的和離了,或許又是一條出路。只是這孟家,如今明園不在手中,又怎會答應您和離?若是您真的想走這一步,奴婢會想法子去找三姑娘的。不瞞姑娘,當初您出閣時,三姑娘就曾囑咐過奴婢,說您若是有一日真的在孟家過不下去了,讓奴婢勸您和離。」
浮漪的眼淚一滴滴滾落下來,「三妹妹,我原本還錯怪她心狠,沒想到,只有她記著我這個姐姐。」
浮漪咬牙,眼睛堅韌,她握著手中的藥膏,「可我和離也沒有那麼簡單,我會讓孟瑺,這一輩子都沒法再尋花問柳,我要讓他當一個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