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二姑娘的離婚路
2024-04-29 20:55:49
作者: 涼子姑娘
但她還是會謹慎。
孟瑺回來時已是入夜,浮漪點了一盞燈,挪到台桌前。
她與孟瑺已有多日不曾同床,今晚孟瑺回來得早,浮漪換了寢衣,坐在一處。
這段時日孟瑺一直都有喝湯藥,身子像是補回來了。
她一改往日的冷漠,「官人這幾日忙著外出,府中的事也不曾管,今晚就好好歇著吧。」
孟瑺對浮漪,已沒了曾經的眷戀。
加之府邸租賃一事,孟瑺瞧見浮漪,就開始數落她,「娘子,岳父大人和你們褚家可真是太有能耐了,這樣誆騙我們孟家。這是欺負我們孟家在朝中無人,沒人是官位?」
浮漪努力忍著自個的心,緩緩道,「父親也是有苦衷的……」
孟瑺駁回浮漪的話,「他有什麼苦衷,他就是瞧不起我,瞧不起咱們孟家罷了。唯利是圖的小人,一個區區從六品,有什麼好嘚瑟的。」
這話,浮漪一臉的不高興,「他就算在明園上動了手腳,但他畢竟是我父親你的岳父啊,你為何對他這樣屢次不尊?」
孟瑺懶得與浮漪對峙,他推開門出去,被浮漪一把拽住,「你要去哪!」
孟瑺甩開她,「此處不留我,自有留我處。艷樓的姑娘千千萬萬,我又何必委身在你這。」
孟瑺挪步出去。
浮漪站在門外,兩眼空洞。
已是入秋,雖不冷,但她此刻的心已涼到了極點,「罷了罷了,人人都說父母反對不可嫁,一旦出閣必遭罪。想當初,父親從一開始就瞧不上孟家,是我苦苦相逼才成了這門親事。如今,我也算自作孽。」
浮漪順著門緩緩坐下,她蜷縮著身子,抱住自個,「這一切,終究是要好好算算了。」
披在肩上的寢衣滑落在地,「之蘭。」
她輕輕喚來之蘭,「明早你去前院,就說我想到了法子,要去求求三妹妹幫襯。」
浮漪一直記著浮瀅的話,她打算在做所有的事之前,去聽聽浮瀅的法子。
第二日一早,竇氏得知浮漪想通了,趕早就讓廚房給浮漪送了不少好吃的。都是廚房備好的時令菜。
浮漪學聰明了,她很禮貌謙卑地和竇氏打招呼,「母親放心,兒媳已經想明白了。兒媳已嫁入孟家,就是孟家的人。這明園將來就是兒媳和孟瑺的根,兒媳自當要為孟家著想的。我父親做事向來如此,我會想法子把這事解決好的。」
竇氏聽著浮漪認了錯,態度還比平時和善了許多,真是一臉欣喜,給浮漪連著夾菜,「你能想明白就是好的。孟瑺是男人,這男人怎能沒幾個鶯鶯燕燕呢,那都是次要的。你是咱們孟家開大門娶進來的正娘子,就算這府上有七八個妾,但都不能動了你的位子。待明園的事處理完了,母親我也就真的不想再管內宅事了。到時候母親就把管家鑰匙給你,這前前後後,就只認你一人了。」
浮漪聽著這似曾相識的話,心裡無比嘲笑當初單純的自個。
竟然真的信了竇氏的鬼話。
浮漪淺笑著,連連點頭。
用過飯,她去了尹次府。
尹府門口的迎客燈已滅,閉門。
浮漪知道浮瀅快生了,一般府中有正娘子生產,都會提前七日把迎客燈取下,再閉門謝客。
因產婦生產乃是鬼門關,府中為防多事,一般都會閉門,以防再滋生別的事。
浮漪從側門進去的,一進來她就察覺到了尹府的布置和平日裡不同。
前後院落都堵了擋風布,還有各種小孩子的玩具和擺件,都在院內。尹次府院落不大,但格局很是溫馨。
尹柄是獨子,尹老爺和夫人又是很隨和的人,雖沒什麼官位在朝中,但他們心態好。即便無官位,府中也算是緊湊過日,但他們很是期待浮瀅肚子裡的孩子出生。
早早就讓人備好了這些。
若有人問起浮瀅的肚子是男娃女娃時,尹夫人也很謙卑,「只要能健健康康地生下來就是萬幸了。歷來女子生產都在鬼門關走一遭,我啊,沒別的所求,只求孩子和母親都平安,這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尹夫人和善,尹柄更是待浮瀅很好。
他知道浮瀅性子孤僻,從小沒有阿娘陪著,不知如何與父母相處。所以從一開始,尹柄就把他和浮瀅的小院子與父母的分開了,隔著一座石橋。
雖都在一個院內,但也算有了距離。
浮瀅也少了很多規矩。
浮漪邁過石橋,看著尹府的擺設和布置,她心裡酸酸的。
當初浮瀅出閣時,她還笑過這個妹妹,不顧體面和尊嚴與人私定終身,換來的也並非是什麼高門貴府的生活,只是一個次府而已。
如今再看,浮漪漸漸懂了浮瀅當初為何拼死要嫁尹柄。
果然,自己的體面,都是好夫家給的。
浮漪進去時,浮瀅已在內廳候著她了。
尹柄給浮瀅放好軟枕,又在她胳膊肘處墊了厚墊,囑咐下人倒了茶才出去的。
尹柄知道浮漪每次來都是問重要的事,他從不會阻攔浮瀅去見浮漪,也不會讓她顧著身子小心見人。
他很清楚他的娘子做事有分寸,不會因旁人傷到自個,即便在自己快要臨盆的情況下,她都會以護著自個為主的。
浮漪坐在床凳前,她看著浮瀅的肚子,那顆心突然就心平氣和了。
她伸手,輕輕撫著那圓鼓鼓的肚子。她下意識探頭,貼臉,湊到浮瀅懷裡去聽。
剛挨著,就能感受到孩子踢肚皮鬧騰的樣子。
好神奇啊。
浮漪第一次被小生命感化了,她輕輕地碰著浮瀅的肚子,「他一定是個有力健壯的小公子。」
浮漪喃喃自語,「你我初次相見,我就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可我也不知你是姑娘還是公子,待你出生後,姨母會常來看你的。」
浮漪傻傻地笑著,她不由得感嘆,「果然家和萬事興,三妹妹,我出閣幾年,為人娘子。可憐的是,只有此刻,我才覺得自己真的心安了。我從側門進來,看著尹府的點點滴滴,我就知道,我錯了。從一開始,忤逆父親的那刻,我就錯了。」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浮瀅看慣了浮漪咋咋呼呼的性子,猛然間看到她真情流露,還真有點不習慣。
浮漪收起眼神,湊到浮瀅跟前,把孟家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還有明園被褚槐擺了一道的事。
浮瀅雖覺得有些驚訝,但她卻覺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父親的性子你與我都是知道的,當初你鑽到祠堂,逼著他給了地契,他自然是要從中作梗的。我們的這個父親,他何時心善過。」
說到這,浮瀅又想起一事,「五姑娘揭穿尤氏的那晚,跪在咱們身後的周奴,是我們的表姨母。」
「啊……」
浮瀅:「她被流放去了外鄉,走時我去送了她。本來有一堆的疑問要好好問,但我見她衣衫單薄,眼神空洞,人也呆滯了許多,便再沒有想追問的心思了。我給衙役大哥塞了銀兩,讓他們多照顧照顧。」
浮漪:「她怎會是我們的表姨母呢?」
「五姑娘說的。」
提起浮沉,浮漪的嘴都在抖,「又是她,她當真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被她知道了。」
浮瀅一瞧浮漪提起五姑娘時的那尖酸刻薄樣,立馬拐過話茬,「孟家的那些瑣事,你現在可有後悔了。」
浮漪連連點頭。
浮瀅搖頭嘆息,「很多路,並不一定是非得走了才知道是錯的。當初你二十歲都在等孟瑺,還是我去求的五姑娘,讓她想法子,讓父親認可孟瑺。咱們女子等到二十歲再不出閣,你再耽擱幾年,再尋到的可都是那個和離過的公子了。你死了心要嫁,如今又後悔了。你這是拿自己的後半生去玩,現在玩爛了,又想回頭了。」
浮漪淚眼婆娑,「如今再說這些已經晚了,我在孟家,是真的沒法活下去。孟瑺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浮瀅:「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孟瑺初識,是在何處。」
浮漪眼神飄離,「是在女子詩會。」
浮瀅無奈一笑,「並不是孟瑺變了,而是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是你被他迷了心智而已。」
浮漪頭低低的,不敢再多言語一句。
浮瀅撫著肚皮,「現在和離,倒也不難。」
浮漪立馬來了精神,「怎麼做?」
「用一份永久居住的地契,去換和離。」
浮漪一臉埋怨,「為什麼要用地契去換和離,把明園白白給孟家?三妹妹啊,既然我都有了明園這塊府邸,為何還要和離?」
浮瀅:「難道二姐姐不是想要一份自由,孟家往後如何,明園又如何,都與你無關。你和離後,還是個正經姑娘,我和尹公子也會給你物色踏實的公子。和離沒有錯,孟瑺也與你再無瓜葛啊。」
浮漪搖頭,「不可能,我不會讓孟瑺就這麼白白得一個明園的,我今日來尋你,就是要你給我一個能讓孟家落敗的法子啊。為何你還向著孟家。」
浮瀅一臉委屈,「我向著孟家?」
她緩緩起身,在屋內來回走,「二姐姐,我從褚家嫁來尹家,與夫君和睦,與婆家相處和善,從未有過權謀算計。這些不是說尹家人人和善,待我好。而是我一點點維護來的尊重和體面。婆母有病,我會幾夜不合眼地伺候孝敬,公爹有時礙於面子不能應酬的事,我都會主動去替公爹去。這府中里里外外,我都會顧及好。剛來時根基不穩,我散盡了尹公子曾經偷偷接濟給我的銀子,秉持著不得罪下人的法子挨到了站穩腳跟。女子出閣,為人正娘子,要拿出體面和對旁人的尊重。惡婆母和心腸好的婆母,都得拿出腦子和細心去應對。只有這樣,你才能在夫家得到尊重,才能被夫君看得起。」
「你再看看你如今的樣子,從你嫁去孟家,你何曾維護過這些?」
浮漪被浮瀅說得臉蛋紅紅的。
是啊。
仔細一想,她確實沒有這樣過。
她不僅沒好好維護,還心眼小地只顧圈著孟瑺,不從根上解決,而是盯著他的命根子,天天用藥膏子。
她從一開始就動了歪心思,這府中,又怎能家和順遂呢。
但浮漪還是嘴硬,輸什麼都不能輸了面子,「可我還是不想就這樣。」
浮瀅無奈一笑,「我現在有了孩子,看著這肚子,什麼仇什麼怨都能拋下了。二姐姐,做人不能執念太重。我們年幼時想不明白的事,現在再回頭去想,覺得有什麼不能想通的呢。」
說到這,浮瀅就想起了浮沉,「還有五妹妹,自我有身孕,我便想了很多從前的事。那時候五妹妹小小的,她是嫡姑娘,府中上下拿她當寶貝,可我們卻從沒拿她當過妹妹。她四五歲時,小小的一隻,老愛跟在我和大姐姐身後。有時候走累了,還蹭著我的膝蓋讓我抱她。」
「我記得有一次,五妹妹貪玩,拿著一把有刺的把屜玩,那細刺扎進了手指上。她哭得眼淚汪汪去找大姐姐,她說疼,刺鑽進了肉中。大姐姐呢,她故意把那根刺,又往裡扎進了一些。以至於那根刺進了指頭肉中一直沒挑出來。後來五妹妹一直都忍著疼,後來也就習慣了。」
浮瀅說起這些,眼睛泛淚。
她慚愧一笑,「我從未彎腰抱過她一次,大姐姐說她與我們不是一路人,也不是一母所生,終究是不一樣的。到了六歲,她不蹭我的膝蓋了,也漸漸地離蔚聽閣遠遠的。老遠看見,也只是恭敬地喊我們姐姐,再不像小時候粘人了。那時候我就很得意,覺得她一個嫡姑娘,連一個能說上話的姐姐都沒有,還不如我們呢。」
浮漪:「好端端的提她做什麼,明園的事我還去求她了,她一副高高在上不理人的賤樣,我想起就覺得噁心。還有達公子,明明那麼優秀的一個公子,活生生被她給玷污了。」
浮瀅眼神木訥,她沒想到浮漪去了達國府。
她對這個姐姐,當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挪步,坐在床沿下,「我們和五妹妹的關係,就像那根扎進指頭肉中的細刺。那根刺再也不會挑出來了,我們也再回不去了。」
「那她也不能對我見死不救!」
浮瀅把放在膝蓋處的薄毯一把甩給浮漪,「她憑什麼要幫你,你幼時欺負她年紀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有一日會用到她。當然,我也是一樣的。我們從未暖過她的心,現在又怎能指望她來暖我們的心。她幫,是她的情分。她不幫,是她應該的。還有,她現在是國府娘子,你最好再不要去國府丟人了。」
浮漪還怕浮瀅動了胎氣,原本憋了很多埋怨浮沉的話,看著浮瀅有些生氣,也只好憋回去作罷了。
浮漪走時,浮瀅又多嘴一句,「二姐姐,人活著,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願。有時用別人所求的好換自個一份安定,這本身就已經贏了。有時候得失,從來都不看眼前事。」
浮漪點頭答應,轉身離去。
尹柄隨即跟著進來,讓浮瀅上榻歇息,「怎的你還動氣了,榆木之人,再下功夫雕,都是榆木,成不了美雕木。」
浮瀅沒好氣地戳尹柄,「你還取笑她。」
晌午,浮沉縮在被窩裡,抱著達道的胳膊,猛然就覺得耳朵燒得紅紅的。
她伸手試探一碰,「好燙啊。」
達道朦朧中,聞聲立馬醒來,「哪裡燙?」
浮沉爬起來,達道瞧見浮沉泛紅的耳朵,憋著笑,「這是燙紅的豬耳朵嗎?」
他坐在浮沉對面,輕輕碰幾下。
浮沉氣哄哄的:「定是有人背後在說我壞話!」
達道小眼神得意一笑,「哦,那我知道是誰了。定是你那個二姐姐,沒等到地契,也沒等到達國府的回話,這才惱羞成怒,變著法地罵我們這對如膠似漆的夫妻呢。」
浮沉戳戳達道的鼻尖,「那就是說你,沒說我。」
達道輕輕撫著浮沉的指頭,摸到了手指頭上的骨節處。只見浮沉的手瘦瘦的,黑黑的。
達道摸著,心裡就越發難過。
平日裡他也沒這感覺,此刻不知怎麼了,心裡就難過。
這雙手,在豐鄉那幾年一直泡在雪水中,從未被呵護過。小小年紀,是如何熬過來的呢。
對著鏤窗的光,達道瞧見指頭上的一處黑點,「這是傷疤嗎?」
浮沉一瞧,「這裡扎過一根刺。」
「既是刺,怎麼不拔掉?」
浮沉彎著眉,樂呵呵地笑著,「那時候小嘛,不知道自己和幾位姐姐是不一樣的,經常跟著姐姐們玩。喜歡大姐姐做的酥糕,喜歡二姐姐縫的毽子,喜歡三姐姐的棋盤,還喜歡四姐姐的頭繩。小時候調皮愛鬧騰,扎了這刺,就傻乎乎地跑去找大姐姐,讓她給我拔掉。誰知我這個大姐姐也愛玩愛看熱鬧,她沒拔,還把這刺整個扎進肉里了。」
浮沉說起這些,沒有一絲難過和悲傷。
達道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眼神泛著恨意。
浮沉縮在達道懷裡,盯著他的下巴,「後來這根刺,我也就習慣了,日子久了,就沒了。」
達道心裡難過,他吻著浮沉的額頭,將她整個身子都抱緊,「不要再說了,這些事,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浮沉調皮一笑,「當真?」
達道展眉溫柔一笑,「當真。」
浮沉縮在他懷裡,摸摸他的下巴,戳戳他的頭髮。玩累了,就趴在懷中睡著了。
達道見浮沉睡了,一點都不敢動。
胳膊累了,就稍稍往後,絲毫不敢挪。
之後,他很小心地把浮沉放好,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榻。
屋外,達道在院內轉著走了好幾圈。
方才浮沉的話他句句都記得,來竹賢這幾日,浮沉的性子明顯比在達國府時快樂多了。
話也多了。
可再回去,又得面臨一個國府,進進出出,全都是規矩。
芒山早就看出了達道的心思,從他帶浮沉來竹賢時,他就看懂了。
他站在一處,悠悠道,「公子所急所擔憂,無非是讓您的寶貝娘子日後舒坦些。」
達道一愣。
芒山再道,「公子若是和梁大娘子關係緩和好,那您的寶貝娘子,自然不會再被規矩束縛。這府中婆母和媳婦的調和之處,全在兒子。」
達道覺得這話頗有道理。
他對梁愫亞確實冷漠了太多,既然他與梁愫亞好了,就能讓浮沉少受些規矩的折磨,他很是很樂意的。
畢竟他知道,梁愫亞再怎麼說也是個長公主,她本就不會太為難浮沉。只是礙於自個是婆母的面子,新婦進門,總得給來點下馬威才是。
達道拍拍芒山,「孺你可教。」
芒山認慫,卑微道,「不知卑職,能否求一女子?」
達道再拍拍芒山,「放心,回去就給你辦。」
芒山險些沒激動地叫出來,被達道一把捂住嘴,「我的寶貝娘子可才入睡,你若是驚擾到他,你的夏至姑娘,可就只能待在戚國府。」
這話嚇得芒山一哆嗦。
達道一行待了五日後,達道處理完公務,第六日踏上回京路。
征兒和芒山同騎一匹馬,也被浮沉帶回了梁京。
浮沉坐在馬車內,她把那塊雲錦布拿在手中反反覆覆地看,總覺得這布能出現在征兒身上,有些詭異。
之青也納悶,「姑娘有沒有覺得,這孩子看著不像十四歲的樣子。」
浮沉掀起馬車簾看了一眼靠在芒山身上的征兒,他確實身子小小的,好像這幾年從未長大過。
浮沉放下帘子,「我記得我們在豐鄉撞見他那次,他看著就像是個病孩子,如今瞧著雖比從前好了,但看著還像以前的模樣。他與六皇子都是十四歲的孩子,可你瞧六皇子七尺,很是英俊。再看征兒,個頭遠不如他高,柔柔弱弱的。」
之青:「許是從小就體弱多病的緣故吧,這孩子可是抱著藥罐子長大的。」
是啊。
浮沉也覺得他不像十四歲男孩子的樣貌。
她摸著雲錦布,「梁京每年的布樣都有時興的年月,這雲錦布,待回去後好好打聽,看它到底是何年所產。還有這布上的繡樣,又是何線何針法,都找人打聽打聽。」
梁京郊外的鶴壁,戚家宅子。
里里外外都是宮中守衛巡邏,看守得很緊。
尤黛娥的日常就是負責給尤秋柔送飯,再打掃院落。幾日前她外出採購過食材,給尤秋柔的碗中加了一些肉糜。
浮沉之前說過,只要她待夠一年,就能出了這牢籠。
尤黛娥一直記得這話,只有熬過這一年,她也算是重獲自由身,這樣就能和征兒相見了。
提起征兒,她還是擔憂。
自尤秋柔獲罪後,整個與之有關係的人全都獲罪了。她也是被連夜送到了此處,並未見到征兒,她也不知征兒在何處。
有沒有吃飽。
有沒有穿暖和。
尤黛娥嘆著氣,輕輕推開那扇門。
被關在深宅內的尤秋柔,此刻已成了廢人。
她被鞭打了二十日,刑罰剛剛挨過。她的下半身已再不能動彈,血肉模糊。
尤黛娥有時來不及換被褥,她的吃喝拉撒全在被褥上。
她驕傲了一輩子,如今看著自個這般模樣,她的心都爛了。
尤黛娥是個不講究的人,她一輩子粗糙慣了,伺候起尤秋柔也很是粗糙。
尤秋柔這幾日挨了打,已然是再說不出話了。
但她一直記得,那日褚敖來此處看他,走時趁其不備,悄悄說給她的話。
「阿娘一定要活著,兒子一定會想法子救您出去的,您一定得活著!」
就是這話,支撐著尤秋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