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褚敖不見了
2024-04-29 20:55:24
作者: 涼子姑娘
「不見了?」
之青:「是,里里外外都找了,就是不見人影,老爺在前院都急瘋了,達國府那邊的人都到了,老爺也只能先藏著此事,不能誤了今日大事。」
浮沉和娘子神色憂慮。
思來想去,浮沉到底還是不放心,「夏至芒種,你們把姨娘院內的穀雨和立春也叫上,兩個人去碼頭尋,剩下的兩個去郊外尋。」
浮沉又趕緊塞給夏至兩對路牌,「拿著它,去城門處再打聽打聽。」
夏至和芒種拿著路牌速速出去了。
浮沉的心七上八下,總覺得要出事,「他前幾日去過鶴壁,見過尤氏。走時還拿了藥庫的一堆瘡藥,想必那日見了尤氏,也不知說了什麼話。」
娘子:「姑娘是擔心,西辰少爺離開梁京?」
浮沉神色有些微微地慌張,「嬸嬸不知道,自尤氏出事後,我這個弟弟一直都很冷靜。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冷靜的有些可怕。他小小年紀,做事卻很是沉穩老練,平日裡也很少出府與別的公子玩。閒暇時就寫字吟詩,這府中,他都很少出來玩。我有時候,真的看不透他。尤氏再歹毒,對這個兒子卻很好,她可是他親生母親,我可真怕,怕他為了尤氏,做出傻事。」
娘子有些懂了浮沉的話,「姑娘還是放寬心,他是男孩子,心思不如姑娘家的細膩,興許都想不到那麼多。今日是姑娘大事,先把今日這事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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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還打算再說些話的,前院差人喊她去,她寬慰了浮沉幾句,匆匆去了前院。
浮沉心裡擔憂,拳頭都捏出了汗。
她害怕褚敖出什麼事。
畢竟從頭到尾,這個孩子可是半分錯都沒有。
她覺得不妥,又命家臣去梁京郊外的碼頭尋。
浮沉的心,從此刻起,再也靜不下來了。
正想得出神,浮蘭穿著水青色長褙子進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個紅髓玉編織的小背簍。
浮沉立馬恢復喜色,拽著浮蘭進了屋子。
腳剛邁進去,就聽到大門外一陣爆竹聲響,小廝扯著嗓子高喊:「達國芙入貴,送十二禮,褚公芙攜豐鄉褚家同迎國府,修兩姓永好。現達國府呈上八字庚帖,十二隨禮!」
浮蘭拽著浮沉的手,一臉興奮,「達公子可算是來了,方才我從偏門進來時瞧見了,他今日穿了白衣衫,袖口繡了一對白鶴騰飛的紋樣,腰間還特意別了太保大人專用玉章。達公子向來不顯擺,今日倒是,顯擺得有些闊氣啊。」
浮沉聽了這些,再聽著院外的鬧騰聲,除了擔憂褚敖,剩下的心思,此刻已全飛到了達道身上。
褚公府前院方元廳內,褚槐和褚茗一併上座,達麟禮貌謙和地坐在左側。達道則端正著身姿,與達識一併坐在右側。
褚槐心裡記掛褚敖,可面容上卻絲毫不敢露出破綻。
達國府小廝搬著十二禮呈上,一一擺在方元廳的呈桌上。
褚槐看得都傻了眼,這些物件,可都是上等之物啊。就說那喜犀牛台面妝、十二寶和鴛鴦雙耳瓶,可都是當年南國宮中貴物,件件價值連城。
褚槐看得一臉羨慕,他瞥一眼旁邊的褚茗,一臉恭敬,全然不看這十二禮。
褚槐就感嘆這些好東西都白瞎了,到底是做生意的商賈人家,全然不懂這十二禮。
褚槐心中懊悔不已,可此刻,他也只能強撐著這份羨慕,依著規矩來接這十二禮。
達麟找的迎親貴人是梁王,他把紅盤上擺著的八字庚帖呈上,再端來兩盞茶呈上。
褚槐趕忙把浮沉的八字庚帖也放在紅盤上,他端起飲下一杯,另一杯褚茗接過飲下。
娘子在一旁,把庚帖用紅綢布包好,再把雙剪花貼在庚帖上。
梁王收走。
之後,又行了跪拜禮,還有飲茶、問名等禮。
禮畢,梁王先開口:「達國府今日來貴府行十二禮,納吉、問名這些禮節與十二禮不同,故而就全都在這庚帖中了。今日來府上換了庚帖,褚大人自是知道,庚帖需壓於灶君神像前淨茶杯底,以測神意。如三日內家中無碗盞敲碎、飯菜餿氣、家人吵嘴、貓狗不安等,則請喜娘『排八字』,看年庚是否相配、生肖有無相剋。」
「測好八字,三日後再行下聘禮,不知大人覺得,此安排可有不妥?」
褚槐趕忙接過話茬,「梁王安排自是周到。」
褚茗本想言語幾句,奈何身份尷尬,只得連連點頭,不敢多言。
達麟一臉和善,「我與褚大人也算有些故交,今日這十二禮是家中大哥安頓的。說褚達二府,本就是故交,六禮雖是禮規,可十二禮才是老禮。」
褚槐連連點頭,「是是是,麟兄考慮周到,這是結兩姓之好的喜事,你我為家主,自然是不怕叨擾的。只要是這門姻親風光體面,一切都是應該的。」
達麟見褚槐說話不顧及褚茗,為著褚茗尷尬,他還是禮貌問候了褚茗,「茗兄遠道來京,不知書元派去的人,可有不周到的地方?」
褚茗早年也是在梁京混過的人,可他這些年,也被生意磨得沒了半點文人之氣。
哪怕在這種場合張口,他都覺得尷尬至極。
娘子瞧著他實在上不得台面,端莊上前,「達大人和書元公子的安排自然是周到的,今日咱們聚在這,是為了兩個姻親一事。達公子為人和善,早年在豐鄉時,與我家笙兒一直聯繫著,今日再見達公子,依然和當初豐鄉時一樣,儀表堂堂,氣度不凡。」
達道趕忙上前,行了男子周禮,「嬸嬸釀的酒,晚輩至今都想念。待日後,定會帶著五姑娘再回一次豐鄉,再嘗豐鄉的美酒。」
梁王見氣氛被達道緩和下來,舒緩著身子,「書元這孩子為人向來豪放不拘束,今日咱們也就莫要再被規矩束縛,怎麼舒坦怎麼來。」
此話一出,大家都禮貌地笑著。
一旁的小廝上前,「諸位大人請移步後廳。」
褚茗和褚槐連忙上前,恭請這一行人移步後廳,席宴就在方元廳後方,掛著「方中元」的匾額下。
達道因是晚輩,故而不能同桌。
他與達識起身,挪步出去,走在廊下。一個尋浮沉,一個尋雲鶴,卻還得自顧自地說話。
到了亭子內,容亦錚撫笛攔住了達道的去路,「書元今日意氣風發啊。」
他起身行禮,達識回禮,達道受高禮不用回。
這三人遇見,自是要調侃一番。
容亦錚:「我雖小書元幾歲,可若是依著浮蘭這邊來算,你還得喊我一聲錚哥哥。」
達道一臉不屑,「我自是書元,無哥哥。」
達識跟著打趣,「若是大哥不喊容公子,那可就是讓五姑娘從你之禮啊。莫非大哥還有女卑禮,婚後得讓五姑娘從你的禮數不成?」
達識和容亦錚相視一笑,彼此心知肚明。
達道一想,確實不對。
浮沉比浮蘭小几月,一直喊她蘭姐姐,若是真不順著這個禮數,豈不是讓浮沉跟著他改口。
達道輕輕嗓子,小聲道:「容……哥……」
容亦錚探著耳朵,「沒聽見。」
達道一把搶來他的長笛,抬腳跳躍,就將長笛別在了亭樑上。
見容亦錚急了,達道一臉得意。
三人打趣玩鬧,玩得好生歡樂。
雲鶴從竹賢回來,在宮中得知達道和浮沉的婚事後,立馬就直奔褚公府而來了。
此刻,她靠在後院湖島處,盯著湖面的漣漪。
回過神時,之青已在一旁候著了,「公主在竹賢可還好?」
雲鶴:「你又怎知我在竹賢?」
之青低著頭,規矩站著,「早就聽我家姑娘常說起公主,說公主貴迷了心竅,纏上達家二公子不鬆手了。」
雲鶴一聽這話,眼神立馬有了光,「你家姑娘還說這個?真是有趣,有趣!」
之青無奈笑笑,站累了,索性一併與雲鶴坐在一處。
這二人,若是旁人瞧見,還以為是姐倆呢。
之青鬆懈著身子,端起几案上的蠶豆一顆顆塞嘴裡,「公主還別說,此事要是成了,公主和我家姑娘可就是妯娌了,這還沾親帶故的。將來一同在達國府,也是很有趣呢。」
雲鶴聽得一臉興奮,隨即又眼神黯然,「可父皇,是不會讓我嫁出宮的,他只會給我招婿。」
之青輕放下蠶豆,看著這位調皮好動的雲鶴公主,想起她幼時的故事,不由得生出憐惜。
她剛出生時,欽天院就傳了消息,說宮中有新出生的嬰兒作怪,將來勢必會因此女滅國。可此女卻殺不得,需好生養在宮中,若是能平安過了釵之年,這怪運勢也就迎刃而解了。
梁帝震怒,生怕動搖國本。
故而,他將雲鶴關在密園林中,派了多名婢女好生伺候,直到她長大,挨過了十二釵之年。
一出生,她就被強行抱走,由老嬤嬤照看。
她是鶯貴妃生的,當時閔國府為此多次求情,閔老爺甚至進宮面聖,想將雲鶴抱回府中養著長大,「既然陛下和欽天院的諸位大人覺得這孩子身上有災禍,不如將這孩子給卑職。」
梁帝心裡玄乎,害怕。
最後還是把她關在了密園中。
梁帝只准允她一年出密園六次,不可在宮中招搖。
小雲鶴從襁褓中的嬰兒,長到十二之齡,能出密園的機會太少了。她大浮沉一歲,二人也是在鶯貴妃生辰那幾日見過。
在密園待久了,小雲鶴很不喜歡密園的姐妹、哥哥,他們看她都是異樣的眼睛,從不與她玩耍。
她以為宮中就這麼大,她以為這人世間只有女子。她的世界很單純,也很小。
小到只有密園這般大。
之青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她當初未到褚公府前,就是在鶯貴妃跟前伺候的小婢女。
當時雲鶴被送去密園後,鶯貴妃一直不放心。
她尋到機會,把比雲鶴大幾歲的之青塞進密園。也是那時候,之青才知道了雲鶴。
她貼身伺候,與她情同姐妹。
雲鶴四歲時,戚娘子難產而死,浮沉身邊無一人,鶯貴妃以戚娘子閨友的身份,把之青送去了褚公府,在浮沉身邊伺候。
雲鶴十二歲釵這年,梁帝命人打開密園,放了雲鶴出來。
那是單純的雲鶴第一次真正自由,也是她第一次對宮中懼怕。她對周圍的一切都是害怕的,她蜷縮著身子一言不發,小小的身子縮在角落,見了誰都怕。
雲鶴的世界,是鶯貴妃一點點打開的。
十二歲的小雲鶴,第一個遇見的公子,就是跟在嫡母身後,小小的達識。
那時候,她在宮裡第一次見到他時,從他膽怯的眼神中看到了與自己一樣的神色。
他常來宮裡,她就常去他每次經過的宮門口等他。
那時候的雲鶴害怕這個陌生的地方,可是卻喜歡跟在達識身後,踩他的影子玩,揪他的髮簪逗他。
達識氣得小臉泛紅,雲鶴就偷著樂。
漸漸地,這個公主在宮裡長大了,學會了繡花,也學會了鬧騰。整日整日的不安分,鶯貴妃拿她沒轍,只能任由她鬧騰。
她的野蠻,只有之青懂。
雲鶴越害怕,性子就越調皮。
之青每想起雲鶴的遭遇,心裡一直不忍。
她回過神,「公主在竹賢,可與你的識哥哥發展到哪一步了?」
雲鶴低頭調皮一笑,「不告訴你。」
之青轉身欲走時,被雲鶴喊住,「青姐姐,你家那位尤娘子,當真再無翻身之日了?」
之青回頭一想,再點頭。
雲鶴長吁一口氣,「那二姑娘出閣那次,你偷尤娘子公牌,我去街上作妖一事,也就再無人會知道了呀?」
之青駁回去,「公主,我那叫拿,不叫偷。」
雲鶴傻乎乎地咧嘴笑。
之青:「總之那次還是謝謝公主了,若是沒有公主出手相救,想必那事,可能還真的會牽連我們姑娘身上。」
雲鶴癱躺著,拍拍胸脯,「青姐姐客氣啦,你我之間,何須談謝字。」
之青速速走上前,拍拍雲鶴的髮髻,隨即拐彎,速速出了湖島。
十二禮行畢。
褚槐帶著褚茗,將達道的庚帖壓在灶君神像前的淨茶杯底,雙手合十,作揖。
再叩頭。
結束後,褚槐把十二禮全都差人送到了褚茗暫住的院內,「老爺吩咐了,這些都是貴禮,您可得都收好了。等到下聘日時,這十二禮還需再拿出的。」
褚茗規規矩矩收下,可心裡卻很不安分。
待人走後,他才敢與娘子商議,「你說咱們這叫什麼事呢,又不是自個親閨女。這五姑娘出嗣一事,我聽大哥的口氣,當時也是賭氣才行的規矩。說到底,我們也不過是被推上檯面意思意思。如今你瞧這十二禮,是收還是不收?」
娘子一言不發。
褚茗:「人家才是親父女,即便是出嗣了,可達國府那邊也是以褚公府為尊的。你我二人,莫不是傀儡?」
這話,娘子聽得很不舒服,「老爺,咱們褚家在豐鄉的藥材生意,除了我們私有的,那公有的一半,五姑娘沒來之前,可全都在大哥名下呢。雖說他從不管這些,也無心生意,我們也從沒計較過這些,帳冊什麼的都是我們自個收著。因顧念著是一家人,這些也從不計較。可老爺您再想想,若是真的有一日豐鄉撐不住了,吃不下這碗飯了,咱們能靠誰?」
褚茗一愣,這些事,他還從未想得如此遠。
娘子:「咱們這一大家子,是五姑娘去了豐鄉後,才把這些理清楚的。咱們三家私有的,人家五姑娘沒動。她動了的,是公有的。她把那公有的部分,攬了一半在自個懷中,留了一半給了大哥。依我看,五姑娘之所以趕著在出閣前拿到那出嗣書,還把豐鄉一事算得明明白白,就不是為了自個,而是為了讓豐鄉能夠活下來。」
褚茗呆住了。
娘子長嘆,「她最怕的,就是有一日豐鄉真的有難了,需要不斷投錢來救濟時,無人再敢動。五姑娘最怕的,是出現危機時,都各顧各的腰包,不救也不投銀子。」
褚茗有些悟到了,「是啊。這樣說來,只有把權全掌握在信豐鄉、在乎豐鄉的人手中,她才不怕危機時投銀子,而是想著如何搭救,如何並存。」
娘子點頭,「五姑娘是個姑娘家,本就沒有繼承這些的資格。她當初從豐鄉回京時,就定是與大哥達成了什麼協議,這才讓大哥把一半讓出。而如今,她想要那另外一半,唯有出嗣,才能真的得到整個豐鄉。」
褚茗恍然大悟,「娘子,還是你想得周到。」
娘子心疼浮沉,「五姑娘在梁京本就不易,這才她出閣,老爺就好好的,別再多想了。」
她看著這些禮,一笑,「這些咱們照單全收,等下聘禮一過,再把這些,全算到豐鄉備的嫁妝中去。老爺,我們要清楚自個的身份,這些不該要,也不能貪。」
褚茗覺得娘子這番話頗有道理,「是是是,娘子這番話很是有道理。」
娘子稍稍鬆懈幾分。
總算把這事,替浮沉安頓好了。
立浮軒內,浮沉還在想著褚敖,之青從院內進來,遞給浮沉一個長錦盒子。
浮沉打開,盒子內躺著一對浮雕絨花簪子。
之青:「這是達公子走時交給我的,達公子還說了,今日行禮,依著規矩你與他還不能見。達公子說,不見是依規矩,可規矩上並沒有說送禮這一說。」
浮沉嬌羞一笑,她對著銅鏡,將這簪子別在髮簪上,心裡偷著樂開了花。
「他還說什麼了?」
之青一想,「達公子還說,讓姑娘這三日看好府中的瓶瓶罐罐,鍋碗瓢盆,可莫要碎。」
浮沉無趣一笑。
夏至和芒種回來時,已是入夜了。
夏至說,「沒有尋到。」
芒種也搖頭。
浮沉皺著眉,「父親今日忙著前院的事,想必也顧不上找弟弟。可他到底去哪了呢。」
浮沉再一想,「鶴壁那邊也找了?」
芒種點頭,「都找了,鶴壁那邊的守衛說就前幾日西辰少爺去過一次,之後再沒見過。」
浮沉陷入沉思,他到底去哪了呢。
她再一想,狐疑道,「難不成,他跑去了勤偣?」
之青聽到勤偣,覺得不太可能,「勤偣沒有通帖根本進不去的。那裡雖是老宅子,可那裡是貴老宅地,這梁京城哪個國府的老宅不在勤偣。我覺得西辰少爺沒有去勤偣的理由。他心思沉穩,自然記不起去勤偣尋六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