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外祖母的面目
2024-04-29 20:55:15
作者: 涼子姑娘
老太太心裡苦啊。
守了大半輩子,本就已是風燭殘年,卻還得承受這層層真相被剝開後的殘忍。
浮沉於心不忍。
老太太靠在軟枕前,手中緊緊攥著那塊紅綢緞布,她撫著上面的繡樣紋路,一滴滴淚吧嗒吧嗒掉下。
浮沉起身,挪步下了床榻。
她輕輕放下床帷簾,走到飯桌前。
張媽媽想上前,被浮沉摁住,「張媽媽,外祖母這些年,隱忍太久,讓她好好哭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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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媽長嘆一聲,遞給浮沉木筷。
浮沉捏住,掂了許久。
她放下木筷,邁過門檻,到了廊下。
院內落著雨,盞汝窯繡墩孔雀雙樣立在院中,孔雀身上做了接雨盞窩。
淅淅瀝瀝的雨落下時,這雨窩內的雨已漫出來了。
廊外的婢女撐著傘,忙碌著後院。
廊下的紗簾被風吹在雨中,濕了紗布,貼在石桌處。
浮沉站在那,伸手,試圖去接房檐下的滴雨。她合了掌心,還是接不到。
再往前湊,閉眼聽雨,已濕了發梢。
半個時辰後,張媽媽掀起門帘,喚浮沉進去。
浮沉知道是外祖母緩好了,她趕忙提腿回了屋。老太太已從床榻上挪到飯桌前了,哭通紅的眼角,強擠出一絲笑容。
老太太拍拍矮凳,示意浮沉坐下。
浮沉趕緊坐在一旁,等著老太太發話。
老太太等了半天,開口道,「褚家害死你母親,這筆帳擱置這些年,終究是要算算的。你母親沒了的那幾年,你父親可謂是敬足了好女婿的款,人前人後待戚家好,待我好。你母親孝期三年一過,你父親漸漸就變成了唯利是圖的小人。起初我還覺得,是他家中多難所致。直到後來,朝中漸漸多了一些事,傳到我耳中時,我才得知,你父親從頭到尾都是假裝出來的善意。你母親一死,他沒了靠山,為了繼續在朝中得到老臣支持,攀附關係,不惜拿我的名聲為他換一條官路。」
浮沉聽著這些,心裡無比揪心。
老太太長嘆一聲,「那時我才知道,當初我沒看錯他。我和你父親中間,唯一能牽著的,便是你。當初為斷他的再利用,我只能斷了與你的一切聯繫,將你無視。這樣,他想借你來攀附戚家的心也就死了。」
浮沉:「外祖母說的這些,孫女早在豐鄉時就想通了。」
老太太一臉委屈,提起戚娘子,又忍不住地小聲抽泣,「你母親是國府嫡女啊,一生榮光,全都敗在了你父親手上。她一襲紅衣,坐在紅轎上嫁入褚家,我萬萬都沒想到,有一日她會被抬出褚家的大門。」
浮沉忍著泛紅的眼圈,拍著老太太的背。
老太太忍著難過,厲聲道,「褚槐為人陰險狡詐,在勤偣時他就知道你母親的高門身份。這二人一路陪伴,路上還險些遇到流寇,他為得到你母親的心,拼死與流寇抵抗。他太會偽裝了,你母親帶他來見我時,他更是溫文爾雅,善言談,舉止間都很得體。當初,你母親就是這樣中了他的道,誤入歧途。」
浮沉聽出了老太太的話中之意。
這番話,一是埋怨褚槐狼子野心。
二來也是想告訴浮沉,不管是否梁帝賜婚,一定要識人,知人,才敢攜手一生。
浮沉明白老太太的用意,但她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她,而是褚家。
浮沉:「外祖母,您說,此事如何定奪。」
老太太哭過,這會已然平靜了不少,「此事確實棘手,褚家一門,從周姨娘到尤歹人,接二連三,姑娘兒子倒也生了不少了。若是柒柒的事真的告到官府,陛下自會嚴懲。只是那時,你那些姐妹們的日子不好過。出閣的,沒了娘家府門的依靠,在婆家抬不起頭,嫁入次府的姑娘,或許還會因父親和家中正娘子的獲罪,被貶為妾。沒出閣的姑娘們,也會因家中獲罪,再無機緣嫁入同等府門。」
老太太長嘆,「整個褚家一脈,都會連遭打擊,還有浮蘭。她雖不是褚公府的,但也是褚家的。嫁進梁京,就與褚公府不可分割。」
浮沉聽著這些,拿出那張出嗣書。
老太太當場一瞧,愣住了,「你怎麼……」
浮沉一笑,「外祖母,這是那晚挨打時,父親寫的。今日來時,父親開祠堂,把孫女從族譜那頁,劃到了豐鄉三叔名下。」
老太太覺得不可思議,「怎會有這齣嗣書啊,這在梁京貴門院內,根本不會把女兒出嗣別戶的啊。從多方面考慮,女兒一旦出嫁,帶來的可是兩家利益,你父親這般精打細算之人,怎會同意?」
浮沉:「因為孫女自毀清白之身,又被擄走,這種事接二連三地發生,還有尤氏指認,他為怕被我牽連,怕整個褚家跟著我壞了名聲,才同意寫下這齣嗣書。今早孫女來時,又藉此事,逼他開祠堂、劃名。」
老太太一臉委屈,想起浮沉那晚的遭遇,她就覺得自個對不起她。
想她這些年,苦苦維繫,卻還是讓浮沉一個人隱忍了這麼久。
浮沉拽住外祖母的手,「外祖母說的這些,孫女全都想過。可是……有誰為母親想過,她一個人被算計被害死時的無助,整個褚家有誰為她想過……」
浮沉又急得落了淚,「她們都是褚家一脈,自然是無辜的,不該被牽連。可我母親呢,為何她就要被害死,這些年,她難道不配得到這些罪人的懺悔嗎?母親的事,不僅僅是尤氏一人,還有父親。外祖母,為何人活在這世上,要顧及這麼多,為何……為何枉死的人,都不能得到歹人的懺悔……」
浮沉哭得泣不成聲。
老太太一臉心疼,這一刻,她終究是卸下心防,一把抱住浮沉,將她攬入懷中。
浮沉把臉埋在老太太懷中,抽泣著。
這是這些年,她唯一真正肆無忌憚大哭的一次。
哭乏了,她小臉泛紅地抬頭,「即便不能牽連旁人,尤氏只能落在我手中,但是父親,也不能就此逃過去。母親的死,他占一半。追根到底的話,他逃不掉。」
浮沉眼神堅定,「孫女從來都沒想過,在母親這件事上,放過他。」
老太太聽到這話,吸一口氣。
其實,她與浮沉的想法不謀而合。
只不過她又怕浮沉不忍心。
浮沉這番言語,讓她徹底放下戒心,「既是如此,那不報官,也能讓他得到嚴懲。你父親是男子,梁京男子最看重的,便是同姓一脈。尤歹人是褚府正娘子,若我們執意報官,這褚家正娘子謀害前娘子一事,勢必會牽連整個褚家不得安寧的。」
老太太眼神篤定,「五丫頭,不如你與外祖母,合演一出上京告御狀的戲?」
浮沉一愣,在外祖母眼中看出了她的謀劃。
外祖母的一番籌劃,倒讓浮沉寬心不少。
她不顧雨大,匆忙回了府。
褚公府還是閉門謝客。門口停著兩輛馬車,馬夫懷中抱著堅果子,坐在那吃著。
浮沉顧不上再瞧這些,徑直回了府。
褚槐見門栓鬆動了,都顧不上在方元廳等浮沉,沒撐傘就挪步到了院中。見浮沉進來,一把拽著她到了廳內。
褚槐一臉緊張,「外頭可還好?」
浮沉回話,「父親放心,一切都好。」
褚槐這才稍稍放鬆,靠在凳子上,悠悠然地端起盞茶飲下。
浮沉看著褚槐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一陣生疼,「父親,那晚周奴和尤氏姐姐所說的舊事,您聽了,可有什麼別的感觸?」
褚槐一愣,隨即眼神神傷起來,「怎會沒有。」
他嘆氣著放下茶盞,「那晚為父才算是認清了她的真面目,這些年,這府中的諸多怪事,全都是她一人所為。竟然竟然還敢夥同她那個鄉下姐姐與我苟且……哎喲,這些事,為父當真是難說出口啊。」
果然。
浮沉聽著這些話,心都冷透了。
浮沉不甘心,上前逼問他,「父親,您可曾想過母親?」
浮沉這樣一問,褚槐一臉尷尬地笑笑,「自然是想過的啊……」
浮沉打斷他的話,「您根本沒想過,尤氏姐姐說出那些舊事時,您從未為母親想過,哪怕一次!她生弟弟的時候有多疼,那一次次隔著窗戶的呼喊,您可曾聽過?您縮在牆角,盯著那扇門,遲遲不肯進去陪她。都到現在了,這一切真相被戳穿的時候,您只想著如何維護您自己!」
「別說了,別說了……」
褚槐抱住頭,痛苦的蹲下,「你別說了,這些事,我再也不想聽了,就這樣過去吧……一切都是尤氏的錯,現在她被關在祠堂,你隨時可以去報仇,去索命…….你莫要再來懲罰我了……」
褚槐眼神恍惚,「你以為這些年我就好過了嗎?你母親當年難產而死的那間屋子,我至今都不敢踏進去,我也是愧疚的,我也是有心的……我也是深深愛過她,疼過她的……」
浮沉心灰意冷地擦拭乾淨淚,拉好衣襟,緩緩落座。
歇了片刻,她端著茶盞,「父親,外祖母知道母親慘死一事,已昏睡多次了。女兒來時,外祖母說她明日,要進宮告御狀。」
這話,讓褚槐一個措手不及,端著茶盞的手一直在抖。
他聽畢,趕忙挪到浮沉跟前,半蹲著身子,「告御狀?這舊事怎就鬧到要告御狀的地步了?」
浮沉一言不發,慢悠悠地飲茶。
褚槐急了,一把奪過浮沉的茶盞,「你再去一趟戚國府,好好和你外祖母說,這一旦告上了御狀,你母親也是在我褚家宗祠立了牌位,上了族譜的,一旦牽扯上褚家,你母親在泉下又怎會安心。」
浮沉忍著怒氣,把杯盞再奪回手中,「母親都在泉下了,還要安心有何用。」
褚槐蹲在浮沉跟前,「我的小祖宗啊,那是你外祖母,不是旁人,你再去說說,好好勸勸她。為了這麼一檔子舊事,鬧到宮中,真的划不來。」
浮沉:「舊事?」
她冷笑,「對您而言,這是舊事。可對外祖母而言,這是她女兒的命!」
浮沉眼神冷冷地盯著褚槐。
褚槐膽怯地後退幾步,這眼神,像極了戚娘子。
浮沉起身,行禮,「女兒怎麼說,也不算真正的褚公府嫡女了,父親寫了出嗣書,女兒也沒必要為褚公府去費口舌。」
浮沉說完,轉身出了方元廳。
她拋出此話,是想讓褚槐去戚國府。這是她與外祖母商議好的,她和外祖母將尤氏和褚槐分開,各自審問。
看能否再查出別的事。
褚槐在方元廳坐立不安,終是等到了申時,他開了府門,帶了隨從,上了去戚國府的馬車。
浮沉在立浮軒得知此事後,對銅鏡而坐。
今晚,她要去祠堂,會會這位尤娘子。
望月軒內,褚敖已醒來多日了。
褚槐有意隱瞞,故而整個望月軒上下的婢女無人敢說此事。
禇敖一覺醒來,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尤氏和劉女都不在望月軒了,且伺候他的婢女們神色慌張,平日裡善言愛笑的阿果,也不敢多說一句。
他心思沉靜,再一想,就知道出了事。
雖不知是何事,但他多少也能猜出幾分。
褚敖醒來後,依舊與往常一樣,老老實實地坐在文齋內看書、寫字,有時把書屜內受潮的典書搬去蔚聽閣的懸樓上晾曬。
進去的時候,見到浮漪和浮瀅,褚敖行了禮。
浮瀅無趣與褚敖廢話,匆匆收拾衣衫。來府多日,褚槐今日下了話,放她們各自回府。
褚槐曾叮囑萬分,褚家也是她們的根,此事一旦傳開,大家都不好過。
浮瀅自是知道,浮漪雖不言語,但她也被那晚的事嚇傻了,自然不敢多言語一句。
褚敖上了懸樓,把書框內的書一一晾曬在懸樓空台處。
之後,他站在圍欄處,盯著褚公府。
這裡很高,抬眼就能看到各院的房檐,還能看到房檐縫隙處夾雜的院子。
褚敖神色淡定,腳踩在矮凳上,他細細一尋,終是在一處房檐縫隙中,瞧見了祠堂的木門。
只見木門處守了四五個家臣,院內也有家臣,腰間綁著雙鞭。
褚敖站在那,很艱難地看到祠堂內的動響。
隨後,他緩緩從懸樓下來時,蔚聽閣的二位姐姐已回去了。這裡本是四位姑娘住著,如今都已出閣,這裡倒顯得落寞了許多。
他挨著長廊走,腳踩在青石板上。
他想起幼時,跟在姐姐們身後嬉戲玩鬧的時候了。
褚敖回到望月軒,喚來身邊伺候的婢女阿果,「阿果姐姐,這幾日母親在何處?」
阿果是伺候褚敖的大丫鬟,行事很穩妥,「娘子這幾日去了私宅,老爺昨晚不是都跟公子說了嗎?」
去私宅。
褚敖不信。
方才他在懸樓,晾曬書是假,窺探祠堂是真。祠堂加強了守衛,就連一年常空的院內都有家臣來回走動。
且門口還有老媽子進出,他在廊下又見了有老媽子提著飯屜從祠堂進出,這些種種跡象,褚敖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心裡想了不少法子。
但表面瞧著,還是那個乖乖的小公子。
入夜後,梁京城的雨停了。
今晚是梁京主城內放宵禁的解宵節,褚槐走時就讓大管事的,把那些死契家臣護送去了褚外宅。
其餘的府中家臣和婢女,再借著解宵節一一放出。
戌時一到,日晚時分,褚公府大門緩緩推開,借著這個解宵節,褚槐為怕外人猜測,讓家養的婢女和二等家臣紛紛外出,不再閉門。
府門外掛好迎客燈後,之青挑了一盞燈,懸掛在立浮軒外。
浮沉梳好發,換了一件碧色褙子和一條碧色百褶裙,別了一朵繡雲小木梳樣的花墜子,起身,照著銅鏡理好衣裳。
她抬眼瞧了夜色,再得知前院的人說褚槐還未曾回府後,她帶著之青,挑一盞琉璃燈,去了祠堂。
夜色深,小徑處能聽到青瓦牆巷子外路人叫賣香飲子、炙羊肉。
浮沉低頭,進了祠堂的院。
她屏住呼吸,深呼吸一口,輕輕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祠堂內,無數盞燭燈晃動著,六層牌位挨個擺放。
房梁處懸掛黃帷布,尤氏就趴在那黃帷布下。透過燭光,浮沉瞧見她那雙已被打殘廢的腿,還有那副強撐著身子的慘象。
一旁的劉女,抬頭瞧見是浮沉,渾身哆嗦,爬到尤氏跟前,試圖搖醒她,「娘子,娘子……」
尤氏慢慢睜開眼,本打算挪身子,卻動彈不得。
浮沉見狀,上前,站在她面前。
尤氏緩緩抬起頭,瞧見是浮沉時,那雙原本失神的眼睛,立馬變得有神了,「賤人,賤人!」
浮沉不為所動。
她跪在蒲團上,燒了幾張黃紙,給佛龕上添了香油。
隨即,她又到一旁的小香案前跪下,雙手合十跪拜。
這是戚娘子的牌位。
浮沉波動油燈芯,點了供奉香爐。
做完這一切後,她起身,坐到祠堂旁邊的高腳凳前,一言不發。
劉女扶著尤氏。
尤氏試圖在浮沉跟前站起,畢竟,這是她唯一能維護住的體面了。
剛站穩,膝蓋發疼,又跌倒在地上。
尤氏氣急敗壞,「你來做什麼!」
浮沉溫柔的笑著,「我來瞧瞧咱們褚家的功臣。」
尤氏冷笑,「你算什麼東西,你在豐鄉那窮地方竟然沒死,我塞進豐鄉的眼線,都被你給策反了。褚浮沉,你能耐可真大啊,敢給你父親培養妾室,塞她上了你父親的床。你可真有能耐,這種齷齪事,也就只有你能做出來。」
浮沉不耐煩道,「我今晚來,不是聽你在這唱戲的。」
之青蹲下,推開劉女。
她一把扯住尤氏的衣領,拽她到浮沉跟前,「姑娘。」
浮沉不為所動地盯著尤氏。
那張臉冷漠又可怕。
尤氏嘴裡含著唾沫吐出,被浮沉閃過,隨即,浮沉一個耳光,砸在尤氏臉上。
熾熱的疼。
尤氏被打得臉發燒,「這些年,我最煩的就是你這張臉,虛情假意,全在這張臉上。每次看到你,都讓我想起那戚賤人……」
尤氏話沒說畢,浮沉又一個耳光甩過去。
她生平,最不愛聽的,就是尤氏嘴裡的髒字。
何況還是說她母親。
尤氏被甩懵了。
浮沉眼神無一絲暖意,「父親要報官了。」
尤氏一聽,神色有些慌,「褚槐那王八羔子,他儘管去報吧。毒害戚家嫡女,我手上可是有好幾條人命的。那王八羔子,他去報就是了。到時候他也脫不了干係。我怎麼死的,他就得怎麼死!」
浮沉再逼問,「你就不怕連累你那兩個孩子?」
提起孩子,尤氏再一慌,「既是要報官,大不了大家都死就是了。」
尤氏知道,浮沉在說假話。
她的外室身份就是褚槐攥在手中的棋子,一旦戚國府真的鬧大,褚槐勢必為了褚家的利益,不顧褚敖這個嫡子身份將她推出去的。
可眼下,褚槐還沒必要自爆。
她雖提起這個外室身份就傷心,但為了褚槐,眼下他若是能平安記在戚娘子名下,也算是能保住了。
雖不在自己名下,可自己如今這般境地,又能給這個兒子帶來什麼呢。
她現在唯一慶幸的,是褚槐把褚敖記在了戚娘子名下,而非是周姨娘名下。
只要這樣,這事不敗露,一切都會有盼頭的。
她一想到褚敖,慢慢恢復些理智。
浮沉坐在那,撫著尤氏的發,冷冷道,「我叫了你幾年母親,也曾以為你待我是真心的。我在豐鄉得知母親被你害死後,對你,除了厭惡,再沒別的。」
尤氏:「呸!你從小就是個妖精,你在戚國府偷著認字,回到府中還假裝不識字。當初你被罰去豐鄉,都是你咎由自取,絲毫怪不到我頭上。」
浮沉淡淡一笑,鬆開她的衣領,「尤氏,外祖母已知道全部的事了,她明日就會敲鼓,著誥命服,進宮告御狀。」
尤氏神色有些慌張。
浮沉今日來,就是誅心的。
她蹲下,調皮地笑,「父親現在就是兩難境地,她交出你,你是這褚家的正娘子。這正娘子謀害幾條人命,整個褚家又怎不會被牽連。他若是不交出你,外祖母就會告御狀,到時候,結果還是一樣。」
浮沉:「不管如何,你的那兩個孩子,都逃不掉褚家。他們當初姓了褚,榮光無限。如今褚家敗落了,他們也得跟著敗落。」
尤氏趴在那,捂住耳朵。
浮沉一把扯開,懟在她耳旁,「褚敖或許也會跟著流放獲罪,她可是你的嫡子啊,母親有罪,兒子怎能安生。而浮淰嘛,她可能這一生,都回不到梁京來了。」
尤氏眼神錯愕,雙目無神,她一把扯住浮沉的衣裳,「他不在我名下,不在我名下……」
隨即意識到不對勁,趕忙捂嘴。
本身浮沉是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她以為尤氏失了神,給她強調浮淰不在她名下呢。
可浮沉又瞧劉女摁著尤氏的神情不對勁,再一瞧尤氏捂嘴的樣子。
似乎,好像並不是她想得那麼簡單。
此時的浮沉,發現了一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