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逼迫父親
2024-04-29 20:55:11
作者: 涼子姑娘
梁愫亞見達道進來,多日未見兒子,本是一臉喜色。
可又見兒子是板著臉進來,還一來就埋怨她,梁愫亞的臉上,立馬消失幾分笑意,只剩下尷尬了。
達道在門外聽到梁愫亞這番話時,臉色陰沉。
他想起那晚在褚府見的內宅事,猛然心一慌。
這些年,達道一直忙在朝中,很少回府。內宅事他都很少去過問。
那晚在褚府的方元廳,他坐在落雨的廊下。雨打濕了眉梢,他一直盯著那扇透著微光的圓窗,浮沉就在那扇窗下,看著這褚家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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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道一臉擔憂。
他的心,再沒有平緩過。
他看著褚家,不免感嘆,女子在內宅生存的不易。
這小小的四方天,困住了她們一生。
她們依著規矩,活在這四方天內。為自己謀劃,為兒女謀劃,原本的初心,一次次在算計中消磨殆盡。
家族的榮耀。
殷實的嫁妝。
高門的姻親。
這些,全都是束縛。
為了得到這些,不惜殘害姐妹,暗中陷害一同望著四方天出神發呆過的姐妹。
達道汗然。
他從未想過,內宅之事,也能人吃人。
有時候,比戰場和暗門廝殺更艱難。
達道早就認清了狀況,說一千道一萬,內宅廝鬥,都是主家男子從不過問,府中妾室三五人,與正娘子挑事引起。
想要安寧,就得負責。
達道深知浮沉嫁進國府之後的艱難,浮沉能否過順遂,全看他眼前的這位母親。
他行禮,再禮貌回了梁愫亞的話:「母親,兒子的身份,可有弊端?」
梁愫亞爽朗道,「我兒是當朝太保大人,正居一品,怎會有弊端。這些年你不在家中,自是不知咱家這門檻,都被那些有姑娘們的府踏破了。別家都是姑娘府門端著,等公子府門上門說親。可到了你這裡,這些姑娘們都反著來了。」
說到這些,梁愫亞是一臉驕傲,「這些年,我與你父親,謝絕了多少想攀附的。我兒正值大好時候,這府中連個通房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哪個姑娘不想嫁過來,獨得這一份恩寵。」
達道聽著梁愫亞的這些幻想,心裡連著嘆息。
一臉的疲憊和無奈。
旁人不知他,眼前的梁愫亞,想必也是被這個正一品暫時蒙蔽了,全然忘了這正一品得到身份下,還藏著一個暗門。
達道無奈笑笑。
達麟緩緩起身,挪步轉了幾圈。
他端起茶盞,茶氣騰空,剛放在嘴邊,聽著梁愫亞說這些事,他又長吁一口氣,輕輕蓋上茶盞蓋,丟在一處,「娘子啊娘子,你難道不知,咱們的書元,其實連一個逍遙自在的次府公子都不如嗎?」
這話,打的梁愫亞一個措手不及。
她半張嘴,一言難發。
達道:「母親,兒子是正一品,又是太保,當朝天子乃是兒子親舅舅。這些表面榮光,看似一切順遂,可一個暗門,刀尖上舔血。每次外出,命懸在手,廝殺過千人,手刃過前宰相。這朝中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可母親又怎知無人查過兒子?暗門將軍一職,早就有人暗中調查了。朝中私下結黨,兒子的身份,有幾人知,幾人不知,全都是災。兒子何來的臉面,敢說五姑娘高攀了我。」
說到這,達道臉上一絲不忍,「是兒子這個身份,連累了五姑娘,跟著兒子一起擔驚受怕。她清清白白公府嫡姑娘,外祖母是戚家老太太。她從小無親生母親照顧,獨自一人在褚公府內宅艱難存活。五姑娘聰慧有主見,被父親拋棄至豐鄉四年,她從未嫌棄過不公。這樣的姑娘,嫁進高門公子,定會處理好內宅事。是兒子,斷了她的福氣,將她牽連進這暗門中。所以母親,莫要再說她高攀兒子了。」
達道眼神冷峻,「兒子以後,再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
達道說得隱忍,梁愫亞也感到了達道的這股氣勢,再不敢多言。
他說得不錯。
表面確實很是風光,那些不知他身份的姑娘,早在閨閣中,就將他視為未來夫婿。
畢竟,在這梁京中,能尋到府中乾乾淨淨,連一個通房丫頭都沒有的公子,也只有他們達國府了。
達道是身在暗門,從不敢涉及內宅事。
而達識,則是一門心靜,遠離這些。
這兩位寶藏公子,哪怕達識是庶子,也頗受梁京城姑娘們的青睞。
梁愫亞這幾年又從不顧達識。
其實這個庶子,她多少還是疼愛的。只是每次看到那張酷似元靈(達識阿娘)的臉,她就想起當年梁帝為拉攏國的一方勢力,背著她,讓達麟與元靈互生情愫的齷齪事了。
當年元靈一襲綠衣嫁進達國府時,二人對視,都一臉尷尬了。
原來,元靈不知達麟府中已有正妻。
而梁愫亞也不知,達麟與梁帝聯手誆騙她,借著出外州之際,竟尋了門貴妾回府。
她可是長公主,尊貴萬分。
不承想,還是帝王權衡利弊的棋子而已。
梁愫亞長在宮中,性子本就柔和,寬宥下人。就是因為元靈,她所有的溫柔都被消磨了。
而元靈也是個乾淨女子,她生下達識,留下信書,遠走外州。
這些年,她成了達麟心中的惦念。
梁愫亞每看到達識那張臉,原本平緩,決定好好待他的那顆心,就莫名煩躁起來。
而對達麟來說,故人遠走,他雖惦念幾年,可還是珍惜眼前人。
只是,梁愫亞一直都猜不透。
達道把詔書收回衣袖,「父親母親,此事陛下已親口賜婚,待過幾日,兒子先去打聽打聽,看看這六禮之問,要在何時去提。」
達道現在也不知,浮沉既已出嗣,這六禮之問,該去何處。
梁愫亞聞聲,立馬討好達道,「既是你喜歡的,你中意的,母親定當好好備聘禮。褚家五姑娘苦,那在咱們這,一切都得周到些。只是,褚家與我們,有當年府邸一事,母親心裡終究是不快的。那位褚大人,官場上,也頗有人不滿。母親還是怕,他會借咱們國府勢力,趁機攀附。」
達道立馬回過去,「母親放心,褚公府不會借著五姑娘升為國府的。」
梁愫亞一臉驚喜,「當真?」
達道點頭。
他為護浮沉,什麼都沒明說。
雨停已是四日後了。
褚公府還在閉門謝客。
浮湘的立晴月禮都被攔在了外頭。
立晴月禮是回門禮的第二禮,其實到了梁京,這些規矩都省了。只是郭國府老爺規矩森嚴,從不肯捨棄這些老禮。
故而,浮湘只得跟著郭憂再來行這些老禮。
已不再落雨,她還是撐著一把油紙傘,與郭憂站在褚公府門口,「為何要閉門謝客,今日是我回府的日子,勞煩小哥再去通傳一次。」
守衛小廝是歇在府門外的,他們也不知裡頭的事,「今日是四姑娘回禮的日子,府上本該是備好回禮宴來款待郭公子的。可老爺早早就定了規矩,沒有命令,絕不能開府門。」
此時的浮湘,氣得臉泛紅。
在她看來,褚槐定是嫌棄她嫁的是庶子了。這才閉門謝客,連回禮都來搭她的臉。
郭憂瞅瞅自個帶來的這八輛馬車的回禮,卻連門檻都不能踏入,心煩意亂,「娘子,既是岳父大人之意,想必是不稀罕咱們回禮。也好也好,那就在這大門處行了回禮,也好梁京城的官眷瞧瞧,這褚家,是如何對待已出閣的姑娘的。」
浮湘一臉埋怨。
她稍稍抬頭時,瞧見了鑲瑛巷子旁,挨著青瓦牆停靠的馬車。
她好奇走近一瞧,才知這馬車分別是尹次府和孟遠府的。
尹府的馬夫在馬車內打盹,瞧見浮湘,趕忙下來行了禮。
浮湘:「尹府馬車怎會停在此處?」
馬夫:「回貴人的話,我們娘子在褚府已多日了。」
一旁孟遠府的馬車也趕忙來回話,「我們娘子也在裡頭呢。」
浮湘一臉納悶,「你們來有幾日了。」
馬車:「四日前。」
四日前。
浮湘覺得不對勁,為何她的兩位姐姐,四日前進去再沒出來呢。
她又繞著褚公府轉了一圈,雖表面看似與往日不同,但她還是心細發現了端倪。
整個褚家的人,沒見過出來的。
在外頭守門的小廝,無故多了一些面生的家臣。
浮湘知道,褚府不知又出了何事。
她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還是拽著郭憂的手回去了。
府門內的褚槐,剛好迎來連休十五日的官假,他巴不得再休幾日,剛好能處理褚府這些瑣事。
眼下,他最擔憂的,還是那份出嗣書。
側躺著,平躺著,但凡想到那份出嗣書,他都腦仁炸裂般的疼。
可再一想,又慶幸這是出嗣書而非離棄書。
這樣一來,他多少還是能在浮沉那爭取到一些。出嗣可享榮譽,不可被罪責株連。
褚槐猛然又想起豐鄉,又開始坐立不安。
豐鄉的藥材他壓根不懂,但那可是一個肥油之地,這一旦出嗣,他就得和浮沉把這事斷乾淨,分割清楚。
思來想去,他是一分都不想讓浮沉。
可,人家又是這個一等那個二等,這些體面的名分,他哪裡敢爭。
他獨自一人,自言自語道,「如今她可是陛下親筆賜婚的國府准媳婦啊,夫君是正一品太保大人,無上榮光啊。」
褚槐越想,越覺得自個被浮沉耍得團團轉。
私會外男。
流寇劫持。
自毀清白。
這些種種事,讓他每次憶起,都覺得太過詫異。
誰能想到,浮沉敢用這一招,來逼迫他和尤娘子。他一想起這個,又自言自語道,「真是蛇蠍啊,蛇蠍啊。」
外頭有人來報,「老爺,祠堂那邊傳了話,說是人已經吃不進去飯了。」
褚槐側身躺下,冷冷道,「塞進去,可不能讓她死在祠堂。」
對尤娘子這個棘手事,他也沒了招架之力。
連害多人,卻還與他共枕多年,現在一想,褚槐還是會連發虛汗。當初,這褚家自身難保,被算計得滿城風言風語。
他本不想真的與她有所瓜葛,可那時,唯一能暖他心的,只有她。
他陷進去,與她纏綿多日。
所有的改變,在尤娘子生下褚敖後發生了。
這是他期盼多年,膝下唯一的兒子。他現在一想,倘若當初尤娘子生的是姑娘,他都不會扶持她走到今天的。
就是褚敖,讓他看到了希望。
可他也有忌憚。尤娘子是賤籍,她連妾都很難做,何況正娘子。
府中正娘子身份,乃是她背後的勢力和依靠啊,尤娘子什麼都沒有,他也怕。
勤偣他老父親,從知道此事就一直都在反對,他自然不敢忤逆。
只得瞞著她,悄悄把她在心裡劃成了外室。
外室所生之子,又只能算私生子。
褚槐思慮再三,冒著風險,將褚敖記在了戚娘子名下。
此刻,褚槐盯著隨風擺動的紗簾,想起浮沉那張臉,他犯怵了。
他恍惚著神,「倘若她要把這事報官,勢必要從尤娘子身上下手。可若是這樣,到時她就知道秋柔不是正娘子而是外室了……」
褚槐慌了神,他意識到此事不會這麼簡單了。
他開始盤算,如何穩住浮沉。
顯然浮沉,現在擔憂的也是這個。
畢竟,由尤娘子牽扯的人太多了,多到一旦鬧到官府,此事就是一家子都來陪葬。
她不想牽連無辜。
她的那些庶出姐姐們,雖打小與她不睦,小肚雞腸的算計也從未斷過。可這事一旦捅破,不僅是尤氏得死,褚槐被流放獲罪,整個褚家自此落敗。
還有她的這些姐姐們,沒有一個能在婆家抬起頭來,甚至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從正娘子貶為妾、外室。
當真是一人損傷,全家遭殃。
還不單單只是這些,浮沉嫁去達國府,梁京官眷議論起此事,都會各種傳言,戳著脊梁骨在背後議論褚家的落敗。
雖是出嗣,可沒開祠堂,這齣嗣書,現在只作效一半。
她搖搖頭,覺得不該如此。
褚家落敗,她逃脫追責,懲治惡人。
這事聽著好聽,可她承擔不起後事。
所有的事,說到底都是尤娘子所為,為懲治她一人,讓所有的人跟著陪葬。
一旦坐實國府嫡女是被害死,說不定,褚家這些家臣婢女,都得被流放。牽扯太多,誰都難逃一責。
浮沉每每想起這些,就於心不忍。
這些老媽媽們,還有曲姨娘,還有跟著月兒從豐鄉來的這些丫頭,她們又有什麼錯呢。
但她唯一堅信的一點從來都沒變過。
那就是從尤娘子被揭穿的那一刻起,她的死活,只能握在她手中。旁人,誰都無權干涉。
之青在一旁,看著浮沉這幾日想得太多,勸慰她舒緩身子,莫要再想別的。
浮沉說出心中疑惑。
之青一想,再盯著軒門外瞧了一眼,「也不知老爺,何時開府門。那晚知道這事的家臣和婢女都簽了死契。打尤娘子的家臣都在祠堂,這事其實保得很嚴。姑娘你套話前的事,也無下人知曉。二姑娘和三姑娘自是知道此事牽連甚廣,不會妄言的。」
浮沉:「父親這幾日閉門,想必也不是怕事傳出去,而是他壓根就沒想好,這事如何應對。我估計父親,現下正在猜測,我會不會報官呢。」
之青也問,「那姑娘是怎麼想的?」
浮沉反問回去,「你說呢?」
之青細細一想,一臉篤定,「我猜測,姑娘不會報官。一旦真的報了官,尤娘子只會按照梁京律法公開被處刑,不會交到姑娘手上的。我知道,姑娘不想讓她就那麼死了,她作惡多端,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害了戚娘子,怎麼能讓她一死了之。」
之青再道:「再者,一旦罪名坐實,整個褚家都不得安寧。姑娘睚眥必報,但也一直記著豐鄉時,莫娘子告誡的心存善念。這褚府上下,這麼多伺候人的,都是無辜之人。」
這番話,說得浮沉心思沉重。
是啊。
畢竟,作惡的只有一人。
為了懲治這一人,讓整個褚家就此落敗,那她真的才是褚家的罪人。
浮沉休養這幾日,傷勢已明顯好多了。
膝蓋雖還是不敢動,但已結疤,慢慢的也不痛了。
她稍稍轉轉身子,長吁氣,再伸懶腰,「也算是調養多日了,這事不能再耽擱下去,我怕父親那邊,又不知能生出什麼事。」
浮沉定神一想,「之青姐姐,你去請父親過來一趟,就說我要報官。」
之青知道浮沉已有了對應的法子,速速離去。
她剛走到門口,浮瀅從軒門外進來了。之青又先引著浮瀅進來。
她坐在床凳前,月兒斟茶,小圓桌前擺了幾款待客榛子酥糕。
浮沉不知浮瀅來立浮軒是何意,但她還是感激那晚浮瀅沒針對她,「那晚指認尤氏時,妹妹還是要多謝姐姐出手相助。」
浮瀅一改往日對浮沉那冷漠的態度,「妹妹客氣了,我也沒出什麼主意。那份口供,我已拿了多年。只是,一直不明白為何那賈婆子說她並未接生。可阿娘在府中的記檔,明明白白又有賈婆子。因猜不准,故而從未敢把供詞私下拿出。」
浮瀅這番話,浮沉倒也毫不客氣地懟回去,「三姐姐不敢拿出,是在等一個時機吧。」
浮瀅一愣。
浮沉笑笑,「妹妹知道,三姐姐為自保,不敢拿,也不敢查。三姐姐等著妹妹一點點籌劃,讓尤氏自爆,這才不顧往日的規矩前來。一為救二姐姐,及時阻止她被人尤氏使喚,犯下大錯。二為借我的風,給周姨娘報仇。三姐姐如此聰慧,舍妹妹出去尋法子,如今,姐姐也算是如往日的願,坐收漁翁之利了。」
浮沉字字句句,全無遮攔。
把這些好的壞的全都搬上檯面。
此時的浮瀅,神色淡然。浮沉的性子,她早已領教了,此刻反而,覺得浮沉這不裝的性子,倒還真是舒坦。
浮瀅也跟著浮沉笑笑,「我與五妹妹這些年,也算是有所相知。妹妹的話刺耳,但姐姐也聽習慣了。這些年,左不過就是這些事。那晚見妹妹割捨一切,為求一份出嗣書,我竟像是看著自己在那趴著。」
浮瀅長嘆,「這褚府的姑娘們,都是艱難的。我又有何能耐,能查這些事。五妹妹有人庇佑著,保護著,都尚且受了傷,何況是我這樣的人。五妹妹,你莫要怪罪我。三姐姐也是,只得先活下去,才能想別的事。」
這話,浮沉不為所動。
她知道浮瀅的性子,她也知道浮瀅此行是來求和,可她,到底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
幼時她犯了錯,她們的冷漠,她至今記憶猶新。
浮沁出閣時,她被關在立浮軒,挨了臂杖。哪怕連一句寬慰的話,她都沒得到過。
浮沉知道,她性子冷,而她的這些姐姐們,性子更冷。
「明明你我都是涼薄之人,何來的互相相知,互相依靠?」
浮沉抬眼,問得認真。
這話她是真心問的,她也想聽到浮瀅的回答。
浮瀅坐在床凳上,她挨著茶盞的手猛地縮回。
她猶豫片刻,起身,再彎腰,拉緊浮沉的被褥,「五姑娘從來都不是涼薄之人。」
說畢,浮瀅挪步,轉身離去。
這話,浮瀅答的眼神堅定。
就那一刻,浮沉在浮瀅眼中,第一次看到了認同。
浮沉動了幾下喉嚨,喊住浮瀅,「那晚跪在方元廳的周奴,是你姨母。」
浮瀅停住,不解地盯著浮沉。
浮沉:「她關在湖島。」
浮沉又補充一句,「她身後的跪著的,叫心兒,是你表妹。」
浮瀅心一慌。
本想再問,見浮沉放下了床簾,她再沒問,徑直下去了。
浮沉看著浮瀅的身影,一臉坦然。
她們都見過彼此陰暗冷漠的一面,再也回不去了。
褚槐在方元廳聽到之青說浮沉要報官時,嚇得手都縮在一起了。
本來他還避諱著不見的,聽到這話,立馬屁顛屁顛地跑去了立浮軒,「我的祖宗啊,不能報官啊。這一旦報了官,就不是那尤氏的錯,而是整個褚家的錯了。她是害了你母親的命,沒錯……」
浮沉打斷褚槐的話,「還有你未出生的嫡子。」
褚槐趕緊補充道,「對對對,還有你親弟。可這些都是她一人作妖而為,你一旦報了官,整個褚家就被那賤人給禍害了啊。這事不能鬧大啊,你也是褚家的,你的姐姐們還要在婆家活下去。你一旦捅破,她們可如何是好啊。」
本來,浮沉說要報官一事就是拿來恐嚇褚槐的。
現在府中封鎖,她又不能出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去戚國府見外祖母,讓她定奪此事。
浮沉原想著是借報官刺激褚槐,她再拿報官一事威脅,褚槐一聽要牽連褚府,定會順了她的意,放她去戚國府的。
可你瞧褚槐,從一進來,全無懺悔之意。
他對尤氏害死戚娘子的事一字不提,只知道維護褚家。
浮沉的心都爛了,她忍著淚,憋著自己。
褚槐還在那喋喋不休,「你也是褚家姑娘,褚家若是真出了事,這上下都流放就完蛋了啊……」
「褚大人!」浮沉含淚,打斷他的話,「尤氏歹毒殺我母親,害我親弟,我為何還要維護她,為何還要放過她!」
褚槐錯愕一驚,「你方才叫我什麼?」
浮沉擦拭乾淨淚,厲聲道,「我已出嗣,自是不該喊你父親。」
褚槐癱坐,「那出嗣書不作數。」
「為何不作數。」
浮沉不依不饒。
褚槐忍著怒氣,「那是為父意志不清時攥寫的。」
浮沉冷哼,「褚大人,晚輩讓您過來,只有兩個條件,若是您答應了,報官一事,可另作他議。」
褚槐立馬來了精神,「我的小祖宗,你不說兩個條件了,你就是有一百個,為父今日都能給你辦了。」
浮沉:「開祠堂,讓出嗣書名正言順。」
褚槐:「你!」
浮沉再搶來話茬,「第二件事,褚大人開偏門,只放晚輩一人出去。」
「你出去究竟要做什麼!」
浮沉眼神堅定,「去戚國府。」
這四個字,讓褚槐徹底沒忍住,「荒唐!荒唐!咱們褚家的事,你扯上戚國府做什麼!」
浮沉一臉驚愕,不可思議地瞪著褚槐:「父親,外祖母的親女兒死在褚府,這些年您待外祖母這般冷漠,從來沒想過給外祖母一個交代。您寒了她多年的心,您可曾知道,她一個人深夜難以入睡,以淚洗面的時候啊。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難道外祖母,連害死她親女兒的仇人都不能知道?她才是那個,最應該事先知道的人啊。她才是您,最應該去道歉,去求原諒的人啊!」
浮沉厲聲斥責,「這事和戚國府怎麼沒有關係!」
褚槐急得跺腳,「我知道我知道,我怎會不知道岳母的傷心。只是……只是這事涉及謀害國府嫡女一事啊,這一旦被岳母知道,褚家就完了啊……」
浮沉本意是去找外祖母商議。
但見褚槐全無悔改之意,她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了。
如果不能牽連褚家上下,但至少,她這位父親,也要得到報應。
浮沉咬緊牙床,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今日父親不開祠堂、不放女兒去戚國府,女兒就讓整個褚家,為我母親的死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