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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黛娥見褚槐

2024-04-29 20:55:04 作者: 涼子姑娘

  偽造詔書。

  浮沉長吁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總算緩和下來了。

  她終於逼得尤娘子信了她,拿出這個詔書了。

  這四個字,也讓褚槐差點一口氣上不來,他憋紅了臉,扶著桌角,一把扯過尤娘子舉起的詔書。

  隨即,他猛地被嗆出一口血。

  尤娘子嚇傻了,趕忙上前拍他的背。

  

  下方的浮沉,倒覺得有些蹊蹺了。

  詔書本就是真的,褚槐為官多年,怎會辨不出。

  此時的浮沉全身虛弱,這雙鞭甩下,若沒有之青和月兒將她護住,今晚怕是真的要命喪這裡了。

  她緩緩挪著手,摸著之青。

  一伸手,就摸到了血,浮沉又心疼又懊悔。

  不該牽連她們進來的,這本就是她該受著的。

  尤娘子端了熱茶,撫著褚槐的胸口,大氣都不敢出,「老爺,今晚莫要再動氣……」

  未說畢,褚槐一巴掌,甩在尤娘子臉上。

  尤娘子沒料到,被打得腦子發暈,捂臉,不解地看著褚槐。

  褚槐先是一陣冷笑,再是一陣嚎哭,隨即戳著尤娘子就是一陣呵斥,「你可真有本事,你此時拿它出來做甚麼?挑釁?惹事?讓咱們整個府上都一起遭殃?」

  尤娘子一臉無辜,「怎還怪我了,這假詔書是老爺你的嫡姑娘偽造的,我不過是無意間尋到,今日呈上,為的就是怕此詔書再留有禍患,怎就成了我的錯?」

  「你既然早就知道它,為何不早早拿出?」

  尤娘子辯解,「我……」

  褚槐氣急敗壞地打斷她,「你就是個毒婦,你想用它滅了咱們褚家是不是?」

  尤娘子呵斥,「我沒有!」

  褚槐擺手,連飲下茶,抬眼,一臉厭惡地盯著浮沉。

  隨即,再一陣冷笑,「你為何,要偽造詔書,你可真是膽子被天包住了,怎麼戳都不怕疼了是不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趁為父不在府中,你私會外男,與男子卿卿我我……」

  說到這,褚槐都沒臉往下說,他蹲下,拍著自個的臉,「哎喲,我都臊得慌,我都難開口……」

  浮沉忍著疼痛,一言不發,她眼角含淚,一直盯著黑黢黢的院外。

  褚槐扯過浮沉的衣領,一把拽住她,「你為何要偽造你與達國府公子的賜婚詔書!」

  浮沉冷眼,盯著院外。

  隨即,她把眼神瞥回來,淡淡地再盯著褚槐。

  褚槐看著浮沉冷峻的神色,他的心像是被這眼神擊中了,嚇得一哆嗦。這眼神,曾幾何時,他在夢裡也見過。

  夢裡的那個人,躺在床榻上,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就是這般冷峻的神色。

  這些年,他從沒有一刻覺得浮沉像戚娘子。

  可此刻,他被這眼神擊中時,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戚娘子。

  他稍稍鬆了手,熱汗濕了後背。

  浮沉一臉淡然,「父親,我看到母親了。」

  說畢,褚槐的汗已濕了額頭,他又懊又氣,「枉我對你多年疼愛。」

  疼愛?

  浮沉聽到這二字,連發幾聲冷笑。

  尤娘子站在一處,看著這父女二人說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褚槐緩緩起身,挪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燭台前。

  他要燒了這詔書。

  尤娘子見狀,跪下一把扯住褚槐的腿,「老爺使不得啊,至少得查查啊,您什麼都沒問,怎就要燒了它!」

  尤娘子見褚槐神色恍惚,她伸手欲搶詔書,被褚槐機智躲過。

  此時,緊閉的廳門推開,浮瀅和浮漪迎著夜色,穿一件長披風進來了。

  褚槐一見,立馬呵斥她們回去,「這裡沒你們什麼事。」

  浮瀅看著浮沉躺在絨毯上,沒了血氣,心裡一陣雜亂。

  她想蹲下,摸摸她的傷。

  她半蹲下,又礙於尷尬,再縮回手。

  她與浮沉,好像從未這般過。

  浮瀅尷尬一笑,邁開浮沉,幾步上前,行禮,「父親,這詔書不能燒。」

  褚槐捏緊,「有你什麼事!」

  浮瀅跪在褚槐跟前,「父親,詔書真假一事,還需再定奪。這詔書上所記載的事,到底是不是五姑娘所為,字跡又是真的和陛下一樣?若是如出一轍,那五姑娘又是從何處得知陛下的字跡?又是誰敢冒著殺頭的危險模仿這字跡?」

  浮瀅一連多問,把褚槐問住了,他倒是真沒想到這麼多。

  他對浮瀅,多少還是有幾分信任的。

  她從小就是聰明有主見,話不多,性子看似淡然,但看事向來准。

  褚槐蹲下,把攥在手中的詔書攤開,一頭他攥著,一頭遞給浮瀅,「你能瞧出什麼端倪。」

  浮瀅見機會來了,她捏著那頭,故作探頭去瞧。

  見褚槐慢慢鬆懈防備時,浮瀅一把搶走詔書,塞在自個衣袖中。

  褚槐和尤娘子當場懵了。

  褚槐:「你這是做什麼?」

  尤娘子慌了神,不顧規矩地上前去搶,被浮瀅閃開。

  浮瀅一言不發。

  褚槐頭皮發麻,他覺得自個窩囊,連一個嫁入低門的姑娘都敢來褚公府作孽了,「拿雙鞭,給我打!」

  浮瀅站在下方,眼神堅定,「我是梁京官員命婦,是尹次府正娘子,父親您最好不要在我身上留下傷疤,不然我回去,尹次府您不好交代。雖說尹家是次府,但歷朝歷代,沒有這個規矩。」

  這話懟得褚槐有氣都沒地撒了。

  是啊。

  浮瀅和浮漪她確實打不得,朝中官員命婦,又是別府娘子,他無權責打。

  他見詔書被浮瀅搶走,又見浮瀅絕不會鬆手,心裡憋屈。

  褚槐把氣,又打算撒在浮沉身上,「給我打這個,你們我都不敢動,都有身份。可這個,我還是敢打的,她未出閣,做了錯事,生是褚家的人,死也是我褚家的鬼!」

  家臣手持雙鞭上前。

  一旁的浮漪見狀,立馬讓看,坐等浮沉被打。

  所有的人,都等著看浮沉再挨打。

  浮沉閉眼,等著雙鞭落下。

  這甩出的鞭子,此時竟落空了。

  浮沉睜眼,只見浮瀅一把拽住落下的鞭子,護住了浮沉。

  浮沉心裡一陣不解。

  浮瀅搶過雙鞭,跪在褚槐面前,「父親難道不知,今日府上為何會發生這等事。」

  褚槐一愣。

  浮瀅沉思片刻,攥緊拳頭,緩緩起身,「父親,府上的這一切事因,全都是母親所為!」

  在一旁等著看笑話的尤娘子,倒是覺得稀奇了。

  此時她全然不知,這股風,已吹垮了她的瓜棚,「二姑娘,此話怎講?」

  浮瀅也是隨口而出,轉了好幾圈眼珠子,尋求突破口。

  浮沉趴在地上,總算等來了這個口子。

  也好。

  浮瀅出手,好比她一人在這挨著強。

  她輕哼唧幾聲,慢慢從絨毯爬起,身子雖到處都是傷痕,但她還是坐直了,「這詔書,是母親偽造的。」

  連連反轉,打得褚槐一臉錯愕地盯著尤娘子。

  寅時,梁京宮中太和殿。

  達道和夙葉一行已趕回宮中。

  達道坐立不安,拳頭攥在一起,指甲都摳出了血。

  梁帝在黃帳几案桌前,擬好旨意。

  落筆後,陳內監把聖旨卷好,裝在黃長軸中,遞給達道。

  梁帝:「散播消息一事,就交給夙葉去做。」

  夙葉上前,「陛下放心,明日一過辰時,達將軍和卑職在外州深山,與褚家五姑娘裡應外合剿匪一事,必定滿城皆知,絕不會讓五姑娘的名譽有半點閃失。」

  梁帝舒緩展腰,走到達道跟前,「書元吶,朕為了給你尋這麼一個能配得上你的娘子,可真是煞費苦心。這五姑娘性子可真是倔強,既要懲治府中惡人,又還得護著好名聲。朕有時候納悶,難道真的要走到這一步?」

  達道急著去救浮沉,可他也得在梁帝跟前護住浮沉,「陛下,微臣與五姑娘,是微臣這個暗門將軍的身份高攀她了。是微臣拉扯她與微臣同蹚這渾水,她一個正經公府姑娘,本該可以嫁一本分公子,相夫教子,過安穩人生,可她願跟微臣走這條道,微臣必會全力護她一生。」

  達道稍稍有些緊張,「她有自己的籌劃,不管對錯,我只需護住她就是。即便是錯的路,只要她想去,我必定跟隨。」

  他知道浮沉用此計,不光光是要為母報仇,更緊要的,是要用那份詔書,讓自己與褚家撇清關係。

  浮沉從來都沒想過讓褚家再攀附上她的出嫁之路高升。

  她不想讓褚槐踩著她母親的屍骨,一步步爬上去。

  拉倒這一切,能撕開口子的,唯有尤娘子手中拿著的那份詔書。

  而他當初給浮沉的詔書,就是假的。是他偽造而來。

  加之浮沉以為是真的,晾曬做模糊,真的迷惑了尤娘子。

  能讓尤娘子篤信,敢拿出詔書的事,只有浮沉再無還手之力時。

  梁帝看著達道的堅定,很是欣慰,「那就好好護住她,將來啊,她這個正娘子,當得也不會容易。這個五姑娘的名聲,想必在你宣讀完詔書後,梁京官眷,準會信她。」

  是啊。

  裡應外合,聯手剿匪。

  他趁亂救她出了外州深山。

  她向來守規矩從不敢忤逆長輩,又有難得的孝女之名在身。

  詔書宣讀完,浮沉就是達國府大公子未過門的准娘子,多重身份,誰敢詬病。

  達道長吁口氣,抬腳欲走,被梁帝喊住,「帶著老陳一同去,宣讀詔書和旨意一事,就交給他。」

  「是。」

  達道走時,又想起一事,「舅舅,這事若是日後追查,能不能讓外甥一人處理。畢竟是家事,人命歸案,私下處理。」

  梁帝滿意點頭,「隨便你如何處置。」

  他行禮謝過,和夙葉一併出了太和殿。

  殿外雖有亮光,但還是一片黑黢黢。

  達道和夙葉並排走在掛滿長明燈的宮廊下,夙葉已備好宮中上護侍衛,等著時辰一到,去梁京各大府門前散播剿匪一事。

  達道抬眼,盯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宮牆樓閣。

  夙葉:「方才見你很急,怎得這會又不急了?」

  達道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扶著紅漆框,神色游離,「等等,再等等……」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浮沉深陷褚公府,眼下不知情形如何。

  達道心裡憋著火,急得額頭滿是汗,但出了太和殿,他反而不急了。

  浮沉的路,走得不易。

  不到最關鍵的時候衝進去,反而會壞了多日籌劃。

  想起浮沉,他咬牙,一拳砸在石砌几案上,眼眶泛起淚花。

  寅時後半夜的褚公府,方元廳和方綰廳亮著燈。

  家臣和婢女神色慌張,整個褚府,都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氛圍中。

  方元廳內,尤娘子一臉淡然,她坐在那,看著浮沉在巧言善辯。就在剛剛,她趁亂撒潑,從浮瀅手中搶來了那份詔書。

  如今詔書在手,若是褚槐日後不處置,她定會想法子將這詔書呈到宮中,給那位娘子,讓她想個不牽扯到褚家,又能懲治浮沉的法子。

  到時候,這褚家,全都是她一人的了。

  嫡女位子,自然得還給浮淰。

  尤娘子此刻,表面看著淡然,可她已被折騰得慌了神,只想藉此事,讓浮沉永世翻不了身。

  褚槐已沒能力處理這堆亂事了,他開始有些後怕,想退縮。

  浮瀅思慮再三,跪在褚槐跟前,「父親,褚家這些年,有諸多事您從未查證過,戚家娘子的死,我阿娘的死,我們這些做女兒的,從未當著您的面查問過這些。現在女兒已出閣,嫁為人婦。可父親您,難道從未懷疑過一次?為何當年褚家連死娘子,尤娘子一步步從伺候人的婢女混到如今這個位子,難道您當真沒有懷疑過?」

  浮瀅冷不丁提起這些事,倒打了褚槐一個措手不及,「你有毛病吧,好端端的提起這些事,你要做什麼?難不成你要我把埋在地下的屍骨挖出來,一一對質?」

  尤娘子冷哼幾聲,「如今你們就算說破了天,五姑娘偽造詔書、沒了清白之身,這兩件事,都足以讓你們人頭落地!」

  褚槐猛的牙痛。

  他捂著半邊牙,戳著尤娘子,「還有你,你給我閉嘴吧!」

  尤娘子已篤定,浮沉必死無疑了。

  此時的她,當真是什麼都不怕了,「老爺,這詔書一事,我可以不再計較,但五姑娘沒了清白,她將來如何嫁出去。難道要毀了咱們褚家的名聲?老爺,這樣不知廉恥的姑娘,您打算把她嫁給哪家公子?」

  尤娘子算盤打得很清楚。

  浮沉毀了,褚家唯一可以攀附上權貴的,只有浮淰。

  浮瀅:「尤娘子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尤秋柔不屑一顧,「這些年,我在這府中任勞任怨,什麼都沒求過。生下浮淰,被老爺您記在周姨娘名下。她本就是嫡女身份,老爺您一句話,毀了我們浮淰一生。如今五姑娘犯了事,您倒是不敢計較了?事太大了,您怕兜不住?」

  褚槐被尤娘子逼問得心煩意亂,「你到底要怎樣,難道偽造詔書這事你敢捅出去?她一個人連害全家還不夠,你還敢捅得滿梁京都知道,我褚槐生的姑娘偽造詔書?」

  尤娘子悠悠上前,捏住浮沉的下巴。

  尤娘子眼神發恨,「你說,你為何要偽造這詔書,目的是什麼?你與流寇私會,又偽造與達國府公子的姻親,你到底要做什麼!」

  浮沉不為所動,連連發出悽慘的笑,「尤娘子,誰告訴你,與女兒私會的,就是流寇?」

  尤娘子一愣,沒弄明白。

  浮沉故意攪亂她的心,甩出這話,又故作委屈地趴在地上,再不發一言。

  尤娘子此時,根本靜不下心去想這些來龍去脈,「褚浮沉,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敢偽造詔書,還狐媚勾引達家公子與你私會!」

  這話一出,嚇得褚槐一個機靈,「你休得胡說,你這婦人,不想要命了!」

  褚槐一把拽過尤娘子,「那可是太保,門風清正,你敢拿這不孝女所做的罪孽事扯上達國府,當真是不要命了!」

  尤娘子此時有浮沉自毀清白這事在手,她什麼都不顧了,「老爺,就算私會一事不計較,她的清白,她破了身子一事,您也能不計較?」

  浮瀅和浮漪一聽這事,更加覺得不可思議。

  浮漪心裡連連叫罵浮沉不知廉恥。

  倒是浮瀅,聽到這事,反而平靜多了。她抬眼瞧浮沉,只見她的眼神堅定,全無一絲恐慌,就已猜出了不少。

  褚槐真是被這些事搞得沒了脾氣,他欲哭無淚地蹲下,「你告訴為父,你當真什麼都沒了?」

  浮沉忍著身上的傷口,再發出悽慘的笑。

  她趴在那,任由你怎麼說,就是不還一句。

  褚槐惹急了,起身一巴掌扇在尤娘子臉上。

  尤娘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她趴在地上,死死抱著詔書,「既然老爺什麼都不管,那我來管。這詔書,足以讓整個褚家跟著一起毀滅。她清白已毀,即便出閣嫁人,事後必定爭吵不斷。老爺今日不給個法子,除了這孽障,我就拿著這詔書,去有司衙門。」

  褚槐一個哆嗦,「你瘋了!」

  尤娘子:「與其等著她出嫁,褚府被詬病、被詆毀,不如索性遞上詔書,反正橫豎都是死。」

  尤娘子放飛自我。

  褚槐急得只能跺腳,「那你要我如何,我能如何!」

  尤娘子一聽褚槐急了,盤算多年的如意算盤,總算能用得上了,「老爺,眼下這事,唯有把五姑娘記在咱們褚家幾個兄弟名下,讓她出嗣,才能平了紛爭啊。」

  這話,倒是點醒了褚槐。

  之前在戚國府,老太太就說過什麼離棄書,他後來查問過,這離棄書一旦真的寫了,就再無迴轉之力。

  眼前的浮沉讓他一直不確信,如今詭異之舉,到底是不是真的。

  讓他真的寫離棄書,他也怕。

  尤娘子此時提的出嗣,倒也可用。

  按照規矩,一般出嗣都是兒子,因兒子一出生就有丁帳、丁口簿、五等丁產簿和單行戶籍,故而出嗣兒子,還得算田產鋪子和各類莊子,很是麻煩。

  可女兒均不計這些。

  但浮沉,又有豐鄉一半的丁產薄在手,實屬複雜。

  褚家這一脈,到了褚槐這一代,已是衰退之兆了。

  在褚祖父那一代,褚家出過「三鼎甲」,名聲顯赫。褚祖父兄弟五人,有兩人都在勤偣為官,三人在梁京。

  可惜後代子嗣福薄,在梁京為官的三人,子嗣單薄,並無後嗣。最後活下來的,只剩下褚祖父一人。

  褚祖父生有三子,到了他們這一代,人丁雖旺,但仕途無量。

  最後,只有褚槐爬到了梁京,其餘兩人遠在豐鄉,從了商賈之事。

  如果為避嫌,將浮沉記在其餘兩位兄弟名下,那就只有褚蟄和褚茗這二人。可歷來不管女兒、女兒,但凡出嗣,都得有人接手。

  褚槐猶豫不決,此事確實不是此時就能隨意決定的,得開宗祠,請族老。

  他遲遲不開口。

  浮沉知道褚槐的顧慮,她開始反擊了,「父親,女兒清白已毀,若是這肚子還有了孩子……」

  褚槐:「哎喲,瓜棚塌了一地,塌了一地啊!我怎麼有你這麼一個不知廉恥的姑娘哦,你可真是有能耐啊!」

  褚槐怕了。

  他漸漸信了浮沉。

  尤娘子見狀,把書屜上放的筆墨紙硯呈上,鋪在褚槐面前。

  褚槐思慮再三,決定先斬後奏。

  寫了這齣嗣書,再蓋好章子,這事就算不成都不行。

  他提筆,速速寫下:

  吾膝下有一女,姓褚名浮沉,年十七。母為梁京戚國府家嫡女戚柒,父為梁京褚公府家主褚槐。此女因生性頑劣,五年前送至燕州豐鄉褚家老宅思過。褚浮沉豐鄉歷練,多年嘗苦,得孝女美名榮耀而歸。此乃梁京幸事,褚家善事。褚浮沉回京,因思念老宅,留下病疾,以致神志不清。故而為救女,現忍痛割愛,將五女記在燕州豐鄉,褚家三兄褚茗一脈,望宗祠垂憐,願護其一生順遂。

  再落筆,長吁一口氣。

  褚槐寫出嗣書,若是日後有變動,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把出嗣書扔給浮沉。

  浮沉趴在地上,湊著那點微弱的燭燈,細細一瞧。

  終究,她含淚而笑。

  浮瀅在一旁,沒發一言。

  此刻她面前的浮沉,與當初為嫁尹柄,不惜自毀的自己,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從未想在出閣後攀附褚家,這個冷漠的府邸,她連一件嫁妝都沒要。當初的決絕,再看眼前浮沉拼死換來的出嗣書,倒讓她,對浮沉,多了無數欽佩。

  這等膽識,又怎是她敢做的。

  褚槐挪步,緩緩蹲下。

  他掐住浮沉的下巴,「如今,你與褚府再無瓜葛了,以後就算被人詬病,就算你未出閣就誕下逆子,都與褚家再無瓜葛!你敗壞的名聲也好,清譽也好,全都是豐鄉外家女的清譽!」

  浮沉把出嗣書合上,攥緊,忍著膝蓋的痛,慢慢爬起,「父親,您這招,當真是誅心……」

  浮沉話未曾說完,天擦亮的院內有人進來。

  是正府門前的守衛小廝,急匆匆進來,「老爺老爺!達國府公子到了!」

  「什麼!」

  褚槐和尤娘子同時發出聲。

  褚槐還在納悶時,只見長明燈廊下,達道身穿一件黑色長袍,束髮,別一把木藤簪,腰挎青龍劍進來。

  他左手舉起一道聖旨匣,一份詔書,大聲吆喝:「褚槐接旨!」

  天爺!

  褚槐還哪裡能站直身子,他疲軟地癱坐在地,一臉懵。

  達道進到正廳,瞧見浮沉趴在地上,他忍著怒氣。把聖旨匣遞給身後的陳內監,他半蹲下,輕輕把浮沉翻過身子時,那一剎那,他的心都碎了。

  浮沉渾身是傷,可她的眼神清澈靈動,看著他來,依舊在笑。

  達道顫著手,輕輕觸碰到浮沉的臉,他努力控制著自個的身子不能顫抖。

  可還是控不住,他的手哪怕是觸碰,他都覺得會傷到浮沉。

  他脫下長披風,小心包裹著浮沉。

  他試圖抱起她,又怕傷到她,眼神小心翼翼,眼圈泛紅。

  尤娘子見狀,上前提醒達道,「達公子,她是妖精……」

  達道收起傷心,抬眼給了尤娘子一個冰冷、殺死人的眼神,「滾!」

  尤娘子暗戳戳,知趣地退下。

  達道回過神,低頭,柔聲道,「疼嗎?」

  浮沉搖頭。

  達道拳頭攥緊,「好,以後再也不會疼了。」

  他輕輕扶起她的肩,慢慢地把浮沉攬腰抱起。達道環顧四周,掀起珠簾,把浮沉抱到了軟榻處。

  放好軟枕,蓋了被褥。

  他低頭,溫柔輕撫她的發,「就在這先睡著,我知道你不想回屋,你想親眼看著。」

  達道進來時,浮沉卸下了所有心防。

  她知道,他來了。

  他知道,她在等。

  之青和月兒帶著藥匣子速速進來,開始為浮沉擦拭著傷疤。

  達道收起溫柔的神色,回頭時,眼神犀利,全無一絲笑意。

  褚槐被這眼神嚇傻了,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太保大人,如此冰冷,如此可怕。

  達道幾步上前,撩起衣衫,坐在方元廳主位。

  陳內監見一切差不多了,清清嗓子,打開黃長軸,取出聖旨:「翰林院侍四品文司,平司准安院四品帶官,永常院監管四品造使褚槐之女褚浮沉,足智多謀,深入虎穴,與上護軍裡應外合,智取外州匪寇要塞,為梁京城固守立下大功,故特封為一等廉孝之女,加持二等忠勇姑娘之名。褚家嫡女,英勇果敢,巾幗不鬚眉,忠貞剛烈,乃我梁國忠勇之女,欽此。」

  褚槐傻了,顫顫巍巍地跪下,又起身。

  又嚇得哆嗦著再跪下,「臣臣臣……」

  抖得連謝恩都不會了。

  尤娘子更是一臉懵,她已完全搞不懂這裡面究竟是什麼事了,她幾步湊到燭台前,剛把那份詔書放在燭燈上時,達道眼疾手快,飛出青龍劍,把詔書挑落在地。

  尤娘子和褚槐都慌了。

  尤娘子彎腰去撿,陳內監踩著她的手背。

  他彎腰撿起,遞給達道。

  達道故作不知地一瞧,「噢?褚大人敢偽造詔書?」

  褚槐嘴唇發紫,「這這這,這……」

  陳內監打斷褚槐的話,「褚大人別忙著謝恩,老奴這裡還有一份詔書,是陛下親筆所寫,還望褚大人過目。」

  褚槐以為是處置他的,他已緊張得喘不過氣,抬起雙手恭敬接過。

  打開一瞧。

  我的乖乖,這與那份尤娘子拿著的,竟一模一樣!

  這是,這是浮沉與達道的賜婚詔書啊!

  可那份,又是什麼!

  他慌了。

  陳內監再清清嗓子,「陛下說了,褚家五姑娘忠勇果敢,巾幗之女,這次她與達公子裡應外合剿匪有功。陛下親自下了賜婚詔書,讓褚家與達家聯為姻親。褚大人,這可是陛下親口賜婚,殊榮萬千,你可得好好操辦吶!」

  陳內監又故作痴傻地看著屋內的狼藉,「褚大人,老奴不懂,方才進來時五姑娘在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又是為何?這可是一等廉孝之女,加持的二等忠勇姑娘呀,褚大人有幾個腦袋,敢打這種身份尊貴的姑娘?」

  達道把那份假賜婚詔書拿出,遞給陳內監,「陳公公,這詔書是這府中娘子的,陳公公伺候陛下多年,定是知道偽造詔書,是什麼罪。」

  陳內監接過,「那老奴可得好好查查。」

  尤娘子不解,那明明就是在立浮軒翻出的假詔書,怎成了她偽造的,「不不不,兩位大人搞錯了,這詔書是五姑娘偽造的啊,與我無關啊。我只是保存了證物,今日拿出啊!」

  陳內監冷冷一笑,「褚大人家事原本我們也不必過問,只是此事涉及假詔書,又涉及你鞭打一等廉孝之女的罪名,老奴不得插手。」

  達道坐在那,面容不為所動,「岳父大人。」

  褚槐一愣。

  達道:「既是有陛下賜婚詔書在此,小婿就該喊你一聲岳父大人。您打壞我達國府未過門的娘子,此乃一罪。您夥同妻子偽造詔書,陷害我達國府未過門的娘子,此乃二罪。您包庇府中娘子,不過問府中細事,害死我岳母大人,此乃三罪。岳母大人難產而死,您不查不問,導致我妻弟未出生就慘死,此乃四罪。不知這四罪,岳父大人可認?」

  褚槐跪地,嚇得連連求饒,「大人,這四罪從何說起啊,我本分為官,從不敢害人。早年府中一直出現怪事,實在也不知是為何原因。我娘子雖是鄉野婦人,有時任性魯莽些,但她絕不敢害人啊!」

  達道擺擺手。

  芒山從院內進來,「回公子,人都已帶到院外了。」

  達道:「全都帶進來,讓尤娘子好好認認故人。」

  尤娘子一哆嗦,不敢抬頭。

  褚槐完全懵了,浮瀅也跪在那,不明白這唱的到底是哪出戲。

  芒山逮著這三人,一一跪在褚槐身後。

  周奴神色淡然。

  心兒眼神有些害怕,縮在周奴身後。

  尤黛娥挨著尤娘子,跪在她身後。

  尤娘子不敢抬頭看。

  倒是褚槐,無意回頭看了一眼尤黛娥。

  之後,他連滾帶爬地鑽到几案下,冷汗直冒,他指指尤黛娥,又指指尤娘子,「你你你,你……你……怎麼會有兩個娘子!」

  尤娘子猛然抬頭。

  那瞬間,她的五臟六腑,全都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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