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將計就計
2024-04-29 20:54:52
作者: 涼子姑娘
娘子本是想謹慎為好的。
畢竟她是客,這梁京又是深潭虎穴之地,她萬萬沒想到,有人敢在戚國府下毒。
而此人竟還是要害戚老太太這等德高望重之人,當真是膽子太大了。
娘子知道,老太太對浮沉很重要。
所以,她還是不顧規矩地多嘴了。
老太太的神色,稍稍慌了片刻,隨即她又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
她輕摁住娘子的手,扶她坐下。
不慌不忙地斟茶,將茶盞推到娘子跟前,「這是幾日前浮蘭晾曬的花茶,她說在豐鄉都這么喝。在梁京,少有人會喝花茶,浮蘭心思巧。」
娘子稍稍緩緩心思,飲下。
老太太見屋內伺候的婢女退下後,這才謹慎湊到圓桌前,眼神稍稍有些緊張,「勞煩娘子,莫要將此事說給浮沉,我怕她沉不住氣。」
娘子連連點頭,「只是這手都動到您跟前來了,我怕您的安危啊。若是五姑娘知道,沒準還能派人把守住戚國府,讓這毒人不敢再作亂。」
娘子越想,越覺得老太太安危實在危險,「眼下咱們也不知這毒人到底是何居心,實在不敢大意啊。我瞧著,下手的人是要趁著府中亂作一團的時候動手,出其不意。」
老太太也沒個准了。
她也沒想到,有人敢在戚國府下毒害她。
她年輕時嫁來戚國府時,就見過太多暗鬥手段了。她有孕在身時,就曾被算計險些小產過。這些手段,她見多了。
可這次有人暗中下手,還是明目張胆來戚國府作亂,她有些不懂了。
誰敢如此行事呢?
今日早起她就一直在正屋和正廳內待客,連門口一步都沒走出去。且今日來府上的人都是貴客。
誰敢把這毒,明目張胆地放在這杯盞中呢。
尤娘子?
老太太一想,覺得尤娘子實在不該如此行事,她一直在這正屋內坐著,也未曾離開過她的視線,沒有機會動手。
再說,一旦暴露,她又怎能好過。她一個正娘子身份,敢下毒謀害國府太太,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且她沒有動機。
褚公府這些年一直表面敬著戚國府,褚槐更是多次想借浮沉的手,來緩和他與老太太的關係。
褚槐想攀附戚家關係,自然是想讓老太太好好地才行啊。
老太太想不通。
娘子把那盞放了毒的杯子輕輕一碰,再把那碗青豆羹端起,細細瞧了許久。
之後,她放下青豆羹碗,「老太太,依我看,這下毒的人,還作了兩手準備。」
老太太一愣。
娘子:「這茶盞中有毒,這送來的青豆羹中也有毒。下手的人是想裡應外合,先自個在您的茶盞中動手,若是不順,就再從後廚送來的青豆羹中動手。」
娘子聰明,瞧出了端倪。
老太太慢慢反應過來,「如此說來,此事便是宮中有人要動手了。」
老太太再一愣,「難道是她?」
娘子不便多問別的緣由,她囑咐了張媽媽,讓老太太莫要再用後廚飲食。
老太太也囑咐娘子莫要將此事聲張出去。
娘子離開主廳後,老太太趕忙喊來張媽媽,「今日後廚宮裡來了多少人?」
張媽媽速速去主廳取來名冊,攤開,一一對著查,「從這些名冊上,倒是瞧不出新加了誰,這本名冊和御膳司大使給的名冊單都一樣。」
老太太思慮片刻:「若是她真的動了手腳,名冊單必定是真的,只是偷梁換柱了。」
老太太抬頭,再囑咐張媽媽,「待會客宴結束,讓御膳司的這些人先別回宮,讓咱們府上後廚的那些,再好好伺候招待這些人,拖他們到明日再走。至於什麼理由,你去應付。」
張媽媽:「是。」
老太太再吩咐,「你這會就派人去宮中,把柳嬤嬤喊來,就說我戚國府今日有喜事,特請她這個外使嬤嬤來府中一聚。我與她一別多年,也是有好幾年不曾見過了。」
張媽媽察覺到了老太太的意思,「您是想,讓柳嬤嬤來咱們府上認人?」
老太太眼神篤定地稍稍點頭,「名冊上是御膳司的沒錯,可這個人,必定不是御膳司的。既是宮中有人挑事,那我們就讓柳嬤嬤偷偷來,明日再見見這些人,一認就能辨出真假。」
張媽媽:「是啊,柳嬤嬤十二歲就入宮了,這宮中的下等女使、男使她可都是認得的。若是這些人中有柳嬤嬤認識的,又沒能對上號的,那就是賊人無疑。若是有連柳嬤嬤都不認識的,那定是宮中心機之人從宮外尋來的,那也是賊人無疑。」
是啊。
老太太心思繁雜,稍稍覺得有些疲累。
此事也只能這麼查,不能再有一點差池。她一怕宮中的人真如她猜測的,二怕會在浮蘭出閣時戚國府亂中有亂。
到時候若是扯上浮沉,就真的是要了命。
娘子離了主屋後,一直在尋浮沉。
她嘴裡答應,心裡卻有了別的想法。對娘子而言,此時她最先考慮的便是浮沉。
她知道且了解浮沉的性子,知道她在乎的人和事。也知道她最怕失去的是什麼。
在娘子眼中,此事必須讓浮沉知道,只有浮沉知道,才能想法子在這暗鬥可怕的梁京城護住老太太,護住戚國府。
梁京對她是陌生的,但她知道,浮沉要保護的什麼。
梁京遊河。
柳葉垂垂,甚是美。
浮沉塞的銀子多,負責看芬姨娘的小夫倒也是認真負責,一直緊跟著芬姨娘,絲毫不鬆開。
芬姨娘在船艙內轉了好幾圈,想尋個機會跳河,奈何被盯得死死的。
眼看著再過一個碼頭,就出了梁京地域,到了別處。
這一旦離了梁京,她攥在衣袖口的路帖可就不管用了。這路帖是到處從豐鄉來梁京時,褚茗給的。
路途遠,為防路途中遇流寇走散,褚茗給芬姨娘和娘子三張字帖,可憑此帖任意進出梁京三趟。
此時的路帖,對芬姨娘而言,就是救命帖。
她坐在船艙門處,倚在船帆上,一直盯著河面。
快要落日,夕陽西下時,河面映照半紅,有水鴨游過。遠處的水面有一群烏雁嬉水打鬧。
時而飛過頭頂,時而趴在水面上嬉鬧。
芬姨娘盯著越來越近的碼頭,看著岸邊來回徘徊的人,心思繁雜。
客船每到一處,都會在碼頭斜靠半個時辰,有卸貨的小夫扛袋上岸,還有上船、下船的船客。
芬姨娘站在船沿處,盯著水面。
只瞧這水面不深,這裡剛好就是一處淺水灣。她本打算屏住呼吸跳下去時,又猛然一想衣袖中還有三張路帖。這一旦跳下去,路帖也就濕了,即便是她離了船,依舊進不了梁京城。
不行不行。
她搖搖頭,膽怯後退幾步。
她一定要去梁京的,此行七日來的梁京,怎能空手而歸。
她本就大字不識,身邊又無一子,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浮蘭身上。
浮蘭雖是姑娘,可這姑娘在芬姨娘手中,比兒子還頂用。
一旦出閣,敲詐一筆聘禮,就能讓她的後半生安安穩穩。這些年她一直有意為浮蘭在燕州尋一門富商。
奈何生了個有能耐的姑娘,竟攀附上了容公府。那容家在芬姨娘眼中就是富商之家。
梁京公府啊,何等榮耀。
芬姨娘一想這點立馬變得有了志氣,現在不僅僅是能敲詐一筆錢財,還能再靠著浮蘭,得一個梁京親戚的身份。將來,進出梁京可比之前多了很多機會。
她越想,心裡越得意。
她回過神,打算一不做二不休——逃!
眼看著碼頭要放帆時,芬姨娘趁著船開動的間隙,她掙脫掉小夫的拉扯,一腳邁開,掉落在淺水潭中。之後,她速速扒拉腿,從水中鑽出來,上了岸。
拽著芬姨娘的小夫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他立馬跟著一併跳下,因是男子,水只濕到衣衫處。
他速速跟著上了岸,揪住芬姨娘的衣角。
芬姨娘大汗淋漓地躲開,一把扯下那塊衣角,鑽進了人堆里。
她在前,那小夫在後,鑽進人堆里。
碼頭人本來就多,你來我往,加之碼頭邊上叫賣熱食的小商販,這小夫不到一會工夫,就跟丟了。
芬姨娘躲在一處巷子裡,待天黑後,才貓著身子鑽出來。
確認路帖尚在後,她拐到了城門前,「小哥,這裡是梁京何地?」
守衛小哥一瞧芬姨娘穿著寒酸,「這裡是梁京外城,婦人若是想進梁京城,沒得路帖,一概不可進。」
芬姨娘一聽,一臉喜色地從衣袖口掏出路帖,呈上。
那小哥先是一愣,又狐疑地拿起路帖對著長明燈瞧了許久。
又不確信,喊來一旁的黑小哥,二人再仔細一瞧,那黑小哥一臉就認出了此帖是真。
趕忙哈腰地上前,「夫人您請,這裡進去再走半個時辰就到梁京城內了,您若是覺得不便,進去後就有隨叫馬車。」
芬姨娘第一次被人瞧得起,聽了這話,一臉得意。
她速速道了謝,進去後叫了一輛馬車。
馬車原地轉了幾圈,朝梁京主城駛去。
上了馬車後,她才稍稍舒緩了身子,確定那船夫不再追來時,她靠在馬車上,伸懶腰,舒服地癱坐。
之後,她才開始為自己謀劃。
芬姨娘雖是個大字不識的,但她很會觀察府中動響。剛來梁京那日,她就瞧出了尤娘子與浮沉不對付,還有褚公府這等大宅院上下的勾心鬥角。
都是內宅女人,這點貓膩她還是能看懂的。
芬姨娘理理衣衫,朝進梁京城的主門走去。
她決定,此次回去,只找尤娘子一人。
浮沉回到戚國府,容家一行人已回了府。
她剛到門口,褚公府一行也要離去,張媽媽替老太太出來送人,看見浮沉後,她依著老太太的意思,讓浮沉也隨褚槐回去,「五姑娘,我們老太太說了,讓您也一併回去,這戚國府,不喜人多。」
浮沉本還有話說,一瞧張媽媽趕人走,她也只得乖乖行了禮,跟著褚槐一行上了馬車。
回去時,浮沉與娘子同乘一輛馬車。
她們上馬車時,娘子故意讓之青來當馬夫,之青雖不知為何,但也能猜出一二。
馬車上,浮沉把如何讓芬姨娘在碼頭乘坐船回豐鄉一事說明白,而一旁的娘子一直心思漂游,不知如何開口向浮沉說老太太被人盯上一事。
浮沉瞧出了娘子神色有些慌張,輕輕攥她的手,「嬸嬸今日是有些緊張嗎?」
娘子深呼吸一口氣,她挨著浮沉坐在一起,附在她耳旁,細語道,「五姑娘,今日你外出的間隙,戚國府正廳,有人下毒要害老太太。」
這話一出,浮沉的手抽搐了一下,她一臉驚愕,眼神閃爍著淚花。
娘子捏住浮沉的手,試圖讓她別慌張,「我雖不知是誰所為,但我猜測與今日御膳司的那幾個人有關。我走時老太太神色淡然,她要如何對付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測,她今晚准不會讓御膳司的離開戚國府。」
浮沉的手心發汗,她心慌得坐立不安,「嬸嬸……嬸嬸,我要回去,外祖母肯定沒讓你告訴我,對不對?」
娘子點頭。
這樣,浮沉更慌了,「那這事,就超出外祖母的所困範疇了。」
娘子:「怎麼說?」
浮沉眼圈紅紅的,「外祖母一向不想因戚家和褚家的事牽扯到我,這些年她一直與我維持著不冷不熱的關係,為的就是怕讓我受到傷害。今日這事,顯然她也急了。她只要覺得自己無法控制,肯定就是有危險的。這樣她才會第一刻想到我,想讓嬸嬸瞞著我,不想讓我受傷。」
娘子感嘆,「老太太真是用心良苦啊。」
「嬸嬸,那毒性,大不大?」
娘子心一懸,「七竅流血,毒性潛伏十五日左右,才會爆發。那時候毒已尋不到任何蹤跡,只會是突然暴斃而亡。」
這四個字,讓浮沉徹底沒憋住,她委屈地哭,淚溢出眼眶。
她緩了許久,才擦拭著淚,「暴斃而亡,她們好狠好殘忍的心,老太太礙著她們什麼事了,要這樣來傷害她。」
浮沉一滴滴的淚落下,哭得抽搐著身子。
娘子瞧著她單薄的身子,瘦弱的也實在可憐,一把將她拉過來,攬在懷中,擦拭著浮沉的淚,「算計多,自然也能傷人,五姑娘莫要再傷心了,索性一切都還好,都還來得及。」
浮沉緩緩起身,擦拭乾淨眼淚。
此時已到褚公府門口,褚槐和尤秋柔先進的府門。尤秋柔心中還在幻想,阿靈那邊還有救。
她回府後,阿靈再下毒,這樣她的嫌疑更是少了幾分,比她自己下毒更是安全可靠。
浮沉回到立浮軒,之青早就瞧出了她的神色不對勁,趕忙跟上進去。
娘子和褚茗都在望月軒,娘子備了花茶,依著豐鄉的禮數再行一個問客禮。
浮沉臉色蒼白,心裡一直隱隱記著戚國府。
眼下,老太太的安危是最要緊的,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現下護不了老太太。她身邊沒有得力的家臣,人手不夠。
浮沉在禮浮軒轉悠了半天,終是懷著忐忑的心,把一切希望,押在了達道身上。
眼下,唯有達道能派人守著戚國府了。
她顧不上規矩和禮儀,早早換了一身外出的衣裳。
等到了子時,浮沉帶著之青,從褚公府偏門出去。
早在曲姨娘生子,尤娘子還在禁足時,浮沉就花了大力氣,把偏門得到守衛和夜裡換班的僕人,全都換成了自個的人。
浮沉每月額外都給一半的貫錢,為自己爭取了一處偏門的便捷。
她素日又待僕人好,這些人自然都知道這府中聽誰的話。
子時之前,之青已在達國府門口等到了芒山,約好了在老地方見面。
浮沉從偏門出來,鑽進僻巷,上了一輛絨黑馬車。
馬車一路從遊河駛過,已是子時,河兩岸只有燃著的紅燈籠,無路人。
馬車駛過遊河蘆葦盪,到了去屠壁的密林中。之青已老遠瞧見了靠在馬背上的達道和芒山。
達道已在此等了半個時辰了。
芒山把話傳給他時,他已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他知道浮沉從不主動求他,但凡有事都會自己去處理。
可這次不一樣,浮沉主動找他,顯然這事,已超出了自己的所控範圍。
見到馬車駛來,他速速脫下黑披風,掀起帘子,將浮沉一把拽到了地上。夜色深,起了風。
達道大手一揮,用厚披風裹住了浮沉。
浮沉扯著他到一處,言語之間都很緊急,「你身邊人手夠不夠?」
達道爽快回答,「暗門的人,隨你差遣。」
浮沉:「倒也不必動暗門,我只需要書元哥哥派人,盯死戚國府,包括戚國府那條巷子,以及周邊的幾個國府動響,連一隻蒼蠅都別放過。」
達道什麼都沒問,見浮沉這樣說,他也認真道,「好。」
浮沉:「只派人守著就好,再不做別的。」
達道:「好。」
浮沉心思一陣緊張,「有人今日趁亂,試圖讓外祖母暴斃而亡。」
達道早就猜出來了,他知道浮沉心裡委屈。
可他更知道,此時的浮沉,最是冷靜的時候,「你只管去查,別的交給我。查到了人,想怎麼殺就怎麼殺,一切都是你說了你算。你想毒死她,我給你尋藥。你想殺了他,我給你刀。」
看著達道,她這緊張的心,也稍稍有了緩解,「好!」
達道撫浮沉的發,溫柔道,「總之,什麼都別怕,有我在後面撐著你。」
浮沉淚目。
隨即又一臉認真,「書元哥哥,這個計劃,估計會在這場不受把握的外祖母險些被害一事中,加快步伐了。」
達道一臉堅定,「既是等來了,就快些來。」
浮沉一笑,「是啊,從劉女在私宅被關,再到她從豐鄉逃走,讓尤黛娥偷看到劉女,這些所有的計劃,本是打算一步步來的。現在既然有人要動外祖母,那這個計劃,定是要提前開始了。」
達道又一想,「不過,是不是尤娘子做的?」
浮沉搖頭,「眼下我也不知道,但外祖母定有法子的。」
達道:「老太太說不定會將計就計。」
浮沉故作可愛地一想,「你怎知道?」
達道又溫柔拍拍浮沉的發,「我就知道。」
二人對視,篤定一笑。
達道連夜就暗中派了上百號人,圍住了戚國府上下。
這裡是國府巷子,周邊路人本不多,凡是今日早起出現在此地的人,都是達道派來的人偽裝而來的。
柳嬤嬤是早起到的戚國府,老太太只說是昨日府中發生了盜竊一事,想讓柳嬤嬤來認認人。
柳嬤嬤心知肚明,她知道這老太太絕不是因為府中盜竊一事喊她來認人的。
這不符合老太太閉門謝客多年的性子。
她與老太太當年一起考過梁京的女官,有同窗之誼。她自然是知道此事對戚國府很大,故而她沒戳破。
依著老太太的囑咐躲在閣樓上,盯著在後廚院內的那些人,手中端著名冊子,一一指認著人。
還沒到半個時辰的工夫,柳嬤嬤就查到了阿靈,「這個叫翡翠的二等女使,原我也不認識,可她與我夫君是同鄉。早在六年前見過幾次,當初她是末等女使,還是她苦苦求過我多次,這才升為二等女使了。這翡翠姑娘,是在皇子院伺候皇子們的。我方才瞧了好幾次,其他幾個人都能對上,唯獨那個穿青色粗衣的,自稱她是翡翠的姑娘對不上號。」
老太太:「不知她在宮中伺候的是哪位皇子?」
柳嬤嬤一想,「鶯貴妃生的那位皇子。」
果然。
老太太眼神有些晃動,隨即立馬回過神,「有勞你了,還特意來一趟,只是這失竊之物,是家中老爺生前最愛的物件,實在不敢大意。」
柳嬤嬤會意一笑,「老姐姐莫要再解釋,不管是為何,這次我也該來。你這一閉府就是好些年,我也有多年不曾見過你了。」
柳嬤嬤見老太太不再接話茬,趕忙起身應了幾句,速速離了府。
她知道這老太太,今晚準是要查人。
柳嬤嬤一走,張媽媽去了後廚,安頓御膳司的人去主院用了辛苦宴。
又尋了個藉口,喊阿靈來主屋。
老太太換了一身貴重得體的衣裳,端著身子起身。
她淡淡一笑,「今晚,這戚國府,要上演一出關門打狗了。」
戚老太太手段硬,處置事從來不留情面的性子,整個梁京還是都知曉一二的。
再說此時的褚公府望月軒,尤娘子怎麼都沒想到,這個穿著一身粗衣,跟著劉女進來的蓬頭垢面婦人,竟是褚茗的妾室。
芬姨娘變賣了自個的鐲子,專門換了一身鄉下女子穿的粗衣,喬裝混到了褚公府門口。
又趁著夜色等來了外出的劉女。
她取下帷帽,露出真容。
尤娘子一臉的悶氣,在她眼前,但凡和豐鄉扯上關係的人,都是浮沉的死忠。
眼前的芬姨娘,對她而言也是一樣,她正要打發了時,只見這芬姨娘,竟雙膝下跪了。
這倒是讓尤娘子一個措手不及。
芬姨娘掩面而哭,「娘子,做妾不容易啊,我險些就被那個心狠的五姑娘給偷偷送回豐鄉了。」
「五姑娘?」
尤娘子一聽,覺得這裡面保準是有故事的。
她讓劉女攙扶她站起,又搬來椅子伺候她坐下,「姨娘從豐鄉遠道而來,一路也甚是辛勞。這浮蘭又算是遠嫁,你也該來送送她的。」
尤娘子端著盞茶,試探性地盯著她。
若是能在這婦人口中套出一些話,眼前這個人,倒也是個可用之人。
芬姨娘又掩面哭泣,「娘子在梁京,自是不懂我們這些在鄉下的苦。你瞧我都沒在府上幾個時辰了,我們家那位也不尋尋我,不問問我在何處。」
芬姨娘哭完,又一本正經道,「我知道娘子與五姑娘不對付,娘子若能答應我一件事,我有法子替娘子您分憂五姑娘這個難關。」
尤娘子心裡一陣酸笑。
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這一張嘴,便是給自個挖坑啊。